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6:15:58.384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飛狐外傳(fei-hu-wai-chuan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22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283128817181425898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1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1:57.385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後記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後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飛孤外傳》寫于一九六○、六一年間，原在《武俠與歷史》小說雜志連載，每期刊載八千字。在報上連載的小說，每段約一千字至一千四百字。《飛狐外傳》則是 每八千字成一個段落，所以寫作的方式略有不同。我每十天寫一段，一個通宵寫完，一般是半夜十二點鐘開始，到第二天早晨七八點鐘工作結束。作為一部長篇小 說，每八千字成一段落的節奏是絕對不好的。這次所作的修改，主要是將節奏調整得流暢一些，消去其中不必要的段落痕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飛狐外傳》是《雪山飛狐》的“前傳”，敘述胡斐過去的事跡。然而這是兩部小說，互相有聯系，卻并不是全然的統一。在《飛狐外傳》中，胡斐不止一次和苗人鳳相會，胡斐有過別的意中人。這些情節，沒有在修改《雪山飛狐》時強求協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部小說的文字風格，比較遠離中國舊小說的傳統，現在并沒有改回來，但有兩種情形是改了的：第一，對話中刪除了含有現代氣息的字眼和觀念，人物的內心語言也是如此。第二，改寫了太新文藝腔的、類似外國語文法的句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雪山飛狐》的真正主角，其實是胡一刀。胡斐的性格在《雪山飛狐》中十分單薄，到了本書中才漸漸成形。我企圖在本書中寫一個急人之難、行俠仗義的俠士。武俠小說中真正寫俠士的其實并不很多，大多數主角的所作所為，主要是武而不是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孟子說：“富貴不能淫，貧賤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，此之謂大丈夫。”武俠人物對富貴貧賤并不放在心上，更加不屈于威武，這大丈夫的三條標准，他們都不難做 到。在本書之中，我想給胡斐增加一些要求，要他“不為美色所動，不為哀懇所動，不為面子所動”。英雄難過美人關，像袁紫衣那樣美貌的姑娘，又為胡斐所傾 心，正在兩情相洽之際而軟語央求，不答允她是很難的。英雄好漢總是吃軟不吃硬，鳳天南贈送金銀華屋，胡斐自不重視，但這般誠心誠意的服輸求情，要再不饒他 就更難了。江湖上最講究面子和義氣，周鐵鷦等人這樣給足了胡斐面子，低聲下氣的求他揭開了對鳳天南的過節，胡斐仍是不允。不給人面子恐怕是英雄好漢最難做 到的事。胡斐所以如此，只不過為了鍾阿四一家四口，而他跟鍾阿四素不相識，沒一點交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目的是寫這樣一個性格，不過沒能寫得有深度。只是在我所寫的這許多男性人物中，胡斐、喬峰、楊過、郭靖、令狐沖這幾個是我比較特別喜歡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武俠小說中，反面人物被正面人物殺死，通常的處理方式是認為“該死”，不再多加理會。本書中寫商老太這個人物，企圖表示：反面人物被殺，他的親人卻不認為他該死，仍然崇拜他，深深地愛他，至老不減，至死不變，對他的死亡永遠感到悲傷，對害死他的人永遠強烈憎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九七五年一月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2831288171814258981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283128817181425898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283128817181425898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283128817181425898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283128817181425898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266.html' title='後記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236717433119912285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0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0:58.708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二十章 恨無常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二十章　恨無常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忙亂了半晚，胡斐和程靈素到廟后數十丈的小溪中洗了手臉。程靈素從背后包裹中取出燒餅，兩人和著溪中清水吃了。胡斐連番劇斗，又兼大喜大悲，這時只覺手酸腳軟，神困力倦，當下躺在溪畔休息了大半個時辰，這才精力稍復，又回去藥王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回進僧舍，輕輕推開房門，只見馬春花死在床上，臉含微笑，神情甚是愉悅。胡斐垂淚道：“她要我將她葬在丈夫墓旁。眼下風聲緊急，到處追拿你我二人。這當兒又哪里找棺木去？不如將她火化了，送她骨灰前去安葬。”程靈素道：“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彎下腰去，伸手正要將馬春花的尸身抱起，程或素突然抓住他手臂，叫道：“且慢！”胡斐聽她語音嚴重緊迫，便即縮手，問道：“怎么？”程靈素尚未回答，胡斐已聽到身后極細微的緩緩呼吸之聲，回過頭來，只見板門之后赫然躲著兩人，卻是程靈素的大師兄慕容景岳和三師姊薛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程靈素手一揚，一股褐色的赤蠍粉飛出，打向馬春花所躺的床板底下。胡斐心念一動：“床板底下，定是藏著極厲害的敵人。”但見薛鵲伸手推開房門，正要縱身出來，胡斐行動快極，右手彎處，抱住了程靈素的纖腰，倒縱出門，經過房門時飛起一腿，踢在門板之上。那門板砰的一聲向后猛撞，將慕容景岳和薛鵲二人夾在門板和牆壁之間。慕容景岳倒也罷了，薛鵲高高的一個駝背被磚牆擠得痛極，忍不住高聲大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剛在門口站定，只見床底下赤霧□漫，那股赤蠍粉已被人用掌力震了出來，跟著人影閃動，一人長身竄出。只聽得嗆□□、嗆□□一陣急響，那人提起手中虎撐，當頭往胡斐頭頂砸下。胡斐一瞥之下，已看清那人面目，正是自稱“毒手藥王”的石萬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叫道：“別碰他身子兵刃！”胡斐對她的師兄師姊早是深具戒心，知道這些人周身是毒，沾上了一絲半忽便是后患無窮，當下向左滑開三步，避開了石萬嗔的虎撐，刷的一聲，單刀出手，一招“諫果回甘”，回頭反擊。這一招回刀砍得快極，石萬嗔不及躲閃，危急中虎撐一舉，硬架了這一刀，當的一聲大響，兩人各自向后躍開，石萬嗔虎撐中的鐵珠只震得嗆 □□、嗆□□的亂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慕容景岳和薛鵲已自僧舍中出來，站在石萬嗔的身后。石萬嗔和胡斐硬接硬架的交了這一招，但覺對方刀法精奇，膂力強勁，自己右臂震得隱隱酸麻，當下不再進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，卻也暗自稱異：“這人擅于用毒，武功竟也這般了得。我這一招‘諫果回甘’如此出其不意的反劈出去，他居然接得下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慕容景岳說道：“程師妹，見了師叔怎么不快磕頭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咱們哪里鑽出一個師叔來啦？從來沒聽見過。”石萬嗔冷冷的道：“‘毒手神梟’的名字聽見過沒有？你師父難道從來不敢提我嗎？”程靈素道：“‘毒手神梟’？這名字倒似乎聽見過的。我師父說他從前確是有過一個師弟，只是他濫用毒藥害人，無惡不作，早給師祖逐出門牆了。石前輩，那便是你么？”石萬嗔微微一笑，淡然道：“咱們這一門講究使用毒藥，既然有了這個‘毒’字，又何必假惺惺的硬充好人？姓石的寧可做真小人，不如你師父這般假裝偽君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怒道：“我師父几時害過一條無辜的人命？”石萬嗔道：“你師父害死的人難道少了？他自己自然說他下手毒死之人，個個罪大惡極，死有余辜，可是在旁人看來，卻也未必如此。至于死者的家人子女，更是決不這么想。”胡斐心中一凜，暗想：“此人這話倒也有几分道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不錯。我師父也深悔一生傷人太多，后來便出家做了和尚，禮佛贖罪。他老人家諄諄告誡我們師兄妹四人，除非萬不得已，決計不可輕易傷人。晚輩一生，就從未害過一條性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冷笑道：“假仁假義，又有何益？我瞧你聰明伶俐，倒是我門中的杰出人材。掌門人大會中那几招，要得可漂亮啊，連你師叔也險些著了道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你自稱是我師叔，冒用我師父‘毒手藥王’的名頭。要是真正的‘毒手藥王’在世，伸手去拿玉龍杯之時，豈能瞧不出杯上已沾了赤蠍粉？我在大廳上噴那‘三蜈五蟆煙’，我師父他老人家怎會懵然不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兩句話只問得石萬嗔臉頰微赤，難以回答。要知他少年時和無嗔大師同門學藝，因用毒無節，多傷好人，給師父逐出門牆。此后數十年中，曾和無嗔爭斗過好几次。兩人都是使毒的大行家，雙方所使藥物之烈，毒物之奇，可想而知。數次斗法，石萬嗔每一回均是屈居下風，若不是無嗔大師始終念著同門之誼，手下留情，早已取了他的性命。在最后一次斗毒之際，石萬嗔終于被“斷腸草”熏瞎了雙目。他逃往緬甸野人山中，以銀蛛絲逐步拔去“斷腸草”的毒性，雙眼方得復明，雖能重見天日，目力卻已大損。玉龍杯上沾了赤蠍粉，旱煙管中噴出來的煙霧顏色稍有不同，這些細微之處，他便無法分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況程靈素栽培成了“萬毒之王”的毒草“七心海棠”之后，赤蠍粉中混上了七心海棠葉子的粉末，“三蜈五蟆煙”中加入了七心海棠的花蕊，這一來，兩種毒藥的異味全失，毒性卻更加厲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在野人山中花了十年功夫，才治愈雙目，回到中原時聽到無嗔大師的死訊，只道斯人一死，自己便可稱雄天下，那料師兄一個年紀輕輕的關門弟子，竟有如此厲害的功夫？那晚程靈素化裝成一個龍鍾干枯的老太婆，當世擅于用毒的高手，石萬嗔無不知曉，他當真做夢也想不到，這個小老太婆在旁吸几口煙，便令他栽上一個大筋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這兩句話只問得他啞口無言，慕容景岳卻道：“師妹，你得罪了師叔，還不磕頭謝罪，當真狂妄大膽。他老人家一怒，立時叫你死無葬身之地。我和薛師妹都已投入他老人家的門下，你乖乖獻出《藥王神篇》，說不定他老人家一喜歡，也收了你這弟子，豈不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心中怒極，暗想這師兄師妹背叛師門，投入本派棄徒門下，那是武林中犯規最嚴的“欺師滅祖”大罪，不論哪一門哪一派，均要處死不貸。可是她臉上不動聲色，說道：“原來兩位已改投石前輩門下，那么小妹不能再稱你們為師兄師姊了。姜師哥呢？他也投入石前輩門下了么？”慕容景岳道：“姜師弟不識時務，不聽教誨，已為吾師處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心中一酸，姜鐵山為人耿直，雖然行事橫蠻，在她三個師兄姊中卻是最為正派，不料竟死于石萬嗔之手，又問：“薛三姊，你的兒子小鐵呢？他很好吧？”薛鵲冷冷地道：“他也死了。”程靈素道：“不知生的是什么病？”薛鵲怒道：“是我的兒子，要你多管什么閑事？”程靈素道：“是，小妹原不該多管閑事。我還沒恭喜兩位呢，慕容大哥和薛三姊几時成的親啊？咱們同門學藝一場，連喜酒也不請小妹喝一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、姜鐵山、薛鵲三人一生恩怨糾葛，淒慘可怖。初時薛鵲苦戀慕容景岳，慕容景岳卻另娶了他人。薛鵲一怒之下，便下毒害死了他的妻子。慕容景岳為妻復仇，用毒藥毀了薛鵲的容貌，使她身子佝僂，成為一個駝背丑女。姜鐵山自來喜歡這個師妹，她雖丑陋不堪，姜鐵山卻不以為嫌，娶了她為妻。那知慕容景岳在他們成親生子之后，卻又想起這師妹的種種好處來，不斷的向她糾纏，終于和姜鐵山反臉成仇。姜薛夫婦迫得鑄鐵為屋，便是為了抗拒大師兄的侵犯。那知結局姜鐵山終于為石萬嗔所殺，而慕容景岳和薛鵲還是結成了夫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知道這中間的種種曲折，尋思： “二師哥死在石萬嗔手下，想是他不肯背叛先師改投他的門下，但也未始不是出于大師哥的從中挑撥。三師姊竟會改嫁大師哥，說不定也有一份謀殺親夫之罪。”于是嘆道：“小鐵那日中毒，小妹設法相救，也算花過一番心血。想不到他還是死在‘桃花瘴’下，那也是命該如此了。”慕容景岳臉色大變，道：“你怎么知……” 說了這四個字，突然住口，和薛鵲對望了一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小妹也只瞎猜罷了。”原來慕容景岳有一項獨門的下毒功夫，乃是在云貴交界之處，收集了“桃花瘴”的瘴毒，制成一種毒彈。姜鐵山、薛鵲夫婦和他交手多年，后來也想出了解毒之法。程靈素出言試探，慕容景岳一來此事屬實，二來出其不意，便隨口承認了。程靈素心下更怒，道：“三師姊你好不狠毒，二師哥如此待你，你竟和大師哥同謀，害死了親夫親兒。”須知姜小鐵中了慕容景岳的桃花瘴毒彈，薛鵲自有解救之藥，她既忍心不救，那么姜鐵山、姜小鐵父子之死，她雖非親自下手，卻也是同謀。程靈素從慕容景岳沖口而出的四個字中，便猜知了這場人倫慘變的內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薛鵲急欲岔開話頭，說道：“小師妹，我師有意垂顧，那是你的運氣，你還不快磕頭拜師？”程靈素道：“我若不拜師，便要和二師哥一樣了，是不是？”慕容景岳道：“那倒也未必盡然。你有福不享，別人又何苦來勉強于你？只是那部《藥王神篇》，你該交了出來。我師寬大為懷，你在掌門人大會中冒犯他老人家的過處，也可不加追究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點頭道：“這話是不錯，只是《藥王神篇》乃我師無嗔大師親手所撰，咱師兄妹三人既然都改投石前輩門下，自當盡棄先師所授的功夫，從頭學起。石前輩和先師門戶不同，雖不一定勝過先師，但定然各有所長，否則兩位也不會另拜明師，又有什么‘有福不會享’、‘是我的運氣’這些話了。那《藥王神篇》既已沒什么用處，小妹便燒了它吧！”說著從衣包中取出一本黃紙的手抄本來，晃亮火摺，便往冊子上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初時聽她說要燒《藥王神篇》，心下暗笑：“這《藥王神篇》是無嗔賊禿畢生心血之所聚，你豈舍得燒了它？”待見她取出抄本和火摺，又想：“似你這等狡獪的小丫頭，明知你師兄師姊定要搶奪《藥王神篇》，豈有不假造一本偽書來騙人的？在我面前裝模作樣，那不是班門弄斧么？”因此雖見她點火燒書，竟是微笑不語，理也不理。待那抄本熱氣一熏，翻揚開來，只見紙質陳舊，抄本中的字跡宛然是無嗔的手跡，不由得吃了一驚，轉念想道：“啊喲不好！這丫頭多半已將書中文字記得滾瓜爛熟，此書已于她無用，那可萬萬燒不得！”忙道：“住手！”呼的一掌劈去，一股疾風，登時將火摺扑熄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咦，這個我可不懂了。若是石前輩的醫藥之朮勝過先師，此書要來何用？若是不能勝過先師，又怎能收晚輩為弟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道：“我們這位師父的使毒用藥，比之先師可高得太多了。但大海不擇細流，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。這《藥王神篇》既是花了先師畢生的心血，吾師拿來翻閱翻閱，也可指出其中過誤與不足之處啊。”他是秀才出身，說起話來，自有一番文縐縐的強辭奪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點頭道：“你的學問越來越長進了。哼！兩個躲在門角落里，一個鑽在床板底下，想要暗算胡大哥和我。石前輩，有一件事晚輩想要請教，若蒙指明迷津，晚輩雙手將《藥王神篇》獻上，并求前輩開恩，收錄晚輩為徒。”石萬嗔知她問的必是一個刁鑽古怪的題目，自己未必能答，但見《藥王神篇》抓住在她的手里，她只須一舉手便能毀去，不愿就此和她破臉，便道：“你要問我什么事？”程靈素道：“貴州苗人有一種‘碧蠶毒蠱’……”石萬嗔聽到“碧蠶毒蠱”四字，臉色登時一變，只聽她續道：“將碧蠶毒蠱的虫卵碾為粉末，置在衣服器皿之上，旁人不知誤觸，那便中了蠱毒。這算是苗人的三大蠱毒之一，是么？”石萬嗔點頭道：“不錯。小丫頭知道的事倒也不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從野人山來到中原，得知無嗔大師已死，便遷怒于他的門人，要盡殺之而后快。不料慕容景岳為人極無骨氣，一給石萬嗔制住便即哀求饒命，并說師父遺下一部《藥王神篇》，落入小師妹之手，愿意拜他為師，引導他去奪取。石萬嗔雖恨無嗔大師切骨，但心中對他實是大為敬畏，聽說他有遺著，料想其中于使毒的功夫學問，必有無數寶貴之極的法門，當下便收了慕容景岳為徒。其后又聽從他的挑撥，殺了姜鐵山父子，收錄薛鵲。石萬嗔和慕容景岳、姜鐵山、薛鵲三人都動了手，見他三人武功固是平平，使毒的本領也和他們師父相差極遠，聽說程靈素只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，更是毫沒放在心上，料想只要見到了，還不手到擒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掌門人大會中著了她的道兒，石萬嗔仍未服輸，只恨雙目受了“斷腸草”的損傷，眼力不濟，因而沒瞧出“赤蠍粉”和“三蜈五蟆”煙來，但胡斐在會中所顯露的武功，卻令他頗為忌憚。他暗暗跟隨在后，當胡斐和程靈素赴陶然亭之約時，師徒三人便躲入藥王廟的后院。他三人的主旨是在奪取《藥王神篇》，見紅花會群雄人多勢眾，一直隱藏在后院，不敢現身。直至胡程二人送別群雄，又在溪畔飲食休息，他三人才藏身在馬春花房中，只待胡程二人進房，准擬一擊得手。那知程靈素極是精乖，在千鈞一發之際及時警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聽程靈素提到“碧蠶毒蠱”，心下才大是吃驚：“想不到這小丫頭如此了得，她同門的師兄師姊，可遠遠不及了。”當下全神戒備，已無絲毫輕敵之念。程靈素又道：“碧蠶毒蠱的虫卵粉末放在任何物件器皿之上，均是無色無臭，旁人決計不易察覺。只不過毒粉不經血肉之軀，毒性不烈，有法可解，須經血肉沾傳，方得致命。世上事難兩全，毒粉一著人體，卻有一層隱隱碧綠之色。石前輩在馬姑娘的尸身置毒，若是只放在她衫上，倒是不易瞧得出來，但為了做到盡善盡美，卻連她臉上和手上都放置了。”胡斐聽到這里，這才明白，原來這走方郎中用心如此陰險，竟在馬春花的尸身放置劇毒，自己和程靈素勢必搬動她的尸體，自須中毒無疑，忍不住罵道：“好惡賊，只怕你害人反而害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虎撐一搖，嗆□□一陣響聲過去，說道：“小丫頭真是有點眼力，識得我的‘碧蠶毒蠱’。漢人之中，除我之外，你是絕無僅有的第二人了，很好，有見識，有本事。你師兄師姊那里及得上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前輩謬贊。晚輩所不明白的是，先師遺著《藥王神篇》中說道，‘碧蠶毒蠱’放在人體之上，若要不顯碧綠顏色，原不為難，卻不知石前輩何以舍此法而不用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雙眉一揚，說道：“當真胡說八道，苗人中便是放蠱的祖師，也無此法。你師父從未去過苗疆，知道什么？”程靈素道：“前輩既如此說，晚輩原是不能不信，但先師遺著之中，確是傳下一法。卻不知是前輩對呢，還是先師對。”石萬嗔道：“是什么法子，你倒說來聽聽。”程靈素道：“晚輩說了，前輩定然不信。是對是錯，一試便知。”石萬嗔道：“如何試法？”程靈素道：“前輩取出‘碧蠶毒蠱’，下在人手之上，晚輩以先師之法取藥混入，且瞧有無碧綠顏色。”石萬嗔一生鑽研毒藥，聽說有此妙法，將信將疑之余，確是亟欲一知真偽，便道：“放在誰的手上作試？”程靈素道：“自是由前輩指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心想：“要下在你的手上，你當然不肯。下在那氣勢虎虎的少年手上，那也不用提起。”微一沉吟，向慕容景岳道：“伸左手出來！”慕容景岳跳起身來，叫道：“這……這……師父，別上這丫頭的當！”石萬嗔沉著臉道：“伸左手出來！”慕容景岳見師父的神色大是嚴峻，原是不敢抗拒，但想那“碧蠶毒蠱”何等厲害，稍一沾身，便算師父給解藥治愈，不致送命，可是這一番受罪，卻也定然難當無比。他一只左手伸出尺許，立即又顫抖著縮了回去。石萬嗔冷笑道：“好吧，你不從師命，那也由你。”慕容量岳聽到 “不從師命”四字，臉色更是蒼白，原來他拜師時曾立下重誓，若是違背師命，甘受懲處。他們這種人每日里和毒藥毒物為伍，“懲處”兩字說來輕描淡寫，其實中間所包含的慘酷殘忍之處，令人一想到便會不寒而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正待伸手出去，薛鵲忽道：“師父，我來試好了。”坦然伸出了左手。石萬嗔道：“偏不要你！瞧他男子漢大丈夫，有沒這個種。”慕容景岳道：“我又不是害怕。我只想這小師妹詭計多端，定是不安好心，犯不著上她的當。”程靈素點頭道：“大師哥果然厲害得緊。從前跟著先師的時候，先師每件事要受你的氣，眼下拜了個新師父，仍然是徒兒強過了師父。” 石萬嗔明知她這番話是挑撥離間，但還是冷冷地向慕容景岳橫了一眼。慕容景岳給他這一眼瞧得心中發毛，只得將左手伸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從懷中取出一只黃金小盒，輕輕揭開，盒中有三條通體碧綠的小蠶，蠕蠕而動。他用一只黃金小匙在盒中挑了些綠粉，放在慕容景岳掌心。慕容景岳一條左臂顫抖得更加厲害，臉上充滿又怕又怒、又驚又恨的神色，面頰肌肉不住跳動，眼光中流露出野獸般的光芒，似乎要擇人而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二妹這一著棋，不管如何，總是在他們師徒之間伏了深仇大恨。這慕容景岳日后一有機會，定要向他師父報復今日之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那些綠粉一放上掌心，片刻間便透入肌膚，無影無蹤，但掌心中隱隱留著一層青氣，似乎揉捏過青草、樹葉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道：“小妞兒，且瞧你的，有什么法子叫他掌心不顯青綠之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不去理他，卻轉頭向胡斐道：“大哥，那日在洞庭湖畔白馬寺我和你初次相見，曾和你約法三章，你可還記得么？”胡斐道：“記得。”心想：“那日她叫我不可說話，不可跟人動武，不可離開她三步之外，可是這三件事，我一件也沒做到。”程靈素道：“記得就好了，今日你仍當依著這三件事做，千萬不能再忘了。”胡斐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石前輩，你身邊定有鶴頂紅和孔雀膽吧？這兩種藥物和‘碧蠶毒蠱’既相克而又相輔。你若不信，請看先師的遺著。”說著翻開那本黃紙小冊，送到石萬嗔眼前。石萬嗔一看，只見果然有一行字寫著道：“鶴頂紅、孔雀膽二物，和碧蠶卵混用，無色無臭，唯見效較緩。”他想再看下去，程靈素卻將書合上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心想：“無嗔賊禿果是博學，這一下須得一試真偽，倘若所言不錯，那么這本《藥王神篇》也非假書了。”他畢生鑽研毒藥。近二十年來更是廢寢忘食，以求勝過師兄，實已跡近瘋狂的地步，此時見到這本殘舊的黃紙抄本，便是天下所有的珍寶聚在一起，亦無如此珍貴。他天性原是十分殘忍涼薄，和慕容景岳相互利用，本就并無什么師徒之情，又想這番在他掌心試置“碧蠶毒蠱”之后，他日后一有機會，定會反噬，當下全不計及三種劇毒的藥物放在一起，事后如何化解，右手食指的指甲一彈，便有一陣殷紅色的薄霧散入慕容景岳掌心，跟著中指的指甲一彈，又有一青黑色薄霧散入他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見他不必從懷中探取藥瓶，指甲輕彈，隨手便能將所需毒藥放出，手腳之靈便快捷，尚在先師和自己之上，不自禁暗暗驚佩，凝神看他身上，心念一動，已瞧出其中玄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他一條腰帶縫成一格格的小格，匝腰一周，不下七八十格，每一格中各藏藥粉。他練得熟了，手掌一伸，指甲中已挑了所需的藥粉。練到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，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，如此一舉手便彈出毒粉，對方怎能防備躲避？那鶴頂紅和孔雀膽兩種藥粉這般散入慕容景岳的掌心，當真是迅雷不及掩耳，那容他有縮手余地？慕容景岳本已立下心意，決不容這兩種劇毒的毒物再沾自己肌膚，拚著和石萬嗔破臉，也要抗拒，眼見他對自己如此狠毒，寧可向小師妹屈服，師兄妹三人聯手，也勝于此后受他無窮無盡的折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知石萬嗔下毒的手法快如電閃，慕容景岳念頭尚未轉完，兩般劇毒已沾掌心。但見一紅一青的薄霧片刻間便即滲入肌膚，手掌心原有那層隱隱的青綠之色，果然登時不見，已跟平常的肌膚毫無分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歡叫一聲：“好！”伸手便往程靈素手中的《藥王神篇》抓來。程靈素竟不退縮，只是微微一笑。石萬嗔五根手指將和書皮相碰，突然想起：“這丫頭是那賊禿的關門弟子，書上怎能沒有機關？”急忙縮手，心中暗罵：“老石啊老石，你若敢小覷了這丫頭，便有十條性命，也要送在她手里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掌心一陣麻一陣痒，這陣麻痒直傳入心里，便似有千萬只螞蚊同時在咬嚙心臟一般，顫聲叫道：“小師妹快取解藥給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奇道：“咦，大師哥，你怎會忘了先師的叮囑？本門中人不能放蠱，又有九種沒解藥的毒藥決計不能使用。”慕容景岳一聽此言，背上登時出了一陣冷汗，說道：“鶴頂紅，孔……孔……雀膽屬于九大禁藥，你……你怎地用在我身上？這不是違背先師的訓誨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冷冷地道：“大師哥居然還記得先師，居然還記得不可違背先師的訓誨，當真是大出小妹的意料之外了。那碧蠶毒蠱是我放在你身上的么？鶴頂紅和孔雀膽，是我放在你身上的么？先師諄諄囑咐咱們，便是遇上生死關頭，也決不可使用不能解救的毒藥，這是本門的第一大戒。石前輩和大師哥、三師姊都已脫離本門，這些戒條，自然不必遵守。小妹可不敢忘記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伸右手抓緊左手的脈門，阻止毒氣上行，滿頭冷汗，已是說不出話來。薛鵲右手一翻，伸短刀在慕容景岳左手心中割了兩個交差的十字，圖使毒性隨血外流，明知這法子解救不得，卻也可使毒性稍減，一面說道：“小師妹，師父的遺著上怎么說？他老人家既傳下了這三種毒物共使的法子，定然也有解救之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薛三姊口中的‘師父’，是指哪一位？是小妹的師父無嗔大師呢，還是你們賢夫婦的師父石前輩？”薛鵲聽她辭鋒咄咄逼人，心中怒極毒罵，但丈夫的性命危在頃刻，此時有求于她，口頭只得屈服，說道：“是愚夫婦該死，還望小師妹念在昔日同門之情，瞧在先師無嗔大師的面上，高抬貴手，救他一命。”程靈素翻開《藥王神篇》，指著兩行字道： “師姊請看，此事須怪不得我。”薛鵲順著她手指看去，只見冊上寫道：“碧蠶毒蠱和鶴頂紅、孔雀膽混用，劇毒入心，無法可治，戒之戒之。”薛鵲大怒，轉頭向石萬嗔道：“師父，這書上明明寫著這三種毒藥混用，無藥可治，你卻如何在景岳身上試用？”她雖口稱“師父”，但說話的神情已是聲色俱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藥王神篇》上達兩行字，石萬嗔其實并未瞧見，但即使看到了，他也決不致因此而稍有顧忌，這時聽薛鵲厲聲責問，如何肯自承不知，丟這個大臉？只道：“將那書給我瞧瞧，看其中還有什么古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薛鵲怒極，心知再有猶豫，丈夫性命不保，短刀一揮，將慕容景岳的一條手臂齊肩斬斷。要知那三種毒藥厲害無比，雖自掌心滲入，但這時毒性上行，單是割去手掌已然無用，幸好三藥混用，發作較慢，同時他掌心并無傷口，毒藥并非流入血脈，割去一條手臂，暫時保住了性命，否則早已毒發身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薛鵲是無嗔大師之徒，自有她一套止血療傷的本領，片刻間包扎好了慕容景岳的傷口，手法極是干淨利落。程靈素道：“大師哥，三師姊，非是我有意陷害于你。你兩位背叛師門，改拜師父的仇人為師，原已罪不容誅，加之害死二師哥父子二人，當真天人共憤。眼下本門傳人，只有小妹一人，兩位叛師的罪行，若不是小妹手加懲戒，難道任由師父一世英名，身后反而栽在他仇人和徒兒的手中？二師哥父子慘遭橫死，若不是小妹出來主持公道，難道任由他二人永遠含冤九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身形瘦弱，年紀幼小，但這番話侃侃而言，說來凜然生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得暗暗點頭，心想：“這兩人卑鄙狠毒，早該殺了。”只聽她又道：“大師哥一臂雖去，毒氣已然攻心，一月之內，仍當毒發不治。兩位已叛出本門，遭人毒手，本與小妹無關，只是瞧在先師的份上，這里有三粒‘生生造化丹’，是師父以數年心血制煉而成，小妹代先師賜你，每一粒可延師兄三年壽命。師兄服食之后，盼你記著先師的恩德，還請拊心自問：到底是你原來的師父待你好，還是新拜的師父待你好？”說著從懷中取出三粒紅色藥丸，托在手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薛鵲正要伸手接過，石萬嗔冷笑道：“手臂都已砍斷，還怕什么毒氣攻心？這三粒‘死死索命丹’一服下肚，那才是毒氣攻心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兩位若是相信新師父的話，那么這三粒丹藥原是用不著了。”說罷便要收入懷中。慕容景岳急道：“不！小師妹，請你給我。”薛鵲道：“多謝小師妹，從今而后，我二人改過自新，重做好人。”低頭走到程靈素身前，取過三枚丹藥，突然身形一晃，怒喝：“石萬嗔，你好毒的……”一句話未說完，俯身摔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和胡斐都是大吃一驚，沒見石萬嗔有何動彈，怎地已下了毒手？程靈素彎下腰來，翻過薛鵲身子，要看她如何被害，是否有救，剛將她身子扳轉，突然右手手腕一緊，已被薛鵲抓住。程靈素知道不好，左手待要往她頭頂拍落，但右手脈門被她抓住，全身酸麻，竟是動彈不得，薛鵲右手握著短刀，刀尖已抵在程靈素胸口，喝道：“將《藥王神篇》放下！”程靈素一念之仁，竟致受制，只得將《藥王神篇》摔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待要上前相救，但見薛鵲的刀尖抵正了程靈素的心口，只要輕輕向前一送，立時沒命，心中雖是大急，卻不敢動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薛鵲緊緊抓著程靈素手腕，說道：“師父，弟子助你奪到《藥王神篇》，請你將碧蠶毒蠱、鶴頂紅、孔雀膽三種藥物，放在這小賤人的掌心，瞧她是不是也救不了自己性命。”石萬嗔笑道：“好徒兒，好徒兒，這法子實在高明。”取出金盒，用金匙挑了碧蠶毒蠱，兩枚指甲中藏了鶴頂紅和孔雀膽的毒粉，便要往程靈素掌心放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重傷之后，雖是搖搖欲倒，卻知這是千鈞一發的機會，只要程靈素掌心也受了這三種毒藥，她若有解藥，勢須取出自療，自己便可奪而先用，就算真的沒有解藥，也是報了適才之仇，叫她作法自斃，當下奮力攔在胡斐身前，防他阻撓石萬嗔下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正當無法可施之際，突見慕容景岳搶在自己身前，左手呼的一拳，便往他面門擊去。慕容景岳抬右手招架，胡斐此時情急拚命，那容他有還招余地，左手拳尚未打實，右手掌出如風，無聲息的推在他胸口。這一掌雖無聲響，力道卻是奇重，只推得慕容景岳直向薛鵲撞去。薛鵲被他一撞，登時摔倒，可是左手仍然牢牢抓住程靈素的手腕不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縱身上前，在薛鵲的駝背心上重重踢了一腳，薛鵲吃痛不過，只得松開了程靈素的手腕。這几下猶似電光石火，實只瞬息間的事，薛鵲手掌剛被震開，石萬嗔的手爪已然抓到。胡斐生怕他手中毒藥碰到程靈素身子，右手急掠，在他肩頭一推，石萬嗔反掌擒拿，向他右手抓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急叫：“快退！”胡斐若是施展小擒拿手中的“九曲折骨法”，原可將他手掌的五根指頭立時扭斷，但這人指上帶有劇毒，如何敢碰？急忙后躍而避，石萬嗔一抓不中，順手將金匙擲出。跟著手指連彈，毒粉化作煙霧，噴上了胡斐的手背。胡斐不知自己已然中毒，但想這三人奸險狠毒無比，立心斃之于當場，單刀揮出，白光閃閃，全是進手招數。石萬嗔虎撐未及招架，只覺左平上一涼，三報手指已被削斷。他又驚又怕，右手又是一彈，彈出一陣煙霧。程靈素驚叫：“大哥，退后！”胡斐擋在程靈素身前，不敢向前追擊。眼見石萬嗔、慕容景岳、薛鵲一齊逃出了廟外。程靈素握著胡斐的手，心如刀割，自己雖然得脫大難，可是胡斐為了相救自己，手背上已沾上了碧蠶毒蠱、鶴頂紅、孔雀膽三種剛毒，《藥王神篇》上說得明明白白：“劇毒入心，無藥可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難道揮刀立刻將他右手砍斷，再讓他服食“生生造化丹”，延續九年性命？三般劇毒入體，以“生生造化丹”延命九年，此后再服“生生造化丹”也是無效了。他是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親人，和他相處了這些日子之后，在她心底，早已將他的一切瞧得比自己重要得多。這樣好的人，難道便只再活九年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不加多想，腦海中念頭一轉，早已打定了主意，取出一顆白色藥丸，放在胡斐口中，顫聲道：“快吞下！”胡斐依言咽落，心神甫定，想起適才的驚險，猶是心有余怖，說道：“好險，好險！”見那《藥王神篇》掉在地下，一陣秋風過去，吹得書頁不住翻轉，說道：“可惜沒殺了這三個惡賊！幸好他們也沒將你的書搶去。二妹，倘若你手上沾了這三種毒藥，那可怎么辦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柔腸寸斷，真想放聲痛哭，可是卻哭不出來。胡斐見她臉色蒼白，柔聲道：“二妹，你累啦，快歇一歇吧！”程靈素聽到他溫柔體帖的說話，更是說不出的傷心，哽咽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忽覺右手手背上略感麻痒，正要伸左手去搔，程靈素一把抓住了他左手手腕，顫聲道：“別動！”胡斐覺得她手掌冰涼，奇道：“怎么？”突然間眼前一黑，咕咚一聲，仰天摔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這一交倒在地下，再也動彈不得，可是神智卻極為清明，只覺右手手背上一陣麻，一陣痒，越來越是厲害，驚問：“我也中了那三大劇毒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淚水如珍珠斷線般順著面頰流下，扑簌簌的滴在胡斐衣上，緩緩點了點頭。胡斐見此情景，不禁涼了半截，暗想：“她這般難過，我身上所中劇毒，定是無法救治了。”剎時之間，心頭涌上了許多往事：商家堡中和趙半山結拜、佛山北帝廟中的慘劇、瀟湘道上結識袁紫衣、洞庭湖畔相遇程靈素，以及掌門人大會、紅花會群雄、石萬嗔……這一切都是過去了，過去了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只覺全身漸漸僵硬，手指和腳趾寒冷徹骨，說道：“二妹，生死有命，你也不必難過。只可惜你一個人孤苦伶仃，做大哥的再也不能照料你了。那金面佛苗人鳳雖是我的殺父之仇，但他慷慨豪邁，實是個鐵錚錚的好漢子。我……我死之后，你去投奔他吧，要不然……”說到這里，舌頭大了起來，言語模糊不清，終于再也說不出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跪在他身旁，低聲道：“大哥，你別害怕，你雖中三種劇毒，但我有解救之法。你不會動彈，不會說話，那是服了那顆麻藥藥丸的緣故。”胡斐聽了大喜，眼睛登時發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取出一枚金針，刺破他右手手背上的血管，將口就上，用力吮吸。胡斐大吃一驚，心想：“毒血吸入你口，不是連你也沾上了劇毒么？”可是四肢寒氣逐步上移，全身再也不聽使喚，哪里掙扎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吸一口毒血，便吐在地下，若是尋常毒藥，她可以用手指按捺，從空心金針中吸出毒質，便如替苗人鳳治眼一般，但碧蠶毒蠱、鶴頂紅、孔雀膽三大劇毒入體，又豈是此法所能奏效？她直吸了四十多口，眼見吸出來的血液已全呈鮮紅之色，這才放心，吁了一口長氣，柔聲道：“大哥，你和我都很可憐。你心中喜歡袁姑娘，那知道她卻出家做了尼姑……我……我心中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慢慢站起身來，柔情無限的瞧著胡斐，從藥囊中取出兩種藥粉，替他敷在手背，又取出一粒黃色藥丸，塞在他口中，低低地道：“我師父說中了這三種劇毒，無藥可治，因為他只道世上沒有一個醫生，肯不要自己的性命來救活病人。大哥，他不知我……我會待你這樣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只想張口大叫：“我不要你這樣，不要你這樣！”但除了眼光中流露出反對的神色之外，實在無法表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打開包裹，取出圓性送給她的那只玉鳳，淒然瞧了一會，用一塊手帕包了，放在胡斐懷里。再取出一枝蠟燭，插在神像前的燭台之上，一轉念間，從包中另取一枝較細的蠟燭，拗去半截，晃火摺點燃了，放在后院天井中，讓蠟燭燒了一會，再取回來放在燭台之旁，另行取一枝新燭插上燭台。胡斐瞧著她這般細心布置，不知是何用意，只聽她道：“大哥，有一件事我本來不想跟你說，以免惹起你傷心。現下咱們要分手了，不得不說。在掌門人大會之中，我那狠毒的師叔和田歸農相遇之時，你可瞧出蹊蹺來么？他二人是早就相識的。田歸農用來毒瞎苗大俠眼睛的斷腸草，定是石萬嗔給的。你爹爹媽媽所以中毒，那毒藥多半也是石萬嗔配制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一凜，只想大叫一聲：“不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你爹爹媽媽去世之時，我尚未出生，我那几個師兄師姊，也還年紀尚小，未曾投師學藝。那時候當世擅于用毒之人，只有先師和石萬嗔二人。苗大俠疑心毒藥是我師父給的，因之和他失和動手，我師父既然說不是，當然不是了。我雖疑心這個師叔，可是并無佐証，本來想慢慢查明白了，如果是他，再設法替你報仇。今日事已如此，不管怎樣，總之是要殺了他……”說到這里，體內毒性發作，身子搖晃了几下，摔在胡斐身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她慢慢合上眼睛，口角邊流出一條血絲，真如是萬把鋼錐在心中鑽刺一般，張口大叫：“二妹，二妹！”可是便如深夜夢魘，不論如何大呼大號，總是喊不出半點聲息，心里雖然明白，卻是一根小指頭兒也轉動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是這樣，胡斐并肩和程靈素的尸身躺在地下，從上午挨到下午，又從下午挨到黃昏。要知那碧蠶毒蠱、鶴頂紅、孔雀膽三大劇毒的毒性何等厲害，雖然程靈素替他吸出了毒血，但毒藥已侵入過身體，全身肌肉僵硬，非等一日一夜，不能動彈。這几個時辰中他心中之苦，真非常人所能想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，他身子兀自不能轉動，只知程靈素躺在自己身旁，可是想轉頭瞧她一眼，卻是不能。又過了兩個多時辰，只聽得遠處樹林中傳來一聲聲梟鳴，突然之間，几個人的腳步聲悄悄到了廟外。只聽得一人低聲道：“薛鵲，你進去瞧瞧。”正是石萬嗔的聲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暗叫：“罷了，罷了！我一動也不能動，只有靜待宰割的份兒。二妹啊二妹，你為了救我性命，給我服下麻藥，可是藥性太烈，不知何時方消，此刻敵人轉頭又來，我還是要跟你同赴黃泉。雖然死不足惜，可是這番大仇，卻是再難得報了。”其實此時麻藥的藥性早退，他所以肌肉僵硬有如死尸，全是三大劇毒之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薛鵲輕輕閃身進來，躲在門后，向內張望。她不敢晃亮火摺，黑暗中卻又瞧不見什么，側耳傾聽，但覺寂無聲息，便回出廟門，向石萬嗔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點頭道：“那小子手背上給我彈上了三大劇毒，這當兒不是命赴陰曹，便是一條手臂齊肩切了下來。剩下那小丫頭一人，何足道哉！就只怕兩個小鬼早已逃得遠了。”他話是這么說，仍是不敢托大，取出虎撐嗆□□的搖動，護住前胸，這才緩步走進廟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殿上，黑暗中只見兩個人躺在地下，他不敢便此走近，拾起一粒石子，向兩人投去，只見兩人仍是一動不動，當下晃亮火摺一看，見地下那兩人正是胡斐和程靈素。眼見兩人全身僵直，顯已死去多時。石萬嗔大喜，一探程靈素鼻息，早已顏面冰冷，沒了呼吸，再伸手去探胡斐鼻息時，胡斐雙目緊閉，凝住呼吸。石萬嗔為人也當真鄭重，只覺他顏面微溫，并未死透，隨手取出一根金針，在程胡兩人手心中各自刺了一下，他們若是喬裝假死，這么一刺，手掌非顫動不可。程靈素真的已死，胡斐肌肉尚僵，金針雖刺入他掌心知覺做為銳敏之處，亦是絕無反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恨恨的道：“這丫頭吮吸情郎手背的毒藥，豈不知情郎沒救活，連帶送了自己的性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急于找那冊《藥王神篇》，眼見火摺將要燒盡，便湊到燭台上去點蠟燭。火焰剛和燭芯相碰，心念一動：“這枝蠟燭沒點過，說不定有什么古怪。”見燭台下放著半截點過的蠟燭，心想：“這半截蠟燭是點過的，定然無妨。”于是拔下燭台上那枝沒點過的蠟燭，換上半截殘燭，用火摺點燃了。燭光一亮，三人同時看到了地下的《藥王神篇》，齊聲喜呼。石萬嗔撕下一塊衣襟，墊在手上，這才隔著布料將冊子拾起。湊到燭火旁翻書一看，只見密密寫著一行行的蠅頭小楷，果然是各種醫朮和藥性，但略一檢視，其中治病救傷的醫道占了九成以上。說到毒藥之時，要旨也闡述解毒救治，至于如何煉毒施毒，以及諸般種植毒草、培養毒虫之法，卻說的極為簡略。原來無嗔大師晚年深悔一生用毒太多，以致在江湖上得了個“毒手藥王”的名號，是以傳給弟子的遺書，名為《藥王神篇》，乃是一部濟世救人的醫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、慕容景岳、薛鵲三人處心積慮想要劫奪到手的，原想是一部包羅萬有、神奇奧妙的“毒經”，此時一看，竟是一部醫書，縱然其中所載醫朮精深，于他卻是全無用處，石萬嗔自是大失所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凝思片刻，對薛鵲道：“你搜搜那死丫頭的身邊，是否另有別的書冊。這一部只是醫書，沒什么用。”說著隨手扔在神台之上。薛鵲一搜程靈素的衣衫和包裹，道：“沒有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慕容景岳猛地想起一事，道：“我那師父善寫隱形字體，莫非……”這句話一出口，登時好生后悔，暗想：“該死！該死！我何必說了出來？任他以為此書無用，我撿回去細細探索，豈不是好？”但石萬嗔何等機伶，立時醒悟，說道：“不錯！”又揀起那部《藥王神篇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轉身間，只見慕容景岳和薛鵲雙膝漸漸彎曲，身子軟了下來，臉上似笑非笑，神情極是詭異。石萬嗔大吃一驚，叫道：“怎么啦？七心海棠，七心海棠？難道死丫頭種成了七心海棠？這……這蠟燭……” 腦海中猶如電光一閃，想起了少年時和無嗔同門學藝時的情景。有一天晚上，師父講到天下的毒物之王，他說鶴頂紅、孔雀膽、墨蛛汁、腐肉膏、彩虹菌、碧蠶卵、蝮蛇涎、番木鱉、白薯芽等等，都還不是最厲害的毒物，最可怕的是七心海棠。這毒物無色無臭，無影無蹤，再精明細心的人也防備不了，不知不覺之間，已是中毒而死。死者臉上始終帶著微笑，似乎十分平安喜樂。師父曾從海外得了這七心海棠的種子，可是不論用什么方法，都是種它不活。那天晚上，師兄和他自己都向師父討了九粒七心海棠的種子。師父微笑道：“幸好這七心海棠難以培植，否則世上還有誰能得平安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瞧慕容景岳和薛鵲的情狀，正是中了七心海棠之毒，他立即屏住呼吸，伸手按住口鼻，正想細察毒從何來，突然間眼前一黑，再也瞧不見什么。一瞬之間，他還道是蠟燭熄滅，但隨即發覺，卻是自己雙眼陡然間失明。“七心海棠！七心海棠！”他知道幸虧在進廟之前，口中先含了化解百毒的丹藥，七心海棠的毒性一時才不致侵入臟腑，但雙目己然抵受不住，竟自盲了。胡斐事先卻給程靈素喂了抵御七心海棠毒性的解藥，雙目無恙，一切看得清清楚楚，眼見慕容景岳和薛鵲慢慢軟倒，眼見石萬嗔雙手在空中亂抓亂扑，大叫： “七心海棠，七心海棠！”沖出廟去。只聽他淒厲的叫聲漸漸遠去，靜夜之中，雖然隔了良久，還聽得他的叫聲隱隱從曠野間傳來，有如發狂的野獸呼叫一般：七心海棠！七心海棠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身旁躺著三具尸首，一個是他義結金蘭的小妹子程靈素，兩個是他義妹的對頭、背叛師門的師兄師姊。破廟中一枝黯淡的蠟燭，隨風搖曳，忽明忽暗，他身上說不出的寒冷，心中說不出的淒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終于蠟燭點到了盡頭，忽地一亮，火焰吐紅，一聲輕響，破廟中漆黑一團。胡斐心想：“我二妹便如這蠟燭一樣，點到了盡頭，再也不能發出光亮了。她一切全算到了，料得石萬嗔他們一定還要再來，料到他小心謹慎不敢點新蠟燭，便將那枚混有七心海棠花粉的蠟燭先行拗去半截，誘他上鉤。她早已死了，在死后還是殺了兩個仇人。她一生沒害過一個人的性命，她雖是毒手藥王的弟子，生平卻從未殺過人。她是在自己死了之后，再來清理師父的門戶，再來殺死這兩個狼心狗肺的師兄師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她沒跟我說自己的身世，我不知她父親母親是怎樣的人，不知她為什么要跟無嗔大師學了這一身可驚可怖的本事。我常向她說我自己的事，她總是關切的聽著。我多想聽她說說她自己的事，可是從今以后，那是再也聽不到了。“二妹總是處處想到我，處處為我打算。我有什么好，值得她對我這樣？值得她用自己的性命，來換我的性命？其實，她根本不必這樣，只須割了我的手臂，用他師父的丹藥，讓我在這世界上再活九年。九年的時光，那是足夠足夠了！我們一起快快樂樂的度過九年，就算她要陪著我死，那時候再死不好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想起：“我說‘快快樂樂’，這九年之中，我是不是真的會快快樂樂？二妹知道我一直喜歡袁姑娘，雖然發覺她是個尼姑，但思念之情，并不稍減。那么她今日寧可一死，是不是為此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，心中思潮起伏，想起了許許多多事情。程靈素的一言一語，一顰一笑，當時漫不在意，此刻追憶起來，其中所含的柔情蜜意，才清清楚楚的顯現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小妹子對情郎──恩情深，你莫負了妹子──一段情，你見了她面時──要待她好，你不見她面時──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鐵匠那首情歌，似乎又在耳邊纏繞，“我要待她好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她已經死了。她活著的時候，我沒待她好，我天天十七八遍挂在心上的，是另一個姑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漸漸亮了，陽光從窗中射進來照在身上，胡斐卻只感到寒冷，寒冷……終于，他覺到身上的肌肉柔軟起來，手臂可以微微抬一下了，大腿可以動一下了。他雙手撐地，慢慢站起身來，深情無限地望著程靈素。突然之間，胸中熱血沸騰。“我活在這世上有什么意思？二妹對我這么多情，我卻是如此薄幸的待她！我不如跟她一齊死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一瞥眼看到慕容景岳和薛鵲的尸身，立時想起：“爹娘的大仇還未報，害死二妹的石萬嗔還活在世上。我這么輕生一死，什么都撒手不管，豈是大丈夫的行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原來，程靈素在臨死之時，這件事也料到了。她將七心海棠蠟燭換了一枝細身的，毒藥份量較輕的，她不要石萬嗔當場便死，要胡斐慢慢的去找他報仇。石萬嗔眼睛瞎了，胡斐便永遠不會再吃他的虧。她臨死時對胡斐說道，害死他父母的毒藥，多半是石萬嗔配制的。那或許是事實，或許只是猜測，但這足夠叫他記著父母之仇，使他不致于一時沖動，自殺殉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什么都料到了，只是，她有一件事沒料到。胡斐還是沒遵照她的約法三章，在她危急之際，仍是出手和敵人動武，終致身中劇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或許，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。她知道胡斐并沒愛她，更沒有像自己愛他一般深切的愛著自己，不如就是這樣了結。用情郎身上的毒血，毒死了自己，救了情郎的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很淒涼，很傷心，可是干淨利落，一了百了，那正不愧為“毒手藥王”的弟子，不愧為天下第一毒物“七心海棠”的主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少女的心事本來是極難捉摸的，像程靈素那樣的少女，更加永遠沒人能猜得透到底她心中在想些什么。突然之間，胡斐明白了一件事：“為什么前天晚上在陶然亭畔，陳總舵主祭奠那個墓中姑娘時竟哭得那么傷心？”原來，當你想到最親愛的人永遠不能再見面時，不由得你不哭，不由得你不哭得這么傷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將程靈素和馬春花的尸身搬到破廟后院。心想：“兩人尸身上都沾著劇毒，須得小心，別沾上了。我還沒報仇，可死不得！”生起柴火，分別將兩人火化了。他心中空空洞洞，似乎自己的身子，也隨著火焰成煙成灰，隨手在地下掘了個大坑，把慕容景岳和薛鵲夫婦葬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日光西斜，程靈素和馬春花尸骨成灰，于是在廟中找了兩個小小瓦壇，將兩人的骨灰收入壇內，心想：“我去將二妹的骨灰葬在我爹娘墳旁，她雖不是我親妹子，但她如此待我，豈不比親骨肉還親么？馬姑娘的骨灰，要帶去湖北廣水，葬在徐大哥的墓旁。”回到廂房，但見程靈素的衣服包裹兀自放在桌上，凝目瞧了良久，忍不住又掉下淚來。隔了半晌，這才伸手收拾，見到包中有几件易容改裝的用具，膠水假須，一概具備，心想：“我若坦然以本來面目示人，走不上一天，便會遇上福康安派出來追捕的鷹爪，雖然不怕，但一路斗將過去，如何了局？”于是臉上搽了易容藥水，粘上三綹長須，將兩只骨灰壇包入包裹，揚長出廟。他一路向南追蹤石萬嗔。這日中午，在陳官屯一家飯鋪中打尖，剛坐定不久，只聽得靴聲橐橐，走進四名武官來。領先一人瘦長身材，正是鷹爪雁行門的曾鐵鷗。胡斐心下微微一驚，側過了頭，心想自己雖已喬裝改扮，他未必認得出來，但此人甚是精明，說不定會給他瞧出破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飯鋪中的店小二手忙腳亂，張羅著侍候四位武官。胡斐心想：“這四人出京南下，多半和我的事有關，倒要聽他們說些什么。”可是曾鐵鷗等四人風花雪月，盡說些沒要緊之事，只聽得他好生納悶。便在此時，忽聽得店外青石板上篤篤聲響，有個盲人以杖探地，慢慢走了進來。那人一進飯鋪，胡斐心中怦怦亂跳，這几日來他一路打探石萬嗔的蹤跡，追尋而來，查知他相距已經不遠，此人盲了雙眼，行走不快，遲早終須追上，不料竟在這個鎮上的飯店中狹路相逢。只見他衣衫襤褸，面目憔悴，左手兀自搖著那只走方郎中所用的虎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摸索到一張方桌，再摸到桌邊的板凳，慢慢坐了下來，說道：“店家，先打一角酒來。”店小二見他是個乞兒模樣，沒好氣的問道：“你要喝酒，有銀子沒有？”石萬嗔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，放在桌上。店小二道：“好，我去打酒給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一走進飯鋪，曾鐵鷗便向三個同伴大打手勢，示意要上前捉拿。那日掌門人大會之中，程靈素口噴毒煙，使得人人肚痛，群豪疑心福康安在酒水中下毒，福康安等卻認定是這“毒手藥王”做了手腳。因此福康安派遣大批武官衛士南下，交代了三件要務：第一是追捕紅花會群雄和胡斐、程靈素、馬春花一行人，尋回福康安的兩個兒子，這是第一件要事﹔第二是捉拿拆散掌門人大會的“罪魁禍首”石萬嗔﹔第三是捉拿得悉重大陰私隱秘的湯沛及尼姑圓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曾鐵鷗眼見石萬嗔雙目已盲，心下好生喜歡，但猶恐他是假裝，慢慢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店家，怎地你店里桌椅這么少？要找個座頭也沒有？”一面說，一面向店小二作手勢，命他不可作聲。另一名武官接口道：“張掌柜的，今兒做什么生意，到陳官屯來啊？”曾鐵鷗道：“還不是運米來么？李掌柜，你生意好？”那武官道：“好什么？左右混口飯吃罷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東拉西扯的說了几句。曾鐵鷗道： “沒座位啦，咱們跟這位大夫搭個座頭。”說著便打橫坐在石萬嗔的桌旁。其實飯店中空位甚多，但石萬嗔并不起疑，對兩人也不加理睬。曾鐵鷗才知他是真盲，膽子更加大了，向另外兩名武官招手道：“趙掌柜，王掌柜，一起過來喝兩盅吧，小弟作東。“那兩名武官道：“叨擾，叨擾！”也過來坐在石萬嗔身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萬嗔眼睛雖盲，耳音仍是極好，聽著曾鐵鷗等四人滿嘴北京官腔，并非本地口音，說的是做生意，但沒講得几句。便露出了馬腳。他微一琢磨，已猜到了八九分，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店家，我今兒鬧肚子，不想吃喝啦，咱們回頭見。”曾鐵鷗按住他肩頭，笑道：“大夫你不忙，咱們喝几杯再走。”石萬嗔知道脫身不得，微微冷笑，便又坐下。一會兒酒菜端了上來，曾鐵鷗斟了一杯酒，道：“大夫，我敬你一杯。”石萬嗔道：“好好！”舉杯喝干，道：“我也敬各位一杯。”右手提著酒壺，左手摸索四人的酒杯，替每人斟上一杯，斟酒之時，指甲輕彈，在各人酒杯中彈上了毒藥，手法便捷，卻是誰也沒瞧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他號稱“毒手藥王”，曾鐵鷗雖然沒見下毒，如何敢喝他所斟之酒，輕輕巧巧的，便將自己一杯酒和石萬嗔面前的一杯酒換過了。這一招誰都看得分明，便只石萬嗔沒法瞧見。胡斐心中嘆息：“你雙眼已盲，還在下毒害人，當真是自作孽，不可活。我又何必再出手殺你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站起身來，付了店帳。只聽曾鐵鷗笑道：“請啊，請啊，大家干了這杯！”四名武官臉露奸笑，手中什么也沒有，一齊說道：“干杯！”只見石萬嗔拿著他下了毒藥的一杯酒，嘴角邊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。胡斐知他料定這四名武官轉眼便要毒發身亡，是以兀自還在得意，見到石萬嗔這般情狀，心中忽生憐憫之感，大踏步走出了飯店。數日之后，到了滄州鄉下父母的墳地。當他幼時，每隔几年，平四叔便帶他前來掃墓。三年前他又曾來過一次。每次到這地方，他總要在父母墓前呆呆坐上几天，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：如果爹爹媽媽這時還活著……如果他們瞧見我長得這么高大了……如果爹爹見我這么使刀，不知會說什么…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他來到墓地時，天色已經向晚，遠遠瞧見一個穿淡藍衫子的女人，一動不動的站在他父母墓旁。這塊墓地中沒別的墳墓，“難道這女子竟是我父母的相識？”他心中大奇，慢慢走近，只見那女子是個相貌極美的中年婦人，一張瓜子臉兒，秀麗出眾，只是臉色過于蒼白，白得沒半點血色。她見胡斐走來，也是微感訝異，抬起了頭瞧著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胡斐離北京已遠，途中不遇追騎，已不再喬裝，回復了本來面目，但風塵仆仆，滿身都是泥灰。那女子見是個不相識的少年，也不在意，轉過了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么一轉頭，胡斐卻認出她來──她是當年跟著田歸農私奔的苗人鳳之妻。當年在商家堡，苗人鳳的女兒大叫“媽媽”，張開了雙臂要她抱，她卻硬起心腸，轉過了頭去。她的相貌胡斐已記不起了。但這么狠心一轉頭，他永遠都忘不了。他忍不住冷冷地道：“苗夫人，你獨個兒在這里干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陡然聽到“苗夫人”三字，全身一震，慢慢回過身來，臉色更加白了，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怎知道我……”說了這几個字，緩緩低下了頭，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我出世三天，父母便長眠于地下，終身不知父母之愛，但比起你的女兒來，我還是快活得多。那天商家堡中，你硬著心腸不肯抱女兒一抱……不錯，我比你的女兒是快活得多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夫人南蘭身子搖搖欲倒，道：“你…… 你是誰？”胡斐指著墳墓，說道：“我是到這里來叫一聲‘爹爹，媽媽！’只因他們死了，這才不答我，這才不抱我。”南蘭道：“你是胡大俠胡一刀……的……的令郎？”胡斐道：“不錯，我姓胡名斐。我見過金面佛苗大俠，也見過他的女兒。”南蘭低聲道：“他們……他們很好吧？”胡斐斬釘截鐵地道：“不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蘭走上一步，道：“他們怎么啦？胡相公，求求你，求你跟我說。”胡斐道：“苗大俠為奸人所害，瞎了雙目。苗姑娘孤苦伶仃，沒媽媽照顧。”南蘭驚道：“他……他武功蓋世，怎能……”胡斐大怒，厲聲道：“在我面前，你何必假惺惺裝模作樣？田歸農行此毒計，難道不是出于你的奸謀？此處若不是我父母的墳墓所在，我一刀便將你殺了。你快快走開吧！”南蘭顫聲道：“我……我確是不知。胡相公，這時候他已好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她臉色極是誠懇，不似作偽，但想這女子水性楊花、奸滑涼薄，什么樣子都裝得出，不愿跟她多說，哼了一聲，轉身便走。南蘭喃喃的道：“他……他竟被人弄瞎了眼睛，蘭兒，我苦命的蘭兒……”突然間翻身摔倒，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得聲響，回頭一看，倒吃了一驚，微一躊躇，過去一探她鼻息，竟是真的氣厥，脈息微弱，越跳越慢，若是不加施救，立即便要身亡。他萬不料到這個無情無義的女子竟會如此，當下捏她的人中，在她脅下推拿。過了良久，南蘭才悠悠醒轉，低聲道：“胡相公，我死不足惜，只求你告我實情，他和我蘭兒到底怎樣了？”胡斐道：“難道你還關懷他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蘭道：“說來你定然不信。但這几年來，我日日夜夜，想著的便是這兩個人。我自知已不久人世，只盼能再見他們一面，可是我哪里又有面目再去見他父女？今日我到這里來，因為苗大哥當年和我成婚不久，便帶著我到這里，來祭奠令尊令堂，苗大哥說他一生之中，便只佩服胡大俠夫婦兩人。當年在這墓前，他跟我說了許多話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她情辭真摯，確非虛假，他人雖粗豪，心腸卻軟，便道：“好，我便跟你說一說苗大俠父女的近狀。”于是將苗人鳳如何雙目中毒、如何力敗強敵等情簡略說了，只是自己如何從旁援手，卻輕輕一言帶過。南蘭絮絮詢問苗人鳳和苗若蘭父女的起居飲食，對苗若蘭相貌如何、喜歡什么等等，問得更是仔細。但胡斐在苗家匆匆而來，匆匆而去，對這個小姑娘的情狀，卻是說不上什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直說到夕陽西下，南蘭意猶未足，兀自問個不休。胡斐說到后來，實已無話可答，南蘭問他，她女兒穿什么樣的衣服，是綢的還是布的？是她父親到店中買來，還是托人縫制？穿了合不合身？好不好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我都不知道。你既是這樣關心，當年又何必……”站起身來，道：“我要投店去啦。本來今日我要來埋葬義妹的骨灰，此刻天色已晚，只好明天再來！”南蘭道：“好，明天我也來。”胡斐道：“不！我再也沒什么話跟你說了。”他頓了一頓，終于問道：“苗夫人，我爹爹媽媽，是死在苗人鳳手下的，是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蘭緩緩點了點頭，道：“他……他曾跟我說起此事……，不過，這是……”正說到這里，忽聽得遠處有人叫道：“阿蘭，阿蘭！……阿蘭，阿蘭！你在哪里？”胡斐和南蘭一聽，同時臉色微變，原來那正是田歸農的叫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南蘭道：“他找我來啦！明兒一早，請你再到這里，我跟你說令尊令堂的事。”胡斐道：“好，明日一早，一准在此會面。”他不愿跟田歸農朝相，隱身在墳墓之后，心想：“明日問明爹爹媽媽身故的真相，若是當真和田歸農這奸賊有關，須饒他不得。料想苗夫人定要替他遮掩隱瞞，但我只要細心查究，必能瞧出端倪。只不知田歸農到滄州來，卻是為了何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南蘭快步走出墓地，卻不是朝著田歸農叫聲的方向走去，待走出數十丈遠，只聽得田歸農還在不住口的呼喚：“阿蘭，阿蘭，你在不在這兒？”南蘭才應道：“我在這里。”田歸農“啊”了一聲，循聲奔去。南蘭道：“我隨便走走，你也不許，便管得我這么緊。”隱隱約約聽得田歸農陪笑道：“誰敢管你啦？我記挂著你啊。這兒好生荒涼，小心別嚇著了……” 兩人并肩遠去，再說些什么，便聽不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天色已晚，不如便在這里陪著爹娘睡一夜。”從包裹取出些干糧吃了，抱膝坐于墓旁，沉思良久，秋風吹來，微感涼意。墓地上黃葉隨風亂舞，一張張扑在他臉上身上，直到月上東山，這才臥倒。睡到中夜，忽聽得馬蹄擊地之聲，遠遠傳來，胡斐一驚而醒，心道：“半夜三更，還有誰在荒郊馳馬？”只聽得蹄聲漸近，那馬奔得甚是迅捷。待得相距約有兩三里路，蹄聲緩了，跟著是一步一步而行，似乎馬上乘客已下了馬背，牽著馬在找尋什么。胡斐聽得那馬正是向自己的方向而來，當下縮在墓后的長草之中，要瞧來的是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新月之下，只見一個身材苗條的人影牽著馬慢慢走近，待那人走到墓前十余丈時，胡斐看得明白，那人緇衣圓帽，正是圓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顆心劇烈跳動，但覺唇干舌燥，手心中都是冷汗，要想出聲呼喚，不知如何，竟是叫不出聲來，霎時間思如潮涌：“她到這里來做什么？她是知道我在這里么？是無意中到這兒呢，還是為了尋我而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圓性輕輕念著墓碑上的字道：“遼東大俠胡一刀夫婦之墓！”幽幽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是這里。”在墓前仔細察看，自言自語道：“墓前并無紙灰，那么他還沒來掃過墓……”突然之間，劇烈咳嗽起來，越咳越是厲害，竟是不能止歇。只聽得她咳了好半晌，才漸漸止了，輕輕的道：“倘若當年我不是在師父跟前立下重誓，終身伴著你浪跡天涯，行俠仗義，豈不是好？唉，胡大哥，你心中難過。但你知不知道，我可比你更是傷心十倍啊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她數度相遇，見她總是若有情若無情，哪里聽到過她吐露心中真意？若不是她只道荒野之中定然無人聽見，也決不會泄漏心中的郁積。圓性說了這几句話，心神激蕩，倚著墓碑，又大咳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再也忍耐不住，縱身而出，柔聲道：“怎地受了風寒？要保重才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大吃一驚，退了一步，雙掌交叉，一前一后，護在胸前，待得看清楚竟是胡斐，不由得滿臉通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圓性道：“你……你這輕薄小子，怎地……怎地躲在這里，鬼鬼祟祟的偷聽人家說話？”胡斐心中如沸，再也不顧忌什么，大聲道：“袁姑娘，我對你的一片真心，你也決非不知。你又何必枉然自苦？我跟你一同去稟告尊師，還俗回家，不做這尼姑了。你我天長地久，永相□守，豈不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撫著墓碑，咳得彎下了腰，抬不起身來。胡斐甚是憐惜，走近兩步，柔聲道：“你不用煩惱啦……”忽見她一聲咳嗽，吐出一口血來，不禁一驚，道：“怎地受了傷？”圓性道：“是湯沛那奸賊傷的。”胡斐怒道：“他在哪里？我這便找他去。”圓性道：“我已殺了他。”胡斐大喜，道：“恭喜你手刃大仇。”隨即又問：“傷在哪里，快坐下歇一歇。”扶著她慢慢坐下。又道：“你既已受傷，就該好好休養，不可鞍馬勞頓，連夜奔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轉過頭來，向他看了一眼，心中在說：“我何嘗不知該當好好休養，若不是為了你，我何必鞍馬勞頓，連夜奔波？”問道：“程家妹子呢？怎么不見她啊？”胡斐淚盈于眶，顫聲道：“她……她已去世了。”圓性大驚，站了起來，道：“怎……怎么……去世了？”胡斐道：“你坐下，慢慢聽我說。”于是將自己如何中了石萬嗔的劇毒、程靈素如何舍身相救等情一一說了。圓性黯然垂淚。良久良久，兩人相對無語，回思程靈素的俠骨柔腸，都是難以自已。一陣秋風吹來，寒意侵襲，圓性輕輕打了個顫。胡斐脫下身上長袍，披在她的身上，低聲道：“你睡一忽兒吧。”圓性道：“不，我不睡。我是來跟你說一句話，這……這便要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驚道：“你到哪里去？”圓性凝望著他，輕輕道：“借如生死別，安得長苦悲？”胡斐聽了這兩句話，不由得痴了，跟著低聲念道：“借如生死別，安得長苦悲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道：“胡大哥，此地不可久留，你急速遠離為是。我在途中得到訊息，趕來跟你說知。”胡斐道：“什么訊息？”圓性道：“那日和你別后，我便去追尋湯沛。可是這賊子滑溜得緊，竟給他逃得不知去向。我想他老家是在湖北，既是得罪了福康安，全家都有干系，他定要設法通知家中老小，急速逃命。”胡斐道：你料得不錯。”圓性道：“他外號叫作‘甘霖惠七省’，江湖上交游極其廣闊，但想他既是個如此奸滑之徒，未必能當真結交到什么好朋友。此刻大禍臨頭，非自己趕回家中不可。于是我向西南方疾追。三天之后，果然在清風店追上了他。高梁田里一場惡戰，終于使計擊斃了這賊子，不過我受傷也是不輕。”胡斐嘆了口氣。圓性又道：“我在客店養了几天傷，見到福康安手下的武士接連兩批經過，其中有那鷹爪雁行門的周鐵鷦在內，便上前招呼，約他說話。”胡斐驚道：“你身上有傷，不怕他記仇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微笑道：“我是送他一件大大功名。他就算本來恨我，也就不恨了。我將埋葬湯沛尸體的地方指了給他看，他只要割了首級回去北京，不是大功一件么？他果然很感激我。我說：‘周老爺，你若是將我擒去，自然又是一件大功，只不過胡斐胡大哥一定放你不過，從前的許多事情，都不免抖露出來。’那周鐵鷦倒很聰明，說道：‘胡大哥的為人，兄弟是很佩服的，決不敢得罪他的朋友。請你轉告胡大哥，田歸農率領了大批好手，要到滄州他祖墳之旁埋伏，捉拿胡大哥。’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吃了一驚，道：“在這里埋伏？”圓性道：“正是。我聽周鐵鷦這么說，知道不假，很是著急，生怕來遲了一步，唉，謝天謝地，沒出亂子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瞧著她憔悴的容顏，心想：“你為了救我，只怕有几日几夜沒睡覺了。”圓性又道：“那田歸農何以知道你祖墳葬在此處？又怎知你定要前來掃墓？胡大哥，好漢敵不過人多，眼前且避過一步再說。” 胡斐道：“今日我見到苗夫人，約她明日再來此處會晤。”圓性道：“苗夫人是誰？”胡斐約略說了。圓性急道：“這女人連丈夫女兒尚只不顧，能守什么信義？快趁早走吧。”胡斐覺得苗夫人對他的神態卻不似作偽，又很想知道父母去世的真相，極盼再和苗夫人一會，圓性道：“田歸農已在左近，那苗夫人豈有不跟他說知之理？胡大哥，你怎地不聽我的話？我連夜趕來叫你避禍，難道你竟半點也不把我放在心上么？”胡斐心中一凜，道：“你說得對，是我的不是。”圓性道：“我也不是要你認錯。”胡斐過去牽了馬□，道：“好，你上馬吧。”圓性正要上馬，忽聽得四面八方□哨聲此起彼伏，敵人四下里攻到，竟已將墳地團團圍住了。胡斐咬牙道：“這女人果然將我賣了。咱們往西闖。”聽著這□哨之聲，不禁暗自心驚，來攻之敵人著實不少，倘若圓性并未受傷，兩人要突圍逃走原是不難，此刻卻殊無把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道：“你只管往西闖，不用顧我。我自有脫身之策。”胡斐胸口熱血上涌，喝道：“咱倆死活都在一塊！你胡說些什么？跟著我來。”圓性被他這么粗聲暴氣的一喝，心中甜甜的反覺受用，自知重傷之余，不能使動軟鞭，于是一提□繩，縱馬跟在胡斐身后。胡斐拔刀在手，奔出數丈，便見五個人影并肩攔上，他心想：“今日要脫出重圍，須得刀刀殺手，可不能有半分容情。”當下大踏步直闖過去，雖是以寡敵眾，仍是并不先行出手，守著后發制人的要訣，左肩前引，左掌斜伸，右手提刀，垂在腿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名福康安府中的武士一執鐵鞭，一挺鬼頭刀，齊聲吆喝，分從左右向他頭頂砸下。胡斐一見出手，便知兩人的武功都甚了得，只要一接上手，非頃刻間可以取勝，余人一經合圍，要脫身便千難萬難，于是斜身高縱，呼的一刀，往五人中最左一人砍去。那武士手使長劍，舉劍擋架。胡斐身在半空，內勁運向刀上，拍拍兩腿，快如閃電般踢在第四名武士胸口，那武士直飛出去，口中狂噴鮮血。使劍的武士但覺兵刃上一股巨力傳到手臂，又壓上心口，立覺前胸后背數十根肋骨似已一齊折斷，一聲也沒出，便此暈死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武士見他在兩招之內傷了兩個同伴，無不震駭。那使鬼頭刀的武士喝道：“胡大爺，果然好功夫，在下司徒雷領教。”那使鐵鞭的道：“在下謝不擋領教高招。”胡斐叫道：“好！”單刀環身一繞，颼颼颼刀光閃動，三下虛招，和身壓將過去。司徒雷和謝不擋急退兩步。第三名武士叫道：“在下東方……”只說到第四個字，胡斐的刀背已砰一聲，擊在他的后腦，腦骨粉碎，立時斃命，竟是不知他叫東方什么名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司徒雷和謝不擋嚴守住門戶，又退了兩步，卻不容胡斐沖過。□哨聲中，四名武士奔到司徒雷和謝不擋身后，并肩展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雖在瞬息之間接連傷斃三名敵人，但那司徒雷和謝不擋頗有見識，竟不上前接戰，連退兩次，攔住他的去路。胡斐心中暗暗叫苦，使招“夜戰八方藏刀式”，向前一攻，以左足為軸，轉了個圈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么一轉，已數清了敵方人數，西邊六人，東邊八人，南北各是五人，傷斃的三人不算，對方竟是尚有二十四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一人朗聲長笑，聲音清越，跟著說道：“胡兄弟，幸會，幸會。每見你一次，你武功便長進一層，當真是英雄出在少年，了不起啊了不起！”正是田歸農的聲音自南邊傳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不加理會，凝視著西方的六名敵人，只聽那四名沒報過名的武士分別說道：“在下張寧！”“在下丁文沛領教。”“在下丁文深見過胡大爺！”“嘿嘿，老夫陳敬夫！”胡斐向前一沖，突然轉而向北，左手伸指向北方第二名武士胸口點去。那人手持一對判官筆，正是打穴的好手，見對方伸指點來，右手判官筆倏地伸出，點向他右肩的“缺盆穴”。這一招反守為攻，實是極厲害的殺著，胡斐雖然出手在先，但那人的判官筆長了二尺二寸，眼看胡斐手指尚未碰到那人穴道，自己缺盆穴先要被點。不料胡斐左手一掠，已抓住了判官筆，用力向前一送，那人“嘿”的一聲悶哼，判官筆的筆杆已插入他的咽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只聽得身后兩人叫道：“在下黃樵！”“在下伍公權！”金刃劈風之聲，已掠到背心。胡斐向前一扑，兩柄單刀都砍了個空，他順勢回過單刀，刷的一下，從下而上的斬向黃樵手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招是胡家刀法中的精妙之著，武功再強的人也須著了道兒。不料黃樵精于十八路大擒拿手，應變最快，眼見刀鋒削上手腕，危急中拋去兵刃，手腕一翻，伸指徑來抓胡斐單刀的刀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別瞧他兩撇鼠須，頭小眼細，形貌頗為猥崽，這一下變招竟是比胡斐還要迅捷，五根雞爪般的手指一抖，已抓住了刀背。胡斐仗著力大，揮刀向前砍出，不料這黃樵膂力也是不小，抓住了刀背，胡斐這一刀居然沒能砍出。就這么呆得一呆，身后又有三人同時攻到。胡斐估計情勢，待得背后三人攻到，尚有一瞬余暇，須當在這片刻間料理了黃樵，此時陷身重圍，眼前這人又實是勁敵，若能傷得了他，便減去一分威脅。當下突然撤手離刀，雙掌擊出，砰的一響，打在他的胸口。黃樵一呆，竟然并不摔倒，但抓著單刀的手指卻終于放開了。胡斐一探手，又已抓住刀柄，回過身來，架住了三般兵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三名武士一個伍公權，一個是老頭陳敬夫，另一個身材魁梧，比胡斐几乎高出一個半頭，手中使的是根熟銅棍，足足有四十余斤，極是沉重。胡斐一擋之下，胸口便是一震，待要躍開，左右又是兩人攻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騎馬在后，眾武士都在圍攻胡斐，一時沒人理她。她雖傷重乏力，但胡斐力傷五人的經過，卻是一招一式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全心關懷胡斐安危，胡斐的一閃一避，便如她自己躲讓一般，一刀一掌，便似她自己出手，眼見他身受五人圍攻，情勢危急，當即一提□繩，縱馬便沖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馬鞭一揮，使一招軟鞭鞭法中的“陽關折柳”，已圈住那魁梧大漢的頭頸。那大漢正在自報姓名：“在下高一力領教……”突然喉頭一緊，已說不出話來。他力氣雖大，但一來猛地里呼吸閉塞，二來總是敵不住馬匹的一沖，登時立足不定，被馬匹橫拖而去，連旁邊的張寧也一起帶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身旁少了兩敵，刷刷兩刀，已將丁文沛、丁文深兄弟砍翻在地，突覺背后風聲颯然，有人欺到，不及轉身，反手“倒臥虎怪蟒翻身”，一刀回斫，只聽得“叮”的一聲輕響，手上一輕，單刀已被敵人的利刃削斷，敵刃跟著便順勢推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大驚，左足一點，向前直縱出丈余，但總是慢了片刻，左肩背一陣劇痛，已看清楚偷襲的正是田歸農，不由得暗暗心驚，田歸農武功也不怎么，可是他這柄寶刀鋒銳絕倫，實所難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右足落地，左掌拍出，右手反勾，已從一名武士手中搶到一柄單刀，跟著反手一刀，這招空手奪白刃干淨利落之極，反手回攻又是凌厲狠辣無比，要知敵人手持利刃跟蹤而至，其間相差只是一線，只消慢得瞬息，便是以自己血肉之軀，去喂田歸農手中那天龍門鎮門之寶的寶刀了。胡斐不敢以單刀和敵人寶刀對碰，一味騰挪閃躍，展開輕身功夫和他游斗。但拆得七八招，十余名敵人一齊圍了上來，另有三人去攻擊圓性。胡斐微一分心，當的一響，單刀又被寶刀削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柄寶刀的鋒利，實是到了削鐵如泥的地步。田歸農有心要置胡斐死地，寒光閃閃，手中寶刀的招數一招緊似一招。他平時使劍，用刀并不順手，但這柄刀鋒利絕倫，只須隨手揮舞，胡斐已決計不敢攖其鋒芒。他使開寶刀，直逼而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想再搶件兵刃招架，但刀槍叢中，竟是緩不出手來，嗤的一聲，左肩又被一名武士的花槍槍尖划了長長一條口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武士大叫起來：“姓胡的投降吧！”“你是條好漢子，何苦在這里枉自送了性命？”“我們人多，你寡不敵眾，認輸罷啦，不失面子。”田歸農卻一言不發，刀刀狠辣的進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肩背傷口奇痛，眼看便要命喪當地，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叫道：“大哥，別傷這少年的性命。”胡斐雖在咬牙酣斗，仍聽得出是苗夫人的聲音，喝道：“誰要你假仁假義？”忙亂之中，腰眼里又被人踢中一腿。胡斐怒極，右手疾伸，抓住了那人足踝，提將起來，掃了個圈子。眾武士心有顧忌，一時倒也不敢過分逼近。胡斐手中所抓之人正是張寧，他兵刃脫手，被胡斐甩得頭暈腦脹，掙扎不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圓性在馬上東閃西避，那坐騎也已中了几刀，不住悲嘶，當下提起張寧，沖到圓性身前，叫道：“跟我來！”圓性一躍下馬，兩人奔到了胡一刀的墓旁。墓邊的柏樹已高，兩人倚樹而斗，敵人圍攻較難。胡斐提起張寧，喝道：“你們要不要他的性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叫道：“殺得反賊胡斐，福大帥重重有賞！”言下之意，竟是說張寧是死是活，并無干系。他眼見眾人遲疑，自己便揮刀沖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知道抓住張寧，不足以要脅敵人退開，心想田歸農寶刀在手，武功又高，要抓他是極不容易，最好是抓住苗夫人為人質，可是她站得遠遠的，相距十余丈之遙，無論如何沖不過去。但見田歸農一步步的走近，當下在張寧身邊一摸，瞧他腰間是否帶得有短刀、匕首之類，也可用以抵擋一陣。一摸之下，觸手是個沉甸甸的鏢囊，胡斐左手點了他穴道，右手摘下鏢囊，摸出一枝鋼鏢，掂了掂份量，覺得頗為沉重，看准田歸農的小腹，力運右臂，呼的一聲，擲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鏢重勁大，去勢極猛，田歸農待得驚覺，鋼鏢距小腹已不過半尺，急忙揮刀一格。鋼鏢雖然立時斬為兩截，但鏢尖余勢不衰，撞在他右腿之上，還是划破了皮肉。便在此時，只聽得“啊”的一聲慘呼，一名武士咽喉中鏢，向后直摔。田歸農罵道：“小賊，瞧你今日逃得到哪里去？”但一時倒也不敢冒進，指揮眾武士，團團將兩人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府中這次來的武士，連田歸農在內共是二十七人，被胡斐刀砍掌擊、鏢打腿踢，一共已傷斃了九人，胡斐自己受傷也不輕。對方十八人四周圍住，此時已操必勝之算，有几人愛惜胡斐，又叫他投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低聲道：“我向東沖出，引開眾人，你快往西去。那匹白馬系在松樹上。”圓性道：“白馬是你的，不是我的。”胡斐道：“這當兒還分什么你的我的！我不用照顧你，管教能夠突圍。”圓性道：“我不用你照顧，你這就去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若是依了胡斐的計議，一個乘白馬奔馳如風，一個持勇力當者披靡，未始不能脫險。可是圓性不愿意，其實在胡斐心中，也是不愿意。也許，兩人決計不愿在這生死關頭分開﹔也許，兩人早就心中悲苦，覺得還是死了干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拉住圓性的手，說道：“好！袁姑娘，咱倆便死在一起。我……我很是喜歡！”圓性輕輕摔脫了他手，喘息道：“我……我是出家人，別叫我袁姑娘。我也不是姓袁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下黯然，暗想我二人死到臨頭，你還是這般矜持，對我絲毫不假辭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一名武士將單刀舞成一團白光，一步步逼近。胡斐拾起一塊石頭，向白光圈摔了過去。那武士單刀一格，將石頭擊開。胡斐抓住這個空隙，一鏢擲出，正中其胸，那武士扑倒在地，眼見不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叫道：“這小賊凶橫得緊，咱們一擁而上，難道他當真便有三頭六臂不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星星，心想再來一場激戰，自己殺得三四名敵人，星星啊，月亮啊，花啊，田野啊，那便永別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毫無顧忌的大聲呼喝指揮，命十六名武士從四方進攻，同時砍落，亂刀分尸。眾武士齊聲答應。田歸農叫道：“他沒兵器，這一次非將他斬成肉醬不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夫人忽地走近几步，說道：“大哥，且慢，我有几句話跟這少年說。”田歸農皺起了眉頭，道：“阿蘭，你別到這兒來，小心這小賊發起瘋來，傷到了你。”苗夫人卻甚是固執，道：“他立時便要死了。我跟他說一句話，有什么干系？”田歸農無奈，只是道：“好，你說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夫人道：“胡相公，你的骨灰壇還沒埋，這便死了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昂然道：“關你什么事？我不愿破口辱罵女人。你最好走得遠些。”苗夫人道：“我答應過你，要跟你說你爹爹的事。你雖轉眼便死，要不要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喝道：“阿蘭，你胡鬧什么？你又不知道。”苗夫人不理田歸農，對胡斐道：“我只跟你說三句話，都是和你爹爹有關的。你聽不聽？”胡斐道：“不錯！我不能心中存著一個疑團而死。你說吧！” 苗夫人道：“我這話只能給你一人聽，你卻不可拿住了我要挾，倘若你不答應，我就不說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你在我死去之前，釋明我心中疑團，我十分感謝，豈能反來害你？天下男兒漢大丈夫甚多，你道都是田歸農這般卑鄙小人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臉上更加陰沉了。他不知南蘭要跟胡斐說些什么話，他向來不敢得罪了她，既是無法阻止，心想：“不論她說什么，總是于我聲名不利，自是別讓旁人聽見為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夫人緩步過來，走到胡斐身前，將嘴巴湊到他耳邊，低聲道：“你將骨灰壇埋在墓碑之后的三尺處，向下挖掘，有柄寶刀。”說了這三句話，便即退開，朗聲道：“此事只與金面佛苗人鳳有關。你既知道了這件秘密，死而無憾，快將骨灰壇埋好，讓死者入土為安。你了結這件心事，安心領死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一片迷惘，實是不懂她這三句話的用意，看來又不像是故意作弄自己，心想：“不管如何，確是先葬了二妹的骨灰再說。”于是看准了墓碑后三尺之處，運勁于指，伸手挖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心道：“原來阿蘭是跟他說，他父親是死于苗人鳳之手。”心中大慰，轉頭向她微微一笑。他聽南蘭叫胡斐埋葬骨灰壇，不便拂逆其意而指揮武士阻止，反正胡斐早死遲死，也不爭在片刻之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十六名武士各執兵刃，每人都相距胡斐丈余，目不轉睛的監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見胡斐挖坑埋葬程靈素的骨灰，心想自己與他立時也便身歸黃土，當下悄悄跪倒，合十為禮，口中輕輕誦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左肩的傷痛越來越厲害，兩只手漸漸挖深，一轉頭，瞥見圓性合十下跪，神態庄嚴肅穆，忽感喜慰：“她潛心皈佛，我何苦勉強要她還俗？幸虧她沒答應，否則她臨死之時，心中不得平安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他雙手手指同時碰到一件冰冷堅硬之物，腦海中閃過苗夫人的那句話：“有柄寶刀！”他不動聲色，向兩旁摸索，果然是一柄帶鞘的單刀，抓住刀柄輕輕一抽，刀刃抽出寸許，毫沒生鏽，心想： “苗夫人說道：‘此事只與金面佛苗人鳳有關’，難道這把刀是苗大俠埋在這里的？難道苗大俠為了紀念我爹爹，將這柄刀埋在我爹爹的墳里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一下猜測，確是沒猜錯。只是他并不知道，苗人鳳所以和苗夫人相識而成婚，正是由于這口“冷月寶刀”﹔而他夫婦良緣破裂，也是從這口寶刀而起，始于苗人鳳將這刀埋葬在胡一刀墳中之時。當世除了苗人鳳和苗夫人之外，沒第三人知道此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握住了刀柄，回頭向苗夫人瞧去，只聽得她幽幽說道：“要明白別人的心，那是多么難啊！”她長長地嘆了口氣，緩步遠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叫道：“阿蘭，你在客店里等我。待我殺了這小賊，大伙兒喝酒慶功。”苗夫人不答，在荒野中越走越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轉過頭來，喝道：“小賊，快埋！咱們不等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好，不等了！”抓起刀柄，只覺眼前青光一閃，寒氣逼人，手中已多了一柄青森森的長刀，刀光如水，在冷月下流轉不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和眾武士無不大驚。胡斐乘眾人心神未定，揮刀殺上。當□當□几聲響處，三名武士兵刃削斷，兩人手臂斷落。田歸農橫刀斫至，胡斐舉刀一格，錚聲清響，聲如擊磐，良久不絕。兩人躍開三步，就月光下看手中刀時，都是絲毫無損。原來兩口寶刀，正堪匹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見手中單刀不怕田歸農的寶刀，登時如虎添翼，展開胡家刀法，霎時間又傷了三名武士。田歸農的寶刀雖和他各不相下，但刀法卻大大不如，他以擅使的長劍和胡斐相斗，尚且不及，何況以己之短，攻敵之長？三四招一過，臂腿接連中刀，若非身旁武士相救退開，已然命喪胡斐刀下。此時身上沒帶傷的武士已寥寥無几，任何兵刃遇上胡斐手中寶刀，無不立斷，盡變空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也不趕盡殺絕，叫道：“我看各位也都是好漢子，何必枉自送了性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見情勢不對，拔足便逃。眾武士搭起地下的傷斃同伴，大敗而走。眾人直到數年之后，苦苦思索，紛紛議論，還是沒絲毫頭緒，不知胡斐這柄寶刀從何而來。總覺此人行事神出鬼沒，人所難測，“飛狐”這外號便由此而傳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彈刀清嘯，心中感慨，還刀入鞘，將寶刀放回土坑之中，使它長伴父親于地下，再將程靈素的骨灰壇也輕輕放入土坑，撥土掩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雙手合十，輕念佛偈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一切恩愛會，無常難得久。&lt;br /&gt;    生世多畏懼，命危于晨露。&lt;br /&gt;    由愛故生憂，由愛故生怖。&lt;br /&gt;    若離于愛者，無憂亦無怖。”念畢，悄然上馬，緩步西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追將上去，牽過駱冰所贈的白馬，說道：“你騎了這馬去吧。你身上有傷，還是……還是……”圓性搖搖頭，縱馬便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望著她的背影，那八句佛偈，在耳際心頭不住盤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身旁那匹白馬望著圓性漸行漸遠，不由得縱聲悲嘶，不明白這位舊主人為什么竟不轉過頭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（全書完）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2367174331199122859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2367174331199122859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2367174331199122859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2367174331199122859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2367174331199122859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2185.html' title='第二十章 恨無常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307118318717649924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08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09:59.549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九章 相見歡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九章　相見歡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一人叫道：“且慢，我來斗一斗鳳天南。”只見一個形貌委瑣的黃胡子中年人空手躍出，唱名的武官唱道：“西岳華拳門掌門人程靈胡程老師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站起身來，雙手橫持銅棍，說道：“程老師用什么兵刃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森然道：“那難說得很。”突然猱身直上，欺到端坐在太師椅中的田歸農身前，左手食中兩根手指“雙龍搶珠”，戳向田歸農雙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著人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。田歸農雖然大吃一驚，應變仍是奇速，雙手揮出，封住來招。那知他快，胡斐更快，雙手一圈，已變“懷中抱月”，分擊他兩側太陽穴。田歸農不及起身迎敵，雙手外格，以擋側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乘他雙手提起擋架，腋下空虛，一翻手，已抓住他腰間寶刀的刀柄，刷的一響，青光閃處，寶刀已入手中，乘勢轉身，砍向鳳天南手中的銅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刀是寶刀，招是快招，只聽得察察察三聲輕響，跟著當□□兩聲，鳳天南的熟銅棍中間斷下兩截，掉在地下。原來胡斐在瞬息之間連砍三刀，鳳天南未及變招，手中兵刃已變成四段，雙手各握著短短的一截銅棍，鞭不像鞭，尺不像尺，實是尷尬異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驚惶之下，急忙向旁躍開三步。便在此時，站在廳門口的汪鐵鶚朗聲說道：“九家半總掌門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頭一凜，抬頭向廳門看去，登時驚得呆了。只見門中進來一個妙齡尼姑，緇衣芒鞋，手執云帚，正是袁紫衣。只是她頭上已無一根青絲，腦門處并有戒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雙眼一花，還怕是看錯了人，迎上一步，看得清清楚楚，卻不是袁紫衣是誰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霎時間胡斐只覺天旋地轉，心中亂成一片，說道：“你……你是袁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雙手合十，黯然道：“小尼圓性。”胡斐兀自沒會過意來，突然間背心“懸樞穴”“命門穴”兩處穴道疼痛入骨，腳步一晃，摔倒在地，手中寶刀也撒手拋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怒喝：“住手！”急忙搶上，攔在胡斐身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自胡斐奪刀斷棍、九家半總掌門現身，以至胡斐受傷倒地，只頃刻之間的事。廳上眾人盡皆錯愕之際，已是奇變橫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見胡斐受傷，心下大急，急忙搶出。袁紫衣俯身正要扶起胡斐，見程靈素縱到，當即縮手，低聲道：“快扶他到旁邊！”右手云帚在身后一揮，似是擋架什么暗器，護在胡程二人身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半扶半抱的攜著胡斐，快步走回席位，淚眼盈盈，說道：“大哥，你怎樣了？”胡斐苦笑道：“背上中了暗器，是懸樞和命門。”程靈素這時也顧不得男女之嫌，忙捋起他長袍和里衣，見他懸樞和命門兩穴上果然各有一個小孔，鮮血滲出，暗器已深入肌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那是鍍銀的鐵針，沒有毒，你放心。”舉起云帚，先從帚絲叢中拔出一枚銀針，然后將云帚之端抵在胡斐懸樞穴上，輕輕向外一拉，起了一枚銀針出來，跟著又起出了他命門穴中的銀針。原來云帚絲叢之中裝著一塊極大的磁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袁姑娘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袁紫衣低聲道：“我一直瞞著你，是我不好。”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我自幼出家，法名叫做‘圓性’。我說‘姓袁’，一則是我娘的姓，二則便是將‘圓性’兩字顛倒過來。‘紫衣’，那便是緇衣芒鞋的‘緇衣’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怔怔的望著她，欲待不信此事，但眼前的袁紫衣明明是個妙尼，隔了半晌，才道：“你……你為什么要騙我？”圓性低垂了頭，雙眼瞧著地下，輕輕地道：“我奉師父之命，從回疆到中原來，單身一人，若作僧尼之裝，長途投宿打尖甚是不便，因此改作俗家打扮。我頭上裝的是假發，飲食不沾葷腥，想是你沒瞧出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不知說什么好，終于輕輕嘆了口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朗聲說道：“還有哪一位來跟五虎門鳳老師比試？”胡斐這時心神恍惚，黯然魂銷，對安提督的話竟是聽而不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連問了三遍，見無人上前跟鳳天南挑戰，向福康安道：“回大帥：這七只玉龍御杯，便賞給這七位老師？”福康安道：“很好，很好！”其時天已黎明，窗格中射進朦朧微光，經過一夜劇爭，七只玉龍杯的歸屬才算定局。廳上群豪紛紛議論：“紅花會搶去的那只玉龍杯，不知哪一派掌門有本事奪得回來？”“嘿，任他本領再強，也不能跟紅花會斗啊。”“紅花會陳總舵主武功絕頂，還有無塵道人、趙半山、文泰來、常氏兄弟，哪一個不是響當當的腳色？誰想去奪杯，那不是老壽星上吊，嫌命長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有人瞧著圓性竊竊私議：“怎么這個俏尼姑竟是九家半總掌門？真是邪門。”“是那九家半？怎么還有半個掌門人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她要是真的武功高強，怎地又不去奪一只玉龍杯？”“嘿，人家鳳老師的銀針，她惹得起么？他手中銅棍給砍成了四段，還能施放銀針，敗中取勝，了不起。”另一個不服氣，說道：“那也不見得！華拳門那黃胡子聽到九家半總掌門進來，吃了一驚，這才著了那姓鳳的道兒。否則的話，也不知誰勝誰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一個道：“看來還是那田歸農差勁，他天龍門的鎮門之寶給人空手奪了去，這會兒居然厚著臉皮，又將寶刀撿了回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另一人道：“不錯！華拳門當然勝過了天龍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走到長几之旁，捧起了托盤，往中間一站，朗聲說道：“萬歲爺恩典，欽賜玉龍御杯，著少林派掌門人大智禪師、武當派掌門人無青子道人、三才劍掌門人湯沛、黑龍門掌門人海蘭弼、天龍門掌門人田歸農……”說到這里，頓了一頓，低聲向石先生道：“石老師，貴門派和大名怎么稱呼？”石先生微微一笑道：“草字萬嗔，至于門派嘛，就叫作藥王門吧。”安提督續道：“……藥王門掌門人石萬嗔，五虎門掌門人鳳天南收執。謝恩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聽到“謝恩”兩字，福康安等官員一齊站起。武林群豪中有些懂禮數的便站了起來，有些卻坐著不動，直到眾衛士喝道：“都站起來！”這才紛紛起立。大智禪師和無青子各以僧道門中規矩行禮。湯沛、海蘭弼等跪下磕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待各人跪拜已畢，笑道：“恭喜，恭喜！”將托盤遞了過去。大智禪師等七人每人伸手取了一只玉龍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七個人手上猶似碰到了燒得通紅的烙鐵，實在拿捏不住，一齊松手。乒乒乓乓一陣清脆的響聲過去，七只玉杯同時在青磚地上砸得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變故，不但七人大驚失色，自福康安以下，無不群情聳動，齊問：“怎樣？怎樣？”頃刻之間，七人握過玉杯的手掌都是又焦又腫，炙痛難當，不住的在衣服上拂擦。海蘭弼伸指到口中吮吸止痛，突然間大聲怪叫，原來舌頭上也劇痛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向程靈素望了一眼，微微點頭。他此時方才明白，原來程靈素在擲打柯子容的第二枚和第三枚爆竹之中，裝上了赤蠍粉之類的毒藥，爆竹在七只玉龍杯上空炸開，毒粉便散在杯上。這一個布置意謀深遠，絲毫不露痕跡，此刻才見功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程靈素吞煙吐霧，不住的吸著旱煙管，吸了一筒，又裝一筒，半點也無得意之色。她左掌中暗藏藥丸，遞了兩顆給胡斐，兩顆給圓性，低聲道：“吞下！”兩人知她必有深意，依言服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人人的目光都瞧著那七人和地下玉杯的碎片，驚愕之下，大廳上寂靜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忽地走到廳心，云帚指著湯沛，朗聲說道：“湯沛，這是皇上御賜的玉杯，你如此膽大妄為，竟敢暗施詭計，盡數砸碎。你心存不軌，和紅花會暗中勾結，要拆散福大帥的天下掌門人大會。你這般大逆不道，目無長上，天下英雄都容你不得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一字一句，說得清脆響朗。這番話辭意嚴峻，頭頭是道，又說他跟紅花會暗中勾結。眾人正在茫無頭緒之際，忽聽得她斬釘截鐵的說了出來，真所謂先入為主，無不以為實是湯沛所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心中怒極，手一揮，王劍英、周鐵鷦等高手衛士都圍到了湯沛身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饒是湯沛一生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，此刻也是臉色慘白，既驚且怒，身子發顫，喝道：“小妖尼，這種事也能空口白賴、胡說八道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冷笑道：“我是胡說八道之人么？”她向著王劍英道：“八卦門的掌門人王老師。”轉頭向周鐵鷦道：“鷹爪雁行門的掌門人周老師，你們都認得我是誰。這九家半的總掌門我是不當的了。可是我是胡說八道之人呢，還是有擔當、有身分之人？你們兩位且說一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和周鐵鷦自圓性一進大廳，心中便惴惴不安，深恐她將奪得自己掌門之位的真情抖露出來。他二人是福康安身前最有臉面的衛士首領，又是北京城中武師的頂兒尖兒人物，倘若眾人知悉他二人連掌門之位也讓人奪了去，今后怎生做人？這時聽得圓性稱呼自己為本門掌門人，又說：“這九家半的總掌門我是不當的了”。那顯是點明。給她奪去的掌門之位重行歸還原主，當真是如同臨刑的斬犯遇到皇恩大赦一般，心中如何不喜？圓性這么相詢，又怎敢不順著她意思回答？何況他二人聽了她這番斥責湯沛的言語之后，原也疑心八成是湯沛暗中搗鬼，否則好端端的七只玉杯，怎會陡然間一齊摔下跌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當即恭恭敬敬地說道：“您老人家武藝超群，在下甚是敬服，為人又寬宏大量，實是當世武林中的杰出人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日前給她打敗，心下雖然十分記恨，但實在怕她當眾抖露丑事，也道：“在下相信您老人家言而有信，顧全大體，尊重武林同道的顏面，若非萬不得已，決不揭露成名人物的隱私。”他這几句話其實說的都是自己之事，求她顧住自己面子，但在旁人聽來，自然都以為句句說的是湯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得福康安最親信的兩個衛士首領這般說，他二人又都對這少年尼姑這般恭謹，口口聲聲的“您老人家”，哪里還有懷疑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喝道：“拿下了！”王劍英、周鐵鷦和海蘭弼一齊伸手，便要擒拿湯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使招“大圈手”，內勁吞吐，逼開了三人，叫道：“且慢！”向福康安道：“福大帥，小人要和她對質几句，若是她能說得出真憑實據，小人甘領大帥罪責，死而無怨。否則這等血口噴人，小人實是不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素知湯沛的名望，說道：“好，你便和她對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瞪視圓性，怒道：“我和你素不相識，何故這等妄賴于我？你究是何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道：“不錯，我和你素不相識，無怨無仇，何必平白的冤枉你？只是我跟紅花會有深仇大恨。你既加盟入了紅花會，混進掌門人大會中來搗鬼，我便非揭穿你的陰謀詭計不可。你交友廣闊，相識遍天下，交結旁的朋友，也不關我事，你交結紅花會匪徒，我卻容你不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在一旁聽著，心下存著老大疑團，他明知圓性和紅花會眾英雄淵源甚深，這砸碎玉杯之事，又明明是程靈素做下的手腳，卻不知她何以要這般誣陷湯沛？他心中轉了几個念頭，猛然想起，圓性曾說她母親被鳳天南逼迫離開廣東之后，曾得湯沛收留，難道她母親之死，竟和湯沛有關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自從驀地里見到那念念不忘的俊俏姑娘竟是一個尼姑，便即神魂不定，始終無法靜下來思索，腦海中諸般念頭此去彼來，猶似亂潮怒涌，連背上的傷痛也忘記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十年前曾為紅花會群雄所擒，大受折辱，心中恨極了紅花會人物，這一次招集各派掌門人聚會，主旨之一便是為了對付紅花會，這時聽了圓性一番言語，心想這姓湯的愛交江湖豪客，紅花會的匪首個個是武林中的厲害腳色，若是跟他私通款曲，結交來往，那是半點不奇，若無交往，反倒稀奇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湯沛說道：“你說我結交紅花會匪首，是誰見來？有何憑証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向安提督道：“提督大人，這奸人湯沛，有跟紅花會匪首來往的書信。你能設法查對筆跡真假么？”安提督道：“可以！”轉頭向身旁的武官吩咐了几句。那武官走向一旁方桌，翻開卷宗，取出几封信來，乃是湯沛寫給安提督的書信，信中答應來京赴會，并作會中比武公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有恃無恐，暗忖自己結交雖廣，但行事向來謹細，并不識得紅花會人物，這尼姑便是捏造書信，筆跡一對便知真偽，當下只是微微冷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冷冷的道：“甘霖惠七省湯沛湯大俠，你帽子之中，藏的是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一愕，說道：“有什么？帽子便是帽子。”他取下帽子，里里外外一看，絕無異狀，為示清白，便交給了海蘭弼。海蘭弼看了看，交給安提督。安提督也仔細看了看，道：“沒什么啊。”圓性道：“請提督大人割開來瞧瞧。”滿洲風俗，遇有盛宴，例有大塊白煮豬肉，各人以自備解手刀片割而食，因此安提督身邊亦攜有解手刀。他聽圓性這般說，便取出刀子，割開湯沛小帽的線縫，只見帽內所襯棉絮之中，果然藏有一信。安提督“哦”的一聲，抽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臉如土色，道：“這……這……” 忍不住想過去瞧瞧，只聽刷刷兩聲，王劍英和周鐵鷦抽刀攔住。安提督展開信箋，朗聲讀道：“下走湯沛，謹拜上陳總舵主麾下：所囑之事，自當盡心竭力，死而后已，蓋非此不足以報知遇之大恩也。唯彼傖既大舉集眾，會天下諸門派掌門人于一堂，自必戒備森嚴。下走若不幸有負所托，便當血濺京華，以此書此帽拜見明公耳。下走在京，探得……”他讀到這里，臉色微變，便不再讀下去，將書信呈給了福康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接過來看下去，只見信中續道：“……探得彼傖身世隱事甚夥，如能相見，一一面陳。舉首西眺，想望風采。何日重囚彼酋于六和塔頂，再擄彼傖于紫禁城中，不亦快哉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愈讀愈怒，几欲氣破胸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十年前乾隆皇帝在杭州微服出游，曾為紅花會群雄設計擒獲，囚于六和塔頂，后來福康安又在北京禁城中為紅花會所俘。這兩件事乾隆和福康安都引為畢生奇恥大辱，凡是當年預聞此事的官員侍衛，都已被乾隆逐年來借故誅戮滅口。此兩事又因關涉到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的身世隱事，是以紅花會亦秘而不宣，江湖上知者極少。事隔十年，福康安創痛漸淡。豈知湯沛竟在信中又揭開了這個大瘡疤。福康安又想：信內“探得彼傖身世隱事甚夥”云云，又不知包含著多少丑聞隱私？福康安是乾隆的私生子，單是這一件事，膽敢提到一句的人便足以滅門殺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雖然向來鎮靜，這時也已氣得臉色焦黃，雙手顫抖，隨手接過安提督遞上來湯沛的另一封書信，一看之下，兩封信上的字跡卻并不甚似，但盛怒之際，已無心緒去細加核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見自己小帽之中竟會藏著一封書信，驚惶之后微一凝思，已是恍然，知是圓性暗中做下的手腳﹔自是她處心積慮，買了一頂一模一樣的小帽，偽造書信，縫在帽中，然后在自己睡覺或是洗澡之際換了一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聽安提督讀信讀了一半，不禁滿背冷汗，心想今日大禍臨頭，再見他竟爾不敢再讀書信的后半，卻呈給了福康安親閱，可想而知，信中更是寫滿了大逆不道的言語。他心想：“今日要辯明這不白之冤，惟有查明這小尼姑的來歷。”側頭細看圓性，驀地一驚：“這尼姑好生面熟，從前見過的。”陡然想起，叫道：“你……你是銀姑，銀姑的女兒！”圓性冷笑道： “你終于認出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大叫：“福大帥，這尼姑是小人的仇家。她設下圈套，陷害于我。大帥，你千萬信她不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道：“不錯，我是你的仇家。我母親走投無路，來到你家。你這人面獸心的湯大俠，見我母親美貌，竟使暴力侵犯于她，害得我母親懸梁自盡。這事可是有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心知若是在天下英雄之前承認了這件丑行，自然從此聲名掃地，再也無顏見人，但權衡輕重，寧可直認此事，好令福康安相信這小尼姑是挾仇誣陷，于是點頭道：“不錯，確有此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對湯沛本來甚是敬重，都當他是個扶危解困、急人之難的大俠，雖聽他和紅花會勾結，但紅花會群雄聲名極好，武林中眾所仰慕，湯沛即使入了紅花會，也絲毫無損于其“大俠”兩字的令譽，這時卻聽得他親口直認逼奸難女，害人自盡，不由得大嘩。許多直性子的登時便大聲斥責，有的罵他“偽君子”，有的罵他“衣冠禽獸”，有的說他自居“大俠”，實是不識羞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待人聲稍靜，冷冷地道：“我一直想殺了你這禽獸，替亡母報仇，可是你武功太強，我斗你不過，只有日夜在你屋頂窗下窺伺。嘿嘿，天假其便，給我聽到你跟紅花會趙半山、常氏兄弟、石雙英這些匪首陰謀私議。適才搶奪玉龍杯的那個少年書生，便是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的書僮心硯，是也不是？”眾人一聽，又是一陣嘈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也即想起：“此人正是心硯。他好大的膽子，竟不怕我認他出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道：“我怎認得他？倘若我跟紅花會勾結，何以又出手擒住他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嘿嘿冷笑，說道：“你手腳做得如此干淨利落，要是我事先沒聽到你們暗中的密議，也決計想不到這陰謀。我問你，你湯大俠的點穴手法另具一功，你下手點了人家穴道之后，本來旁人再也無法解得開。可是適才你點了那紅花會匪徒的穴道，何以大廳上燈火齊熄？那匪徒身上的穴道又何以忽然解了，得以逃去？”湯沛張口結舌，道：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想是暗中有人解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厲聲道：“暗中解救之人，除了湯沛湯大俠，天下再無第二個。當時除你之外，還有誰站在那人的身邊？”胡斐心想：“她言辭鋒利，湯沛實是百口難辯。那少年書生的穴道，明明是我解的。但我只解了一半，另一半不知是何人所解，但想來決不會是湯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圓性又道：“福大帥，這湯沛和紅花會匪徒計議定當，假裝將那匪徒心硯擒獲，放在你身旁，再由另一批匪徒打滅燭火，那心硯便乘亂就近向你行刺。這批匪徒意料之中，眾衛士見那書生已被點了穴道，動彈不得，自不會防他行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幸福大帥洪福齊天，逢凶化吉。眾衛士又忠心耿耿，防衛周密，燭火滅熄之后，立即一齊擋在大帥身前保護，賊人的奸計才不得逞。”湯沛大叫：“你胡說八道，哪有此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回想適才的情景，對圓性之言不由得信了個十足十，暗叫：“好險！”向王劍英和周鐵鷦道：“你們很好，回頭升你們的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乘機又道：“王大人，周大人，適才賊人的奸計是否如此？”王劍英和周鐵鷦均想：“這小尼姑是得罪不得的。何況我們越是說得凶險，保護大帥之功越高，回頭封賞越大。”于是一個說：“那書生確是曾扑到大帥身前來，幸好未能成功。”另一個說：“黑暗之中，的確有人過來，功夫厲害得很，我們只好拚了命抵擋……卻沒想到竟是湯沛，當真凶險得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難以辯解，只得對圓性道：“你……你滿口胡言！適才你又不在廳上，如何得知？”圓性并不回答，回頭向著鳳天南上上下下的打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是她親生之父，可是曾逼得她母親顛沛流離，受盡了苦楚，最后不得善終。她曾發下誓愿，要救他三次，以盡父女之情，然后再取他性命，替苦命的亡母報仇。她既誣陷了湯沛，原可再將鳳天南扳陷在內，但向他瞧了兩眼，心中終是不忍，一時拿不定主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這么一猶豫，湯沛老奸巨猾，登時瞧出她臉色遲疑不定，又見她眼光不住的溜向鳳天南，心念一動，兩下里一湊合，登即料定這事全是鳳天南暗中布下的計謀，叫道：“鳳天南，原來是你從中搗鬼！你要我暗中助你，令你五虎門在掌門人大會中壓倒群雄，這時卻又叫你女兒來陷害于我。”鳳天南一驚，道：“我女兒？她……她是我女兒？”群豪聽了兩人之言，無不驚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冷笑道：“你還在這里假痴假呆，裝作不知。你瞧瞧這小尼姑，跟當年的銀姑有什么分別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雙眼瞪著圓性，怔怔的說不出話來，但見她雖作尼姑裝束，但秀眉美目，宛然便是昔日的漁家女銀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當年銀姑帶了女兒從廣東佛山逃到湖北，投身湯沛府中為佣。湯沛這人外表道貌岸然，一副仁人義士的模樣，實則行止甚是不端，見銀姑美貌，便強逼她相從。銀姑羞憤之下，懸梁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卻蒙峨眉派中一位輩份極高的尼姑救去，帶到天山，自幼便給她落發，授以武藝。那位尼姑的住處和天池怪俠袁士霄及紅花會群雄不遠，平日切磋武學，時相過從。圓性天資極佳，她師父的武功原已極為高深繁復，但她貪多不厭，每次見到袁士霄，總是纏著他要傳授几招，而從陳家洛、霍青桐直至心硯，紅花會群雄無人不是多多少少的傳過她一些功夫。天池怪俠袁士霄老來寂寞，對她傳授尤多。袁士霄于天下武學，几乎說得上無所不知，何況再加上十几位明師，是以圓性藝兼各派之所長，她人又聰明機警，以智巧補功力不足，若不是年紀太輕，內功修為尚淺，直已可躋一流高手之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年圓性稟明師父，回中土為母報仇，鴛鴦刀駱冰便托她帶來白馬，遇到胡斐時贈送于他。只是趙半山將胡斐夸得太好，圓性少年性情，心下不服，這才有途中和胡斐數度較量之事。不料兩人見面后惺惺相惜，心中情苗暗茁。圓性待得驚覺，已是柔腸百轉，難以自遣了。她自行約制，不敢多和胡斐見面，只是暗中跟隨。后來見他結識了程靈素，她既感自傷，亦復自慰，自己是方外之人，終身注定以青燈古佛為伴，當年拜師之時，曾立下重誓，為師父的衣缽傳人，師恩深重，決計不敢有背。程靈素聰明智慧，猶勝于己，對胡斐更是一往情深，胡斐得以為侶，原亦大佳。因此上留贈玉鳳，微通消息，但暗地里卻已不知偷彈了多少珠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此番東來報仇，大仇人是甘霖惠七省湯沛，心想若是暗中行刺下毒，原亦不難，但此人一生假仁假義，沽名釣譽，須得在天下好漢之前揭破他的假面具，那比將他一劍穿心更是痛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適逢福康安正要召開天下掌門人大會，分遣人手前往各地，邀請各家各派的掌門人赴京與會。圓性查知福康安此舉的用意，一來是收羅江湖豪杰，以功名財帛相羈縻，用以對付紅花會群雄﹔二來是挑撥離間，使各派武師相互爭斗，不致共同反抗清政府。她細細籌划，要在掌門人大會之中先揭露湯沛的真相，再殺他為母報仇，如能在會中大鬧一場，使福康安奸計不逞，那不但幫了紅花會諸伯叔一個大忙，不枉他們平日的辛苦教導，抑且是造福天下武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湖北湯沛老家，他門人子侄固然不少，便是養在家中的閑漢門客也有數十人之多，要混進他府中極是不易，但到了北京，湯沛住的不過是一家上等客店，圓性改作男裝，進出客店，誰也不在意下。她偷聽了湯沛几次談話，知他熱中功名，亟盼乘機巴結上福康安，就此平步青云，于是設下計謀，偽造書信，偷換小帽。再加上程靈素碎玉龍杯、胡斐救心硯等几件事一湊合，湯沛便有蘇張之舌也已辯解不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原來打算將鳳天南也陷害在內，但父女天性，雖說他無惡不作，對己實無半分父女之情，可是話到嘴邊終是說不出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此刻病急亂投醫，便如行將溺死之人，就是碰到一根稻草，也是緊抓不放，叫道：“鳳天南，你說，她是不是你的女兒？”鳳天南緩緩點了點頭。湯沛大聲道：“福大帥，他父女倆設下圈套，陷害于我。”鳳天南怒道：“我為什么要害你？”湯沛道：“只因我逼死了你的妻子。”鳳天南冷笑道：“嘿嘿，你逼死的那個女子，誰說是我妻子？鳳某到了手便丟，這種女子……”他說到這里，忽然見到圓性冷森森的目光凝視著自己，不禁打個寒戰，不敢再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道：“好，事已如此，我也不必隱瞞。那無影銀針，是你放的還是我放的？你若能放，那便射我一枚試試。”他此言一出，群豪又大嘩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背上中針，略一定神之后，已知那銀針決非鳳天南所發，當時他刀斷銅棍，正面對著鳳天南，圓性進來時他心神恍惚，背心便中銀針，那定是在他身后之人偷襲。他見湯沛初時和鳳天南爭吵，說他“暗箭傷人，不是好漢”，始終沒疑心到湯沛身上，料想若不是海蘭弼所為，便是那個委委瑣瑣的武當掌門無青子做了手腳，那料到竟是湯鳳二人故意布下疑陣，掩人耳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鳳天南從佛山鎮北逃，經過湖北時曾在湯沛家中住過几天，無意中聽到兩個仆人談到廣東佛山的風土人情，不由得關心，賞了那兩仆十几兩銀子，細問情由，竟探聽到了銀姑之事。鳳天南對銀姑猶如過眼云煙，自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，一笑了之，也不跟湯沛提起。來北京時，一路之上曾設法討好胡斐，義堂鎮的大宅田地，便是他所送的了，到了北京后又使了不少銀子，請了周鐵鷦出面化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胡斐俠義心腸，雖然鍾阿四跟他無親無故，卻是死纏到底，不肯罷休。鳳天南心想，此人不除，自己這一生終是寢食難安，當下去跟湯沛商量，怕他不肯相助，故意危言聳聽，說胡斐定要到掌門人大會中來搗亂。湯沛初時還不肯插手，鳳天南便提到銀姑之事，暗示湯沛若不相助，說不得要將這件事抖露出來，但若湯沛能設法除了胡斐，他回到佛山重整基業，每年送他一萬兩銀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交結朋友，花費極大。他為了博仁義之名，又不能像鳳天南這般開賭場、霸碼頭，公然的巧取豪奪，聽鳳天南答應每年相送一萬兩銀子，自不免心動，再加上顧忌銀姑之事敗露，于是答應相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甚工心計，靴底之中，裝設有極為精巧的銀針暗器，他行路足跟并不著地，足跟若在地下一碰，足尖上便有銀針射出，當真是無影無蹤，人所難測。他想既然相助鳳天南，索性大助一番，讓他捧一只玉龍杯回到佛山，聲威大振之下，每年相贈的酬金自也不止是一萬兩銀子了。鳳天南在會中連敗高手，全是湯沛暗放銀針。銀針既細，他踏足發針之技又是巧妙異常，雖在眾目睽睽之下，竟無一人發覺，便連程靈素這等心思周密之人，也沒看出端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料變生不測，憑空闖了一個小尼姑進來，一番言語，將湯沛緊緊地纏在網里，竟是絲毫抗辯不得。他危急之中，突然發覺這尼姑是鳳天南的女兒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便將這事說出來。他想逼死弱女、比武作弊事小，勾結紅花會、圖謀叛亂的罪名卻是極大，兩害相權取其輕，當下便向鳳天南父女反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一聽湯沛之言，便知他的用意，大聲說道：“我知道了你勾結紅花會、意圖不軌的奸謀，你便想偷放銀針，暗中助我，賣一個好，盼望我不向福大帥揭露。嘿嘿，可是我鳳天南赤膽忠心，一心報國，豈肯受你這種奸賊收買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聽他竟然反咬一口，料他必定越說越是不堪，暴怒之下，雙足一登，四枚銀針激射而出，一齊射進了他小腹。鳳天南大叫一聲，抱住肚子，彎下腰來，咕咚一聲，摔倒在地。圓性急忙搶上扶住，叫道：“爹，爹……你……怎么啦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、周鐵鷦等見湯沛此時尚要行凶，一齊擁上，將他抓住。湯沛也不反抗，只叫：“冤枉，冤枉！冤孽，冤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知福康安甚是多疑，此事縱然辯明，也決計放不過自己，何況鐵案似山，無論如何辯明不了，總是自己生平作的惡事太多，到頭來遭此報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將鳳天南扶起，只見他雙眼一翻，已然氣絕而死。廳上早已亂成一團，誰也聽不見誰的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心想：“這湯沛定然另有同謀之人，那小尼姑多半也知他信內之言，雖說奸謀由她揭露，卻也不能留下活口，任她宣泄于外。”于是低聲向安提督道：“關上了大門，誰都不許出去，拿下了逐個兒審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勢不對，縱身搶到圓性身邊，低聲道：“快走！遲了便脫不了身啦。”圓性點了點頭，兩人走到程靈素身旁。圓性突然伸出一指，點在蔡威脅下，跟著又在他肩頭和背心的重穴上連點兩指。蔡威登時跌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一怔，道：“你……”圓性道： “胡大哥，是此人泄露機密，暗中將福康安的兩個兒子送了回去。”胡斐“啊”的一聲，怒道：“此人如此可惡！”伸足在蔡威背心上重重踢了一腳，這一腳雖不取了他性命，但蔡威自此筋脈大損，已與廢人無異。混亂之中，他二人對付蔡威，旁人也未知覺。胡斐對姬曉峰道：“姬兄快走。一切多謝。咱們后會有期。”姬曉峰見情勢不對，拱了拱手，搶步出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安提督叫道：“大家各歸原座，不可嘈吵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裝了一筒煙，狂噴了几口，跟著又走到廳左廳右，一面噴煙，一面掂起了腳在人叢中瞧熱鬧。忽然有人叫道：“啊喲，肚子好痛！”他叫聲甫歇，四周都有人叫了起來：“啊喲，啊喲！肚痛，肚痛。”程靈素回到胡斐和圓性身邊，使個眼色，抱住肚子叫道：“啊唷，好痛，好痛，中了毒啦！”那自稱“毒手藥王”的石萬嗔肚中也劇烈疼痛，急忙取出一束藥草，打火點燃了。他點燃藥草，原是意欲解毒，程靈素早料到了此著，躲在人叢中叫道：“毒手藥王放毒，毒手藥王放毒！”胡斐跟著叫道：“快，快制住他，毒手藥王要毒死福大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片混亂之中，眾人那里還能分辨到底毒從何來，心中震于“毒手藥王”的威名，認定他一出手便是下毒，何況自己肚中正在痛不可當，眼見他手中藥草已經點燃，燒出白煙，料想這煙自然劇毒無比，中者立斃，誰也不敢走近制止。只聽颼颼颼響聲不絕，四面八方的暗器都向石萬嗔射了過去。那石萬嗔的武功也真了得，雖然在霎時之間成為眾矢之的，竟是臨危不亂，一矮身，掀翻一張方桌，橫過來擋在身前，只聽得□□啪啪，猶似下了一層密密的冰雹，數十枚暗器盡數打在桌面之上。他大聲叫道：“有人在茶酒之中下了毒藥，和我何干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番前來赴會的江湖豪客之中，原有許多人想到福康安招集天下掌門人聚會，只怕暗中安排下陰謀毒計，要將武林中的好手一網打盡。須知“儒以文亂法，俠以武犯禁”，歷來人主大臣，若不能網羅文武才士以用，便欲加之斧鉞而滅，以免為患民間，煽動天下。這時聽到石萬嗔大叫：“有人在茶酒之中下了毒藥”，個個心驚肉跳，至于福康安自己和眾衛士其實也是肚中疼痛，旁人自然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廳上更加大亂起來，許多人低聲互相招呼：“快走快走，福大帥要毒死咱們。”“要命的快逃！”“快回寓所去服解毒藥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在煙管中裝了藥物，噴出毒煙，大廳上人人吸進，無一得以幸免。這毒煙倒不是致命之物，但吸進者少不免頭疼腹痛，痛上大半個時辰方罷。這一招大是厲害，不但使眾衛士疑心石萬嗔下毒，更使群豪以為福康安有意暗害，大亂之中，她和胡斐、圓性便可乘機脫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群豪紛紛奪門而走，但圓性卻正和湯沛斗得甚是激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湯沛乘著混亂，打倒了拿住他的衛士，便欲逃走，卻給圓性搶上截住。湯沛為人雖然奸惡，武功修為卻是極高，心下惱恨圓性陰謀誣陷，一柄青鋼劍招勢凌厲，劍劍刺向她的要害。圓性左手持著云帚，右手舞動軟鞭，也是立意要將這殺母之仇斃于鞭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到武功，圓性勝在鞭法精妙，湯沛卻是內力渾厚得多，一二百招之內難分勝負，長斗下去還是湯沛會占到上風，只是他吸了毒煙，肚腹劇痛，也道中了厲害的毒藥，生怕一經使力，毒性發作更快，加之眾衛士虎視在旁，若非人人肚痛，早已一擁而上。他眼見圓性鞭法精妙，一時殺她不得，心中慌亂，急欲脫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圓性如何肯讓他逃走？她事先服了程靈素所給的解藥，不怕毒煙，只是對湯沛腳底所發的無影銀針卻是頗為忌憚。她雖是有備而來，云帚中安上了一塊專破鍍銀鐵針的大磁石，但那銀針究屬太細，施放時又是無影無蹤，絕無半點先兆，因此不敢過分逼近，只是舞動軟鞭遠攻。這時王劍英、周鐵鷦等早已保護福康安退入后堂。福康安傳下號令，緊閉府門，誰都不許出去，一面急召太醫，服食解毒藥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見府中衛士要關閉府門，更加相信福康安存心加害，此時面臨生死關頭，也顧不得背負一個“犯上作亂”的罪名，當即蜂擁而出。眾衛士舉兵刃攔阻，群豪便即還手沖門。自大廳以至府門須經三道門戶，每一道門邊都是乒乒乓乓的斗得甚是激烈。這次大會聚集了武林各家各派的高手，雖然真正第一流的清高之士并不赴會，但到來的卻也均非尋常，眾人齊心外沖，眾衛士如何阻攔得住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按住了肚子，向大智禪師、無青子、田歸農等一干高手說道：“奸人搗亂會場，各位但請安坐勿動。福大帥愛才下士，求賢若渴，對各位極是禮敬。各位千萬不可起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蘭弼道：“這姓湯的是罪魁禍首，先拿他下來再說。”嗆□□一響，從身邊抖出黑龍雙杖，走向廳心，攻向湯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圓性久戰湯沛不下，在府中多耽一刻，便是多一分危機，顧不得身上有傷，抽出單刀，便也上前夾攻。湯沛大叫：“看我的銀針！”胡斐、圓性、海蘭弼三人都是一驚，凝神提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猛地縱起，破窗而出。圓性和胡斐一齊躍起，待要追出，只見銀光閃動，一叢銀針激射而至。胡斐倒翻一個筋斗避開。圓性急舞云帚，擋住射向身前的銀針。就是這么慢得一慢，湯沛已逃得不知去向。只聽“啊喲，啊喲！”砰、砰、砰數響，屋頂跌下三名衛士來，均是企圖阻攔湯沛而被他一一刺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叫道：“毒死福大帥的凶手，你們怎地不捉？”眾衛士大驚，都問：“福大帥被毒死了？”程靈素一扯圓性和胡斐的衣袖，低聲道：“快走！”三人沖向廳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出門之際，胡斐和圓性不自禁都回過頭來，向尸橫就地、被人踐踏了一陣的鳳天南看去。胡斐心想：“你一生作惡，今日終遭此報。”圓性的心情卻是雜亂得多：“你害得我可憐的媽媽好苦。可是你……你終究是我親生的爹爹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奔出大門，几名衛士上來攔阻。圓性揮軟鞭卷倒一人，胡斐左掌拍在一人肩頭，掌力一吐，將那衛士震出數丈，跟著右腳反踢，又踢飛了一名衛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刻天已大明，府門外援兵陸續趕到。三人避入了一條小胡同中。胡斐道：“馬姑娘失了愛子，不知如何？”圓性道：“那姓蔡的老頭派人將馬姑娘和兩個孩兒送給福康安，我途中攔截，一人難以分身，只救了馬姑娘出來。”胡斐道：“那好極了。多謝你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道：“我將馬姑娘安置在城西郊外一所破廟之中，往返轉折，由此到得遲了。”胡斐沉吟道：“那蔡威不知如何得悉馬姑娘的真相，難道是我們露了破綻么？”程靈素道：“定是他偷偷去查問馬姑娘。馬姑娘昏昏沉沉之中，便說了出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必是如此。福康安在會中倒沒下令捉我。”圓性道：“若不是程家妹子施這巧計，只怕你難以平安出此府門。”胡斐點了點頭道：“咱們今日搞散福康安的大會，教他圖謀成空，只可惜讓湯沛逃了。”轉頭對圓性道：“這惡賊身敗名裂，姑娘……你的大仇已報了一半，咱們合力找他，終不成他能逃到天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黯然不語，心想我是出家人，現下身分已顯，豈能再長時跟你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少時城門一閉，到處盤查，再要出城便難了。咱們還是趕緊出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三人回到下處取了隨身物品，牽了駱冰所贈的白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笑道：“胡大爺，你贏來的這所大宅，只好還給那位周大人啦。”胡斐笑道：“他幫了咱們不少忙，且讓他升官之后，再發筆財。”他雖強作笑語，但目光始終不敢和圓性相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知道追兵不久便到，不敢在宅中多作逗留，趕到城門，幸好閉城之令尚未傳到。出得城來，由圓性帶路，來身馬春花安身的破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座廟宇遠離大路，殘瓦頹垣，十分破敗，大殿上的神像青面凹首，腰圍樹葉，手里拿了一束青草放在口中作咀嚼之狀，原來是嘗百草的神農氏。圓性道：“程家妹子，到了你老家來啦，這是座藥王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走進廂房，只見馬春花臥在炕上的稻草之中，氣息奄奄，見了三人也不相識，只是不住口的低聲叫喚：“我的孩兒呢，我的孩兒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搭了搭她的脈，翻開她眼皮瞧了瞧。三人悄悄退出，回到殿上。程靈素低聲道：“不成啦！她受了震蕩，又吃驚嚇，再加失了孩子，三件事夾攻，已活不到明日此刻。便是我師父復生，只怕也已救她不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瞧了馬春花的情狀，便是程靈素不說，也知已是命在頃刻，想起商家堡中她昔日相待之情，不禁怔怔的流下淚來。他自在福康安府中見到袁紫衣成了尼姑圓性，心中一直郁郁，此刻眼淚一流，觸動心事，竟是再也忍耐不住，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和圓性如何不明白他因何傷心？程靈素道：“我再去瞧瞧馬姑娘。”緩步走進廂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給他這么一哭，眼圈也早紅了，顫聲說道：“胡大哥，多謝你待我的一片……一片……”說到這里，不知如何再接續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淚眼模糊的抬起頭來，道：“你……你難道不能……不能還俗嗎？待殺了那姓湯的，報了父母大仇，不用再做尼姑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搖頭道：“千萬別說這樣褻瀆我佛的話。我當年對師父立下重誓，皈依佛祖。身入空門之人，再起他念，已是犯戒，何況……何況其他？”說著長長嘆了口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呆對半晌，心中均有千言萬語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低聲道：“程姑娘人很好，你要好好待她。你以后別再想著我，我也永遠不會再記到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如刀割，道：“不，我永遠永遠要記著你，記著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圓性道：“徒然自苦，復有何益？”一咬牙，轉身走出廟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追了出去，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到哪里去？”圓性道：“你何必管我？此后便如一年之前，你不知世上有我，我不知世上有你，豈不干淨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呆，只見她飄然遠去，竟是始終沒轉頭回顧。胡斐身子搖晃，站立不定，坐倒在廟門外的一塊大石之上，凝望著圓性所去之處，唯見一條荒草小路，黃沙上印著她淺淺的足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中一片空白，似乎在想千百種物事，卻又似什么也不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忽聽得前面小路上隱隱傳來一陣馬蹄聲。胡斐一躍而起，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：“她又回來了。”但立即知道是空想，圓性去時并未騎馬，何況所來的又非一乘一騎。但聽蹄聲并非奔馳甚急，似乎也不是追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片時，蹄聲漸近，九騎馬自西而來。胡斐凝目一看，只見馬上一人相貌俊秀，四十歲不到年紀，卻不是福康安是誰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見福康安，心下狂怒不可抑止，暗想：“此人執掌天下兵馬大權。清政府欺壓漢人，除了當今皇帝乾隆之外，罪魁禍首，便要數到此人了。他對馬姑娘負情薄義，害得她家破人亡，命在頃刻。他以兵部尚書之尊，忽然來到郊外，隨身侍從自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，我雖然只有二妹相助，也要挫挫他的威風。縱使殺他不了，便是嚇他一嚇，也是好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走到路心，雙手在腰間一叉，怒目向著福康安斜視。乘馬的九人忽見有人攔路，一齊勒馬。但見福康安不動聲色，顯是有恃無恐，只說聲：“勞駕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戟指罵道：“你做的好事！你還記得馬春花么？”福康安臉色憂郁，似有滿懷心事，淡淡的道：“馬春花？我不記得是誰。”胡斐更加憤怒，冷笑道：“嘿嘿，你跟馬春花生下兩個兒子，不記得了么？你派人殺死她的丈夫徐錚，不記得了么？你母子兩人串通，下毒害死了她，也不記得了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緩緩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尊駕認錯人了。”他身旁一個獨臂道人哈哈笑道：“這是個瘋子，在這里胡說八道，什么馬春花、牛秋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更不打話，縱身躍起，左拳便向福康安面門打去。這一拳乃是虛勢，不待福康安伸臂擋架，右手五指成虎爪之形，拿向他的胸口。他知道如果一擊不中，福康安左右衛士立時便會出手，因此這一拿既快且准，有如星馳電掣，實是他生平武學的力作，料想福康安身旁的衛士本事再高，也決計不及搶上來化解這一招迅雷不及掩耳的虎爪擒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“噫”的一聲，徑不理會他的左拳，右手食指和中指陡然伸出，成剪刀之形，點向他右腕的“會宗穴”和“陽池穴”，出手之快，指法之奇，胡斐生平從所未見。在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間，胡斐心頭猛地一震，立即變招，五指一勾，便去抓他兩根點穴的手指，只消抓住了一扭，非教他指骨折斷不可。豈知福康安武功俊極，竟不縮手，其余三根手指一伸，翻成掌形，手臂不動，掌力已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凡是伸拳發掌，必先后縮，才行出擊，但福康安這一掌手臂已伸在外，竟不彎臂，掌力便即送出，招數固是奇幻之極，內力亦是雄渾無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大駭，這時身當虛空，無法借力，當下左掌急拍，砰的一響，和福康安雙掌相交，剎那間只感胸口氣血翻騰，借勢向后飄出兩丈有余。他吸一口氣，吐一口氣，便在半空之中，氣息已然調勻，輕飄飄的落在地下，仍是神完氣足，穩穩站定。只聽得八九個聲音齊聲喝彩：“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看那福康安時，但見他身子微微一晃，隨即坐穩，臉上閃過一絲驚訝，立時又回復了先前郁郁寡歡的神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自縱身出擊至飄身落地，當真只是一霎眼間，可是這中間兩人虛招、擒拿、點穴、扭指、吐掌、拚力、躍退、調息，實已交換了七八式最精深的武學變化。相較之下雖是勝敗未分，但一個出全力以搏擊，一個隨手揮送，瀟洒自如，胡斐顯已輸了一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萬料不到福康安竟有這等精湛超妙的武功，怔怔的站著，心中又是驚奇，又是佩服，可又掩不住滿腔憤怒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獨臂道人笑道：“俊小子，知道認錯人了嗎？還不磕頭賠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側頭細看，這人明明是福康安，只是裝得滿臉風塵之色，又換上了一身敝舊衣衫，但始終掩不住那股發號施令、統率豪雄的尊貴氣象，如果這人相貌跟福康安極像，難道連大元帥的氣度風華也學得如此神似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呆了一呆，心想：“這一干人如此打扮，必是另有陰謀，我可不上這個當。”縱聲叫道：“福康安，你武功很好，我比你不上。可是你做下這許多傷天害理之事，我明知不敵，終是放你不過，你記住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淡淡的道：“小兄弟，你武功很俊啊。我可不是福康安。你尊姓大名？”胡斐怒道：“你還裝模作樣，戲耍于我，難道你不知道我名字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身后一個四十來歲的高大漢子朗聲說道：“小兄弟，你氣概很好，當真是少年英雄，佩服佩服。”胡斐向他望了一眼，但見他雙目中神光閃爍，威風凜凜，顯是一位武功極強的高手，心中油然而生欽服之心，說道：“閣下如此人才，何苦為滿洲貴官作鷹犬？”那大漢微微一笑，道：“北京城邊，天子腳下，你膽敢說這樣的話，不怕殺頭么？”胡斐昂然道：“今日事已至此，殺頭便殺，又怕怎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要知胡斐本來生性謹細，絕非莽撞之徒，只是他究屬少年，血氣方剛，眼看馬春花被福康安害得這等慘法，激動了俠義之心，一切全豁了出去，什么也不理會了。也說不定由于他念念不忘的美麗姑娘忽然之間變成了一個尼姑，令他覺得世情慘酷，人生悲苦，要大鬧便大鬧一場，最多也不過殺頭喪命，又有什么大不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手按刀柄，怒目橫視著這馬上九人。只見那獨臂道人一縱下馬，也沒見他伸手動臂，只是眼前青光一閃，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，拔劍手法之快，實是生平從所未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暗暗吃驚：“怎地福康安手下收羅了這許多高手人物？昨日掌門人大會之中，如有這些人在場鎮壓，說不定便鬧不成亂子。”他生怕獨臂道人挺劍刺來，斜身略閃，拔刀在手。那道人笑道：“看劍！”但見青光閃動，在一瞬之間，竟已連刺八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八劍迅捷無比，胡斐那里瞧得清劍勢來路，只得順勢揮刀招架。他家傳的胡家刀法實是非同小可，那獨臂道人八劍雖快，還是一一被他擋住。八劍來，八刀擋，當當當當當當當當，連響八下，清晰繁密，干淨利落，胡斐雖然略感手忙腳亂，但第九刀立即自守轉攻，回刀斜削出去。那獨臂道人長劍一掠，刀劍粘住，卻半點聲音也不發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上諸人又是齊聲喝彩：“好劍法，好刀法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道：“道長，走吧，別多生事端了。”那道人不敢違拗主子之言，應道：“是！”可是他見胡斐刀法精奇，斗得興起，頗為戀戀不舍，翻身上馬，說道：“好小子，刀法不錯啊！”胡斐心中欽佩，道：“好道人，你的劍法更好！”但跟著冷笑道：“可惜，可惜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道人瞪眼道：“可惜什么？我劍法中有何破綻？”胡斐道：“可惜你劍法中毫無破綻，為人卻有大大的破綻。一個武林高手，卻去做清政府貴官的奴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道人仰天大笑，說道：“罵得好，罵得好！小兄弟，你有膽子再跟我比比劍么？”胡斐道：“有什么不敢？最多是比你不過，給你殺了。”那道人道：“好，今晚三更，我在陶然亭畔等你。你要是怕了，便不用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昂然道：“大丈夫只怕正人君子，豈怕鷹犬奴才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些人都是大拇指一翹，喝道：“說得好！”縱馬而去，有几人還是不住的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胡斐和那獨臂道人刀劍相交之時，程靈素已從廟中出來，見到福康安時也是大為吃驚，這時見九人遠去，說道：“大哥，怎地福康安到了這里？今晚你去不去陶然亭赴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沉吟道：“難道他真的不是福康安？那決計不會。我罵他那些衛士侍從是鷹犬奴才，他們怎地并不生氣，反而贊我說得好？”程靈素又問：“今晚去不去赴約？”便道：“自然去啊。二妹，你在這里照料馬姑娘吧。”程靈素搖頭道：“馬姑娘是沒什么可照料的了。她神智已失，支撐不到明天早晨。你約斗強敵，我怎能不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你拆散了福康安苦心經營的掌門人大會，此刻他必已查知其中原委。你若和我同去，豈不凶險？”程靈素道：“你孤身赴敵，我如何放心得下？有我在一旁照料，總是多一個幫手。”胡斐知她決定了的事無法違拗，這義妹年紀小小，心志實比自己堅強得多，也只得由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輕聲問道：“袁……袁姑娘，她走了嗎？”胡斐點點頭，心中一酸，轉過身來，走入廟內。他走進廂房，只聽馬春花微弱的聲音不住在叫：“孩子，孩子！福公子，福公子，我要死了，我只想再見你一面。”胡斐又是一陣心酸：“情之為物，竟是如此不可理喻。福康安這般待她，可是她在臨死之時，還是這樣的念念不忘于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出數里，找到一家農家，買了些白米蔬菜，做了飯飽餐一頓，回來在神農廟中陪著馬春花，等到初更天時，便即動身。胡斐和程靈素商量，福康安手下的武士邀約比武，定是不懷善意，不如早些前往，暗中瞧瞧他們有何陰謀布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陶然亭地處荒僻，其名雖曰陶然，實則是一尼庵，名叫“慈悲庵”，庵中供奉觀音大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到得當地，但見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，都是蘆葦，西風一哄，蘆絮飛舞，有如下雪，滿目盡是肅殺蒼涼之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“啊”的一聲，一只鴻雁飛過天空。程靈素道：“這是一只失群的孤雁了，找尋同伴不著，半夜里還在匆匆忙忙的趕路。”忽聽蘆葦叢中有人接口說道：“不錯。地匝萬蘆吹絮亂，天空一雁比人輕。兩位真是信人，這么早便來赴約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程二人吃了一驚：“我們還想來查察對方的陰謀布置，豈知他們早便到處伏下了暗樁，這人出口成詩，看來也非泛泛之輩。”胡斐朗聲道：“奉召赴約，敢不早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蘆葦叢中長身站起一個滿臉傷疤、身穿文士打扮的秀才相公，拱手說道：“幸會，幸會。只是請兩位稍待，敝上和眾兄弟正在上祭。”胡斐隨口答應，心下好生奇怪：“福康安半夜三更的，到這荒野之地來祭什么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驀地里聽得一人長聲吟道：“浩浩愁，茫茫劫。短歌終，明月缺。郁郁佳城，中有碧血。碧亦有時盡，血亦有時滅，一縷香魂無斷絕。是耶？非耶？化為蝴蝶。”吟到后來，聲轉嗚咽，跟著有十余人的聲音，或長嘆，或低泣，中間還夾雜著几個女子的哭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了那首短詞，只覺詞意情深纏綿，所祭的墓中人顯是一個女子，而且“碧血”云云，又當是殉難而死，靜夜之中，聽著那淒切的傷痛之音，觸動心境，竟也不禁悲從中來，便想大哭一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悲聲漸止，只見十余人陸續走上一個土丘。胡斐身旁的那秀才相公叫道：“道長，你約的朋友到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獨臂道人說道：“妙極，妙極！小兄弟，咱們來拚斗三百合。”說著縱身奔下土丘。胡斐便迎了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道人奔到離胡斐尚有數丈之處，驀地里縱身躍起，半空拔劍，借著這一躍之勢，疾刺過來。這一刺出手之快，勢道之疾，實是威不可當。胡斐見他如此凶悍，激起了少年人的剛強之氣，也是縱身躍起，半空拔刀。兩人在空中一湊合，當當當當四響，刀劍撞擊四下，兩人一齊落下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中間那道人攻了兩劍，胡斐還了兩刀。兩人四只腳一落地，立時又是當當當當當當六響。土丘之上，彩聲大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道人劍法凌厲，迅捷無倫，在常人刺出一劍的時刻之中，往往刺出了四五劍。胡斐心想：“你會快，難道我便不會。”展開“胡家快刀”，也是在常人砍出一刀的時刻之中砍出了四五刀。相較之下，那道人的劍刺還是快了半分，但劍招輕靈，刀勢沉猛，胡斐的刀力，卻又比他重了半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以快打快，什么騰挪閃避，攻守變化，到后來全說不上了，直是閉了眼睛狠斗，只聽叮叮當當刀劍碰撞，如冰雹亂落，如眾馬奔騰，又如數面羯鼓同時擊打，繁音密點，快速難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獨臂道人一面狠斗，一面大呼：“痛快，痛快！”劍招越來越是凌厲。胡斐暗暗心驚，陡逢強敵，當下將生平所學盡數施展出來，刀法之得心應手實是從所未有，自己獨個兒練習之時，那有這等快法？原來他這胡家刀法精微奇奧之處甚多，不逢強敵，數招間即足取勝，其妙處不顯，這時給那獨臂道人一逼，才現出刀法中的綿密精巧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獨臂道人一生不知經歷過多少大陣大仗，當此快斗之際，竭力要尋這少年刀法中的破綻，可是只見他刀刀攻守并備，不求守而自守，不務攻卻猛攻，每一招之后，均伏下精妙的后著，哪里有破綻可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獨臂道人的功力實比胡斐深厚得多，倘若并非快斗，胡斐和他見招拆招，自求變化，獨臂道人此時已然得勝。但越打越快之后，胡斐來不及思索，只是將平素練熟了一套“快刀”使將出來應付。這路“快刀”乃明末大俠“飛天狐狸”所創，傳到胡斐之父胡一刀手上，又加了許多變化妙著。此時胡斐持之臨敵，與胡一刀親自出陣已無多大分別，所差者只是火候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到一盞茶時分，兩人已拆解了五百余招，其快可知。時刻雖短，但那道人已是額頭見汗，胡斐亦是汗流浹背，兩人都可聽到對方粗重的呼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劇斗正酣，胡斐和那獨臂道人心中卻都起了惺惺相惜之意，只是劍刺刀劈，招數綿綿不絕，誰也不能先行罷手。刀劍相交，叮當聲中，忽聽得一人長聲□哨，跟著遠處傳來兵刃碰撞和吆喝之聲。那獨臂道人一聲長笑，托地跳出圈子，叫道：“且住！小兄弟，你刀法很高，這當口有敵人來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怔之間，只見東北角和東南角上影影綽綽，有六七人奔了過來。黑夜中刀光一閃一爍，這些人手中都持著兵刃。又聽得背后傳來吆喝之聲，胡斐回過頭來，見西北方和西南方也均有人奔到，約略一計，少說也有二十人之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獨臂道人叫道：“十四弟，你回來，讓二哥來打發。”那指引胡斐過來的書生手持一根黃澄澄的短棒模樣兵刃，本在攔截西北方過來的對手，聽到獨臂道人的叫喚，應道：“好！”手中兵刃一揮，竟然發出嗚嗚聲響，反身奔上小丘，和眾人并肩站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月光下胡斐瞧得分明，福康安正站在小丘之上，他身旁的十余人中，還有三四個是女子。胡斐大喜：“四面八方來的這些人都和福康安為敵，不知是那一家的英雄好漢？瞧這些人的輕身功夫，武功都非尋常。我和他們齊心協力，將福康安這奸賊擒住，豈不是好？”但轉念又想：“福康安這惡賊想不到武功竟是奇高，手下那些人又均是硬手，瞧他們這般肆無忌憚的模樣，莫非另行安排下陰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自思疑不定，只見四方來人均已奔近，一看之下，更是大惑不解，奔來的二十余人之中，半數是身穿血紅僧袍的藏僧，余人穿的均是清宮衛士的服色。他縱身靠近程靈素，低聲道：“二妹，咱們果然陷入了惡賊的圈套，敵人里外夾攻，無法抵擋，向正西方沖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尚未回答，清宮衛士中一個黑須大漢越眾而出，手持長劍，大聲說道：“是無塵道人么？久仰你七十二路追魂奪命劍天下無雙，今日正好領教。”那獨臂道人冷冷地道：“你既知無塵之名，尚來挑戰，可算得大膽。你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了那黑須衛士的話，禁不住脫口叫道：“是無塵道長？”無塵笑道：“正是！趙三弟夸你英雄了得，果然不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驚喜交集，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，那福康安……我趙三哥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黑須大漢回答無塵的話道：“在下德布。”無塵道：“啊，你便是德布。我在回疆聽人言道：最近皇帝老兒找到了一只牙尖爪利的鷹犬，叫作什么德布，稱做什么‘滿洲第一勇士’，是個什么御前侍衛的頭兒。便是你了？”他連說三個“什么”，只把德布聽得心頭火起，喝道：“不錯！你既知我名，還敢到天子腳下來撒野，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“不耐煩了”四字剛脫口，寒光一閃，無塵長劍已刺向身前。德布橫劍擋架，當的一響，雙劍相交，嗡嗡之聲不絕，顯是兩人劍上勁力均甚渾厚。無塵贊了聲：“也還可以！”劍招源源遞出。德布的劍招遠沒無塵快捷，但門戶守得極是嚴密，偶爾還刺一劍，卻也十分的狠辣，那“滿洲第一勇士”的稱號，果然并非幸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曾聽圓性說過，紅花會二當家無塵道人劍朮之精，當世數一數二，想不到自己竟能和他拆到數百招不敗，不由得心頭暗喜，又想：“幸虧我不知他便是無塵道長，否則震于他的威名，心中一怯，只怕支持不到一百招便敗下來了。”又想：“他是紅花會英雄，趙三哥的朋友，然則那福康安，難道當真我是認錯了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自凝神觀看無塵和德布相斗，兩名清宮侍衛欺近身來，喝道：“拋下兵器！”胡斐道：“干什么？”一名侍衛道：“你膽敢拒捕么？”胡斐道：“拒捕便怎樣？”那侍衛道：“小賊好橫！”舉刀砍將過來。胡斐閃身避開，還了一刀。豈知另一名侍衛手中一柄鐵錘驀地里斜刺打到，擊在胡斐的刀口之上，此人膂力甚大，兵器又是奇重。胡斐和無塵力戰之余，手臂隱隱酸麻，一個拿捏不住，單刀脫手，直飛起來。那人一錘回轉，便向他背心橫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兵刃離手，卻不慌亂，身形一閃，避開了他的鐵錘，順勢一個肘槌，撞正他腰眼。那人大聲叫道：“啊喲，好小子！”痛得手中鐵錘險些跌落。跟著又有兩名侍衛上來夾攻，一個持鞭，一個挺著一枝短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叫道：“大哥，我來幫你。”抽出柳葉刀，欲待上前相助。胡斐叫道：“不用，且瞧瞧你大哥空手入白刃的手段。”程靈素見他在四個敵人之間游走閃避，情勢似乎甚險，但聽他說得悠閑自在，又知他武功了得，便站在一旁，挺刀戒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展開從小便學會的“四象步法”，東跨一步，西退半步，在四名高手侍衛之間穿來插去。他這“四象步”按著東蒼龍、西白虎、北玄武、南朱雀四象而變，每象七宿，又按二十八宿之形再生變化。敵人的四件兵刃有輕有重，左攻右擊，可是他步法奇妙，往往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過敵人兵刃，有時相差不過數寸之微，可就是差著這么几寸，便即夷然無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初時還擔著老大心事，但越瞧越是放心，到后來瞧著他精妙絕倫的步法，竟有點心曠神怡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四名侍衛都是滿洲人，未入清宮之時，號稱“關東四杰”，都算得是一流高手。胡斐憑著巧妙的“四象步”自保，可是几次乘隙反擊，卻也未曾得手，每一次都是反遇凶險，一轉念間，已明其理，原來適才利無塵道人劇斗，耗力太多，這時元氣未復，一到緊要關頭，待要動用真力，總是差之厘毫，不能發揮拳招中的精妙之著。他一經想通，當即平心靜氣，只避不攻，在四名詩衛夾擊之下緩緩調勻氣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邊無塵急攻數十招，都給德布一一擋開，卻不禁焦躁起來，暗道：“十年不來中原，今日首次出手便是不利。難道當真老了，不中用了？”其實這德布的武功實是大有過人之處，何況無塵不過心下焦躁，德布卻已背上冷汗淋漓，越打越怕，但覺對手招數神出鬼沒，出劍之快，實非人方之所能及，暗想自己縱橫天下，從未遇到過這般勁敵，待要認輸敗退，卻想今日一敗，這“踢穿黃馬褂、御前侍衛班領、滿洲第一勇士、統領大內十八高手”一長串的銜頭卻往那里擱去？想到此處，把心一橫，豁出了性命，奮力抵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眼見胡斐赤手空拳，以一敵四，自己手有劍，卻連一個敵人也拾奪不下，他生性最是好勝，這脾氣愈老彌甚，當下一劍快似一劍，著著搶攻，步步占先。德布見敵人攻勢大盛，劍鋒織成了一張光幕，自己周身要害盡在他劍光籠罩之下，自知不敵，數度想要招呼下屬上來相助，但一想到“大伙兒齊上”這五個字一出口，一生英名便是付于流水，總是強行忍住，心想自己方當壯年，這獨臂道人年事已高，劍招雖狠，自己只要久戰不屈，拖得久了，對方氣力稍衰，便有可乘之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高呼酣戰，精神愈長。眾侍衛瞧得心下駭然，但見兩人劍光如虹，使的是什么招數早已分辨不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小丘上眾人也是一聲不響，靜觀兩人劇斗，眼見無塵漸占上風，都想：“道長英風如昔，神威不減當年，可喜可賀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猛聽得無塵大叫一聲：“著！”當的一響，一劍刺在德布胸口，跟著又是喀喇一聲，手中長劍已然折斷。原來德布衣內穿著護胸鋼甲，這一劍雖然刺中，他卻毫無損傷，反而折了對方長劍。無塵一怔之下，德布已一劍刺中他右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小丘上眾人大驚，兩人疾奔沖下救援。只聽得無塵喝道：“牛頭擲叉！”手中斷劍飛出，刺入了德布的咽喉，德布大叫一聲，往后便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是你贏，還是我贏？”德布頸上中了斷劍，雖不致命，卻已斗志全失，顫聲道：“是你贏！”無塵笑道：“你接得我許多劍招，又能傷我肩頭，大是不易！好，瞧在你刺傷我一劍的份上，饒了你的性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名侍衛搶上扶起德布，退在一旁。無塵得意洋洋，肩傷雖然不輕，卻是漫不在乎，緩緩走上土丘，讓人替他包扎傷口，兀自指指點點，評論胡斐的步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內息綿綿，只覺精力已復，深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搶攻，霎息間拳打足踢，但聽得“啊喲！”“哎呀！”四聲呼叫，單刀、鐵錘、鋼鞭、花槍，四般兵刃先后飛出。胡斐飛足踢倒兩人，拳頭打暈一人，跟著左掌掌力一吐，將最后一名衛士打得口噴鮮血，十几個筋斗滾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小丘上眾人采聲大作。無塵的聲音最是響亮：“小胡斐，打得妙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土丘上彩聲未歇，又有五名侍衛欺近胡斐身邊，卻都空手不持兵刃。左邊一人說道：“大家空手斗空手！”胡斐道：“好！”剛說得一個“好”字，突覺雙足已被人緊緊抱住，跟著背上又有一人扑上，手臂如鐵，扼住了他的頭頸，同時又有一人抱住了他腰，另外兩人便來拉他雙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這一次德布所率領的“大內十八高手”傾巢而出。那“大內十八高手”，乃是“四滿、五蒙、九藏僧”。乾隆皇帝自與紅花會打了一番交道后，從此不信漢人，近身侍衛一個漢人也不用，都是選用滿洲、蒙古、西藏的勇士充任。這四滿、五蒙、九藏僧，尤為大內侍衛中的精選。這五個蒙古侍衛擅于摔交相扑之技，胡斐一個沒提防，已被纏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驚之下，隨即大喜：“這擒拿手法，正是我家傳武功之所長。”但覺雙手均被拉住，當下身子向后仰跌，雙手順勢用勁，自外朝內一合，砰的一聲，拉住他雙手的兩名侍衛腦門碰腦門，同時昏暈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雙手脫縛，反過來抓住扼在自己頸中的那只手，一扭之下，喀的一聲，那人腕骨早斷，跟著喀喀兩響，又扭斷了抱住他腰那侍衛的臂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五名蒙古侍衛摔交之技甚是精湛，漢滿蒙回藏各族武士中極少敵手。但摔交講究的是將對手摔倒壓住，胡斐這般小巧陰損的斷骨擒拿，卻是摔交的規矩所不許。兩名侍衛骨節折斷，心中大是不忿，雖已無力再斗，卻齊聲怒叫：“犯規，犯規！”倒是叫得理直氣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笑道：“打架還有規矩么？你們五個打我一個，犯不犯規？”兩名蒙古侍衛一想不錯，五個打一個是先壞了規矩，那“犯規”兩字便喊不出口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下那人兀自死命抱住胡斐雙腿，一再用勁，要將他摔倒。胡斐喝道：“你放不放手？”那人叫道：“自然不放。”胡斐左手抓下，捏住了他背心上“大椎穴”。那人登時全身麻軟，雙手只得松開。胡斐提起他身子，雙手使勁，“嘿”的一聲，將他擲出數丈之外。但聽得扑通一響，水花飛濺，原來他落下之處，竟是生長蘆葦的一個爛泥水塘。那人摔得頭昏腦脹，陷身污泥之中，哇哇大叫。胡斐與四名滿洲侍衛游斗甚久，打發這五名蒙古侍衛卻是兔起鶻落，干淨利落。旁觀眾人但見五名侍衛一擁而上，拖手拉足，將他擒住，跟著便是砰□、喀喇、啊喲，“犯規，犯規！”扑通，“哇哇！”諸般怪聲不絕。四名侍衛委頓在地，一名侍衛飛越數丈，投身水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次小丘上眾人不再喝彩，卻是轟然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哄笑聲中，紅云閃處，九名藏僧已各挺兵刃將胡斐團團圍住。這九人兵刃各不相同，或使戒刀，或使錫杖，更有些兵刃奇形怪狀，胡斐從未見過，自也叫不出名目。眼見這九名藏僧氣度凝重，人人一言不發，瞧著這合圍之勢，步履間既輕且穩，實是勁敵。九僧錯錯落落，東站一個，西站一個，似是布成了陣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手中沒有兵刃，不禁心驚，腦中一閃：“向二妹要刀呢，還是奪敵人的戒刀？”忽聽得小丘上一人喝道：“小兄弟，接刀！”只見一柄鋼刀自小丘上擲了下來，破空之聲，嗚嗚大作，足見這一擲的勁道大得驚人。胡斐心想：“趙三哥的朋友果然個個武藝精強。要這么一擲，我便辦不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刀飛來，首當其沖的兩名藏僧竟是不敢用兵刃去砸，分向左右一躍閃開。胡斐心念快如電光般的一閃：“這陣法不知如何破得？他二人閃避飛刀，正好乘機擾亂。“�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念頭轉得極快，那單刀也是來得極快。他心念甫動，白光閃處，一柄背厚刃薄的鋼刀挾著威猛異常的破空之聲已飛到面前。胡斐卻不接刀，手指在刀柄上一搭，輕輕撥動。那鋼刀飛來之勢甚猛，到他面前時兀自力道強勁，給他撥得掉過方向，激射而上，直沖上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九名藏僧均感奇怪，情不自禁的抬頭而望。胡斐所爭的便在這稍縱即逝的良機，欺身搶到手持成刀的藏僧身畔，一伸手已將他戒刀奪過，霎時間展開“胡家快刀”，手起刀落，一陣猛砍快剁，迅捷如風。這時下手竟不容情，九名藏僧無一得免，不是斷臂，便是折足。九僧各負絕藝，只因一時失察，中了誘敵分心之計，頃刻之間，盡皆身受重傷，慘呼倒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場胡斐可說勝得極巧，也是勝得極險。一輪快刀砍完，頭頂那刀剛好落下，他擲開戒刀，伸手接住，刀一入手，只覺甚是沉重，比尋常單刀重了兩倍有余，想見刀主膂力奇大，月光下映照一看，只見刀柄上刻著三字：“奔雷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大喜，叫道：“多謝文四爺擲刀相助！”驀地背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叫道：“看劍！”話聲未絕，風聲颯然，已至背心。胡斐一聲：“此人劍法如此凌厲！”急忙回刀擋架，豈知敵劍已然撤回，跟著又是一劍刺到。胡斐反手再擋，又是擋了個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急欲轉身迎敵，但背后那敵人的劍招來得好不迅捷，竟是逼得他無暇轉身。他心中大駭，急縱而前，躍出半丈，左足一落地，待要轉身，不料敵人如影隨形，劍招又已遞到。這人在背后連刺五劍，胡斐接連擋了五次空，始終無法回身見敵之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惡斗半宵，和快劍無雙的無塵道人戰成平手，接著連傷四滿、五蒙、九藏僧大內十八高手，不料到后來竟給人一加偷襲，逼得難以轉身。這已是處于必敗之勢，他惶急之下，行險僥幸，但聽得背后敵劍又至，這一次竟不招架，向前一扑，俯臥向地，跟著一個翻身，臉已向天，這才一刀橫砍，蕩開敵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敵人贊道：“好！”左掌拍向他的胸口。胡斐也是左掌拍出，雙掌相交，只覺敵人掌力甚是柔和渾厚，但柔和之中，卻隱藏著一股辛辣的煞氣。胡斐猛然想起一事，脫口叫道：“原來是你！”那人也叫道：“原來是你！”原來兩人手掌相交，均即察覺對方便是在福康安府暗中相救少年書生心硯之人，各自向后躍開數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凝神看時，見那人白須飄動，相貌古雅，手中長劍如水，卻是武當派掌門人無青子，不由得一呆，一時不知他是友是敵。只聽無塵道人笑道：“菲青兄，你說我這個小老弟武功如何？”無青子笑道： “能跟無塵道人斗得上五百招，天下能有几人？老道當真是孤陋寡聞，竟不知武林中出了這等少年英雄。”說著長劍入鞘，上前拉著胡斐的手，好生親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他英氣勃勃，哪里還是掌門人大會中所見那個昏昏欲睡的老道，甚以為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從小丘上走了下來，笑道：“小兄弟，這個牛鼻子，出家以前叫做綿里針陸菲青。你叫他一聲大哥吧。”胡斐一驚，心道：“‘綿里針陸菲青’當年威震天下，成名已垂數十年，想不到今日有幸和他交手。”急忙拜倒，說道：“晚輩胡斐，叩見道長。”忽聽身后一個聲音道：“按理說，你原是晚輩，可是，好兄弟，他是我的拜把子老哥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躍而起，只見身后一人長袍馬褂，肥肥胖胖，正是千臂如來趙半山。胡斐對這位義兄別來無日不思，伸臂緊緊抱住，叫道：“三哥，你可想煞小弟了。”趙半山拉著他轉過身來，讓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凝目瞧了半晌，喜道：“兄弟，你終于長大成人了。做哥哥的今日親眼見你連敗大內十八高手，實在是歡喜得緊。”胡斐心中也是歡喜不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清宮眾侍衛早已逃得干干淨淨。他當下拉了程靈素過來，和無塵、趙半山等引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趙半山道：“兄弟，程家妹子，我帶你們去見我們總舵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吃了一驚，道：“陳總舵主…… 他……老人家也來了么？”無塵笑道：“他早挨過你一頓痛罵啦，什么傷天害理，什么負心薄幸，只罵得他狗血淋頭。哈哈！我們總舵主一生之中，只怕從未挨過這般厲害的臭罵。”胡斐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，顫聲道：“那……那福康安……”陸菲青微笑道：“陳總舵主的相貌和福康安果然很像，別說小兄弟和他二人都不相熟，便是日常見面之人，也會認錯。”無塵笑道：“想當年在杭州城外，總舵主便曾假扮了福康安，擒住那個什么威震河朔王維揚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十分惶恐，道：“三哥，你快帶我去跟陳總舵主磕頭賠罪。”趙半山笑道：“不知者不罪。總舵主跟你交了一掌，很稱贊你武功了得，又說你氣節凜然，背地里說了你許多好話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還未上丘，陳家洛已率領群雄從土丘上迎了下來。胡斐拜倒在地，說道：“小人瞎了眼珠，冒犯總舵主，實是罪該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不等他說完，急忙伸手扶起，笑道：“‘大丈夫只怕正人君子，哪怕鷹犬奴才？’我今日一到北京，便聽到這兩句痛快淋漓之言。小兄弟，便憑你這兩句話，我們便不枉了萬里迢迢的走這一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趙半山拉著他一一給群雄引見。胡斐對這干人心儀已久，今晚親眼得見，喜慰無已，對文泰來擲刀相助、駱冰贈送寶馬，更是連連稱謝，恭恭敬敬的交還了文泰來的鋼刀，從地下拾起清宮侍衛遺下的一柄單刀，插入了腰間刀鞘。他自己的單刀為鐵錘所擊，刀口卷邊，已然無用。跟著心硯過來向他道謝在福康安府中解穴相救之德。無塵逸興橫飛，指手划腳，談論適才和胡斐及德布兩人的斗劍，說今晚這兩場架打得酣暢過癮，生平少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笑道：“道長，說到武功，咱們這位小兄弟實是十分了得。可是還有一位少年英雄，比他更厲害十倍，你是決計斗他不過的。”無塵又是高興，又是不服，忙問：“是誰，是誰？這人在哪里？”陸菲青搖頭道：“你決非對手，我勸你還是別找他的好。”無塵道：“呸！咱們老哥兒倆分手多年，一見面你就來胡吹。我不信有這等厲害人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道：“昨晚福康安府中，天下各門各派掌門人大聚會，會中高手如云，各有各的能耐，各有各的絕技。這話不錯吧？”無塵道：“不錯便怎樣？”陸菲青道：“心硯老弟去搗亂大會，失手被擒。趙三弟這等本事，也只搶得一只玉龍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川雙俠常氏兄弟駕臨，只救了兩個人出來。可是那位少年英雄哪，只不過眼睛一霎，便從七位高手的手中搶下七只玉龍杯，摔在地下砸得粉碎。他只噴得几口氣，便叫福康安的掌門人大會煙飛灰滅，風消云散。道長，你斗不斗得過這位少年英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知他在說自己，臉兒飛紅，躲到了胡斐身后，黑夜之中，人人都在傾聽陸菲青說話，誰也沒對她留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個少年美婦說道：“師父，我們只聽說那掌門人大會給人攪散了局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快說吧！”這美婦是金笛秀才余魚同之妻李沅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于是將一位“少年英雄”如何施巧計砸碎七只玉龍杯，如何噴煙下毒、使得人人肚痛、因而疑心福康安毒害天下英雄，如何眾人在混亂中一哄而散，諸般情由，一一說了。群雄聽了，無不贊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道：“陸兄，你說了半天，這位少年英雄到底是誰，卻始終沒說。”陸菲青笑道：“遠在天邊，近在眼前，這位程姑娘便是。”拉著胡斐的手，將他輕輕一拉，露出了程靈素的身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“啊”的一聲，一齊望著她，誰都不信這樣一個瘦弱文秀的小姑娘，竟會將福康安這籌划經年的天下掌門人大會毀于指掌之間，可是陸菲青望重武林，豈能信口胡言？這卻又不由得人不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陸菲青于十年前因同門禍變，師兄馬鈺、師弟張召重先后慘死，武當派眼見式微，于是他接掌門戶，著意整頓。因恐清廷疑忌，索性便出了家，道號無青子，十年來深居簡出，朝廷也就沒加注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次福康安召開掌門人大會，一來武當派自來與少林派齊名，是武林中最大門派之一﹔二來念著武當名手火手判官張召重昔年為朝廷出力的功勞，又不知陸菲青的來歷，便敦請武當派掌門人下山。陸菲青年紀雖老，雄心猶在，知道福康安此舉必將不利于江湖同道，若是推辭不去，徒惹麻煩，當下孤身赴會，要探明這次大會真相，俟機行事，及至心硯為湯沛所擒，他便暗中出手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、霍青桐等紅花會群雄自回疆來到北京，卻為這日是香香公主逝世十年的忌辰，各人要到她墓上一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的掌門人大會被人攪散，又和武林各門派都結上了冤，自是惱怒異常，便派德布率隊在城外各處巡查，見有可疑之人立即格殺擒拿。不意陶然亭畔一戰，文泰來、趙半山等尚未出手，大內十八高手已盡數鎩羽而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等深知清廷官場習氣。德布等敗得如此狼狽，紅花會人物既未驚動皇親大官，他們回去定是極力隱瞞，無人肯說在陶然亭畔遇敵，決不致調動軍馬前來復仇。此處雖離京城不遠，卻盡可放心逗留。群雄和陸菲青是故友重逢，和胡斐、程靈素是新知初會，自各有許多話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談之間，忽聽得遠遠傳來兩下掌聲，稍停一下，又是連拍三下。那書生打扮的“金笛秀才”余魚同拍掌三下相應，一停之后，連拍兩下。無塵道：“五弟、六弟來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掌聲傳來處飛馳過來兩人，身形高瘦。胡斐在福康安府中見過，知是西川雙俠常伯志、常赫志到了。只見他兄弟身后又跟著兩人，手中各抱著一個孩子，奔到近處，見是雙子門倪不大、倪不小兄弟。他二人手中抱的，竟然是馬春花的一對雙生兒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倪不大、倪不小看中了這對孩子，寧可性命不要，也是要去奪來。常氏兄弟原是雙生兄弟，聽了倪氏兄弟之言，激動心意，乘著掌門人大會一哄而散的大亂，混入福府內院。其時福康安和眾衛士腹中正自大痛，均道身中劇毒，人人忙于服藥解毒，常氏兄弟又是一等一的高手，毫不費力地打倒了七八名衛士，便又將這對孩子搶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了這對孩子，想起馬春花命在頃刻，不由得又喜又悲，猛地想起一事，對陳家洛道：“總舵主，晚輩有個極荒唐的念頭，想求你一件事。”陳家洛道：“胡兄弟但說不妨。你我今日雖是初會，但神交已久，但教力之所及，無不依從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只覺這番話極不好意思出口，不禁頗為忸怩，紅了臉道：“晚輩這個念頭，實在是異想天開，說出來只怕各位見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微笑道：“我輩所作所為，在旁人看來，哪一件不是荒唐之極？哪一件不是異想天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總舵主既不見怪，我便說了。”指著那兩個孩童說道：“這兩個孩竟是福康安之子，他們的母親卻是命在垂危。”于是從當年在商家堡中如何和馬春花相遇一段事說起，直說到馬春花中毒不治。只聽得群雄血脈賁張，無不大為憤怒。依無塵之見，立時便要趕進北京城中，將這無情無義的福康安一劍刺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花會七當家武諸葛徐天宏道：“昨晚北京鬧了這等大事出來，咱們若再貿然進城，福康安定然刺不到，說不定大伙還難以全身而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點頭道：“此刻福康安府門前后，不知有多少軍馬把守，如何下得了手？單是要混進城門，便是大大不易。我此番和各位兄弟同來，志在一祭，不可為了泄一時之憤，使眾兄弟有所損折。胡兄弟，你求我做什么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我見總舵主萬里迢迢，從回疆來到北京，只是一祭墓中這位姑娘，情深義重，世所罕見。在下昔日曾受這位馬姑娘一言之恩，無以為報，中心不安。眼見她臨死之際，挂念兩事，死難瞑目。一件是想念她兩個愛子，天幸常氏雙俠兩位前輩已救了出來，另一件卻是她想念福康安那奸賊，仍盼和他一敘。雖說她至死不悟，可笑亦復可憐，但情之所鍾……”說到這里，心下黯然，已不知如何措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我明白啦！你是要我假冒那個傷天害理、負心薄幸的福康安，去慰一慰這位多情多義的馬姑娘？”胡斐低聲道：“正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覺得胡斐這個荒唐的念頭果是異想天開之至，可是誰也笑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眼望遠處，黯然出神，說道：“墓中這位姑娘臨死之際，如能見我一面，那是多么的快活！可惜終難如愿……”轉頭向胡斐道：“好，我便去見見這位馬姑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好生感激，暗想陳家洛叱□風云，天下英雄豪杰無不推服，自己只是個無名晚輩，今日初會，便求他去做這樣一件荒誕不經之事，話一出口，心中便已后悔，他居然一口答允，以后這位總舵主便是要自己赴湯蹈火，也是在所不辭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上了馬，由胡斐在前帶路，天將黎明時到了藥王廟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雙手攜了孩子，伴同陳家洛走進廟去。只見一間陰森森的小房之中，一燈如豆，油已點干，燈火欲熄未熄。馬春花躺在炕上，氣息未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孩子扑向榻上，大叫：“媽媽，媽媽！”馬春花睜開眼來，見是愛子，陡然間精神一振，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，將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里，說道：“孩子，孩子，媽想得你好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個人相擁良久，她轉眼見到胡斐，對兩個孩子道：“以后你們跟著胡叔叔，好好聽他的話……你們……拜了他作義……義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知她心意，說道：“好，我收了他們作義兒，馬姑娘，你放心吧！”馬春花臉露微笑，道：“快……快磕頭，我好……好放心……”兩個孩子跪在胡斐面前，磕下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讓他們磕了四個頭，伸手抱起兩人，低聲道：“馬姑娘，你還有什么吩咐么？”馬春花道：“我死了之后，求你……求你將我葬……葬在我丈夫徐……師哥的墳旁……他很可憐……從小便喜歡我……可是我不喜歡……不喜歡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突然之間，想起了那日石屋拒敵、商寶震在屋外林中擊死徐錚的情景來，心中又是一酸，說道：“好，我一定辦到。”沒料到她臨死之際，竟會記得丈夫，傷心之中倒也微微有些喜歡。他深恨福康安，聽馬春花記得丈夫，不記得那個沒良心的情郎，那是再好不過，那知馬春花幽幽嘆了口氣，輕輕地道：“福公子，我多想再見你一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進房之后，一直站在門邊暗處，馬春花沒瞧見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搖了搖頭，抱著兩個孩兒，悄悄出房，陳家洛緩步走到她的床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跨到院子中時，忽聽得馬春花“啊” 的一聲叫。這聲叫喚之中，充滿了幸福、喜悅、深厚無比的愛戀。她終于見到了她的“心上人”……胡斐惘然走出廟門，忽聽得笛聲幽然響起，是金笛秀才余魚同在樹下橫笛而吹。胡斐心頭一震，在很久以前，在山東商家堡，依稀曾聽人這樣纏綿溫柔的吹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纏綿溫柔的樂曲，當年在福康安的洞簫中吹出來，挑動了馬春花的情懷，終于釀成了這一場冤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笛秀才的笛子聲中，似乎在說一個美麗的戀愛故事，卻也在抒寫這場愛戀之中所包含的苦澀、傷心和不幸。廟門外每個人都怔怔地沉默無言，想到了自己一生之中甜蜜的淒涼的往事。胡斐想到了那個騎在白馬上的紫衫姑娘，恨不得扑在地上大哭一場。即使是豪氣逼人的無塵道長，也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那個美麗而又狠心的官家小姐，騙得他斬斷了自己的一條臂膀……笛聲悠緩地淒涼地響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兒，陳家洛從廟門里慢慢踱了出來。他向胡斐點了點頭。胡斐知道馬春花是離開這世界了。她臨死之前見到了心愛的兩個兒子，也見到了“情郎”。胡斐不知道她跟陳家洛說了些什么，是責備他的無情薄幸呢，還是訴說自己終生不渝的熱情？除了陳家洛之外，這世上是誰也不知道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拜托常氏雙俠和倪氏昆仲，將馬春花的兩個孩子先行帶到回疆，他料理了馬春花的喪事之后，便去回疆和眾人聚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率領群雄，舉手和胡斐、程靈素作別，上馬西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始終沒跟他們提到圓性。奇怪的是，趙半山、駱冰他們也沒提起。是不是圓性已經會到了他們，要他們永遠別向他提起她的名字？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3071183187176499249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3071183187176499249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3071183187176499249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3071183187176499249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3071183187176499249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700.html' title='第十九章 相見歡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200359654744819765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07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08:38.046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八章 寶刀銀針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八章　寶刀銀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聽了，均是一愕。福康安府中上下人等卻都是司空見慣，知道皇上心血來潮，便是半夜三更也有聖旨，因此不以為奇，當即擺下香案。福康安站起身來，跪在滴水檐前接旨。自安提督以下，人人一齊跪倒。胡斐當此情景，只得跟著跪下，心中暗暗咒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靴聲橐橐，院子中走進五個人來，當先一人是個老太監。福康安識得他是乾清宮的太監劉之余，身后跟著四名內班宿衛。那劉之余走到廳門口，卻不進廳，便在門前站定，展開聖旨，宣讀道：“兵部尚書福康安聽旨：適才擒到男女賊人各一，著即帶來宮中，欽此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登時呆了，心想：“皇上的信息竟如此之快。他要帶兩名賊人去干什么？”一抬頭，只見劉之余擠眉弄眼，神氣很是古怪，又想平素太監傳旨，定是往大廳正中向外一站，朝南宣讀，這一次卻是朝里宣旨。這劉之余是宮中老年太監，決不能錯了規矩，其中必有緣故，于是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劉公公，請坐下喝茶，瞧一瞧這里英雄好漢們獻演身手。”劉之余欣然道：“好極，好極！”突然間眉頭一皺，道：“多謝福大帥啦，茶是不喝了，皇上等著回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一瞧這情景，恍然而悟，知他受了身后那几名衛士的挾制，假傳聖旨，這四名衛士不是反叛，便是旁人假扮的，當下不動聲色，笑道：“陪著你的几位大哥是誰啊？怎地面生得緊。”劉之余苦笑道：“這個……那個……嘿嘿，他們是外省新來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更是心中雪亮，須知內班宿衛日夜在皇帝之側，若非親貴，便是有功勛的世臣子弟，外省來的武人那里能當？心想：“只有調開這四人，劉太監方不受他們挾持。”說道：“既是如此，四位侍衛大哥便把賊人帶走吧！”說著向綁在一旁的少年書生和桑飛虹一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名侍衛中便有一人走上前來，去牽那書生。福康安道：“且慢！這位侍衛大哥貴姓？”按照常情，福康安對宮中侍衛客氣，稱一聲“侍衛大哥”，但當侍衛的官階比他低得多，必定上前請安。這侍衛卻大剌剌的不理，只說：“俺姓張！”福康安道：“張大哥到宮中几時了？怎地沒會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侍衛尚未回答，劉之余身后一個身材肥胖的侍衛突然右手一揚，銀光閃閃，一件梭子般的暗器射了出來，飛向放置玉龍杯的茶几。這暗器去勢峻急，眼見八只玉杯要一齊打碎。眾衛士紛紛呼喝，善于發射暗器的便各自出手，只見袖箭、飛鏢、鐵蓮子、鐵蒺藜，七八件暗器齊向銀梭射去。那肥胖的侍衛雙手連揚，也是七八件暗器一齊射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，眾衛士的暗器一齊碰落。那銀梭飛到茶几，鉤住了一只玉龍杯。說也奇怪，這梭子在半空中竟會自行轉彎，鉤住玉龍杯后斜斜飛回，又回到那侍衛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眼見這般怪異情景，無不愕然。胡斐見了那胖侍衛這等發射暗器的神技，忍不住叫道：“趙三哥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那胖侍衛正是千臂如來趙半山所喬裝改扮。那個去救書生的侍衛，卻是紅花會中的鬼見愁石雙英。這一干人早便在福康安府外接應，見那少年書生失手被擒，正好太監劉之余在府門外經過，便擒了來假傳聖旨。但這些江湖上的豪杰之士終究不懂宮廷和官場規矩，一進福康安府便露出馬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趙半山見福康安神色和言語間已然起疑，不待他下令拿人，先下手為強，當即發出一枚飛燕銀梭，搶了一只玉杯。這飛燕銀梭是他別出心裁的一種暗器，梭作弧形，擲出后能飛回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搶到玉杯，猛聽得有人叫了聲：“趙三哥！”這叫聲中真情流露，似乎乍逢親人一般，舉目向叫聲來處瞧去，卻不見有熟識之人。要知胡斐和他暌別多年，身形容貌均已大變，別說他已喬裝改扮，就是沒有改裝，乍然相逢，也未必認得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處身在這龍潭虎穴之中，一瞥間沒瞧見熟人，決無余裕再瞧第二眼，他雙臂連揚，但聽得嗤嗤之聲不絕，每響一下，便有一枝紅燭被暗器打熄，頃刻間大廳中黑漆一團。只聽得他大聲叫道：“福康安看鏢！”跟著有兩人大聲慘叫，顯已中了他的暗器。但聽得乒乒乓乓，響起一片兵刃之聲，原來已有兩名衛士搶上將石雙英截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趙半山叫道：“走吧，不可戀戰！”他知身處險地，大廳之上高手如云，一擊不中便當飄然遠引，救人之事，只得徐圖后計，眼下借著黑暗中一片混亂，尚可脫身，若是時機一過，連自己也會陷身其中。但這時石雙英已被絆住，跟著又有兩人攻到，別說救人，連他自己也走不脫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當那少年書生為湯沛擒獲之時，即擬出手相救，只是廳上強敵環伺，單是正中太師椅上所坐的那四大掌門，自己對每一個都無制勝把握，突見趙半山打滅滿廳燈火，當下更不猶豫，立即縱身搶到那少年書生身旁。湯沛出手點穴，胡斐看得分明，所點的是“云門”、“曲池”、“合谷”三穴，這時一俯身間，便往那書生肩后“天宗穴”上一拍，登時解了他的“云門穴”，待要再去推拿他“天池穴”時，頭頂突然襲來一陣輕微掌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左手一翻，迎著掌風來處還了一掌，只覺敵人掌勢來得快極，拍的一聲輕響，雙掌相交。胡斐身子一震，不由自主的倒退半步，心中大吃一驚：“此人掌力恁地渾厚！”只得拚全力相抗，但覺對方內力無窮無盡的源源而來。胡斐暗暗叫苦，心想：“比拚掌力，非片刻間可決勝敗，燈燭少時便會點起，看來我脫身不易了。”對掌比拚，心中動念，都只是電光火石般的一霎間之事，忽聽得那少年書生低聲道：“多謝援手！”竟已躍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一躍起，胡斐立時醒悟：“我只解了他的云門穴，他的曲池、合谷兩穴，原來是跟我對掌之人解了。那么此人是友非敵。”他一想到此節，對方也同時想到：“我只解了他曲池、合谷兩穴，尚有云門穴未解，原來是跟我對掌之人解了。那么此人是友非敵。”兩人心念相同，當即各撤掌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年書生抓起躺在身旁的桑飛虹，急步奔出，叫道：“福康安已被我宰了！少林派眾位好漢攻東邊，武當派眾位好漢攻西邊！大伙兒殺啊！殺啊！”黑暗中但聽得兵刃亂響，廳上固是亂成一團，人人心中也是亂成一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衛士聽到福大帥被害，無不嚇出一身冷汗，又聽得“少林派眾位好漢攻東邊，武當派眾位好漢攻西邊”的喊聲，這兩大門派門人眾多，難道當真反叛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周鐵鷦的聲音叫道：“福大帥平安無恙，別上了賊子的當。”待得眾衛士點亮燈燭，趙半山、石雙英，以及少年書生和桑飛虹都已不知去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福康安端坐椅中，湯沛和海蘭弼擋在身前，前后左右，六十多名衛士如肉屏風般團團保護。在這等嚴密防守之下，便是有千百名高手同時攻到，一時三刻之間也傷他不到半根毫毛，何況只是三數個刺客？但也因他手下衛士人人只想到保護大帥，趙半山和那少年書生等才得乘黑逃走。否則他數人武功再強，也決不能這般輕易的全身而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福康安臉帶微笑，神色鎮定，大廳上登時靜了下來﹔又見少林派掌門人大智禪師和武當派掌門人無青子安坐椅中，都知那書生這一番喊叫，只不過是擾亂人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笑道：“賊子胡言亂語，禪師和道長不必介意。”安提督走到福康安面前請安，說道：“卑職無能，竟讓賊子逃走，請大帥降罪。”福康安將手一擺，笑道：“這都是我累事，算不得是你們沒本事。大家顧著保護我，也不去理會毛賊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中甚是滿意，覺得眾衛士人人盡責，以他為重，竭力保護，又道：“几個小毛賊來搗亂一番，算得什么大事？丟了一只玉龍杯，嗯，那也好，瞧是哪一派的掌門人日后去奪將來，再擒獲了這劫杯毛賊，這只玉龍杯便歸他所有。這一件事又斗智又斗力，比之在這里單是較量武功，不是更有意思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大聲歡呼，都贊福大帥安排巧妙。胡斐和程靈素對望一眼，心下也不禁佩服福康安大有應變之才，失杯的丑事輕輕掩過，而且一翻手間，給紅花會伏下了一個心腹大患。武林中自有不少人貪圖出名，會千方百計地去設法奪回玉龍杯，不論成功與否，都是使紅花會樹下不少強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向安提督道：“讓他們接下去比試吧！”安提督躬身道：“是！”轉過身來，朗聲說道：“福大帥有令，請天下英雄繼續比試武藝，且瞧余下的三只御賜玉杯，歸屬誰手。”他雖是說“福大帥有令”，但還是用了一個“請”字，那是對群豪甚表尊重，以客禮相待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吩咐道：“搬開一張椅子！”便有一名衛士上前，將空著的太師椅搬開了一張，廳心留下三張空椅。眾人這時方始發覺，“昆侖刀”掌門人西靈道人已不知何時離椅，想是他眼見各家各派武功高出自己之人甚多，與其被人趕下座位，還不如自行退位，免得出丑露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胡斐思潮起伏，心中存著許多疑團： “福康安的一對雙生兒子如何又被他奪回？我冒充華拳門掌門人，是不是已被發覺？對方遲遲不予揭破，是不是暗中已布置下極厲害的陷阱？我適才替那少年書生解穴，黑暗中與人對掌，此人內力渾厚，非同小可，他也出手助那書生，自是大廳上群豪之一，卻不知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明知在此處多耽得一刻，便多增一分凶險，但一來心中存著這許多疑團未解﹔二來眼見鳳天南便在身旁，好容易知道了他的下落，豈肯又讓他走了？三來也要瞧一瞧余下的三只玉龍杯由那派的掌門人所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實，這些都只是他腦子里所想到的原因，真正的原因，卻是在心中隱隱約約覺得的：袁紫衣一定會來。既知她要來，他就決計不走。便有天大的危險，也嚇他不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廳上又有兩對人在比拚武功。四個人都使兵刃。胡斐一看，見四人的武功比之以前出手的都高。不久一個使三節棍的敗了下去，另一個使流星錘的上來。聽那唱名武官報名，是太原府的“流星趕月”童懷道。胡斐想起數月前與鍾氏三雄交手，曾聽他們提過“流星趕月童老師”的名頭。這童懷道在雙錘上的造詣果然甚是深厚，只十余合便將對手打敗了，接著上來的兩人也都不是他敵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手比武，若非比拚內力，往往几個照面便分勝敗，而動到兵刃，生死決于俄頃，比之較量拳腳更是凶險得多。雙方比試者并無深仇大怨，大都是聞名不相識，功夫上一分高低，稍遜一籌者便即知難而退，誰都不愿干冒性命之險而死拚到底。因之在福康安這些只識武學皮毛的人眼中，比試的雙方都是自惜羽毛，數合間便有人退下，反不及黃希節、桑飛虹、歐陽公政、哈赤和尚等一干人猛打狠毆的好看。但武功高明之人卻看得明白，出賽者的武功越來越高，要取勝是越來越不容易，許多掌門人原本躍躍欲試的，這時都改變了主意，決定袖手旁觀。有時兩個人斗得似乎沒精打彩、平淡無奇，而湯沛、海蘭弼這些高手卻喝起彩來。一般不明其理的后輩，不是瞠目結舌，呆若木雞，便是隨聲附和，假充內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饒是出賽者個個小心翼翼，但一入場子，總是力求取勝，兵刃無眼，還是有三個掌門人斃于當場，七個人身受重傷。總算福康安威勢懾人，死傷者門下的弟子即時不敢發作，但武林中冤冤相報的無數腥風血雨，都已在這一日中伏下了因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清朝順治、康熙、雍正三朝，武林中反清義舉此起彼伏，百余年來始終不能平服，但自乾隆中葉以后，武林人士自相殘殺之風大盛，顧不到再來反清，使清廷去了一大隱憂。雖然原因多般，但這次天下掌門人大會實是一大主因。后來武林中有識之士出力調解彌縫，仍是難使各家各派泯卻仇怨。不明白福康安這個大陰謀之人，還道滿清氣運方盛，草莽英雄自相攻殺，乃天數使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流星趕月童懷道以一對流星雙錘，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連敗五派掌門高手，其余的掌門人憚于他雙錘此來彼往、迅捷循環的攻勢，一時無人再上前挑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廳外匆匆走進一名武官，到福康安面前低聲稟告了几句。福康安點了點頭，那武官走到廳口，大聲道：“福大帥有請天龍門北宗掌門人田老師進見。”廳外又有武官傳呼出去：“福大帥有請天龍門北宗掌門人田老師進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對望一眼，心頭都是微微一震：“他也來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只見田歸農身穿長袍馬褂，微笑著緩步進來，身后跟隨著高高矮矮的八人。他走到福康安身前，躬身請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欠了欠身，拱手還禮，微笑著道：“田老師好，請坐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一見，都想：“天龍門武功名震天下，已歷百年，自明末以來，胡苗范田四家齊名，代代均有好手。這姓田的氣派不凡，福大帥對他也是優禮有加，與對別派的掌門人不同。卻不知他是否真有驚人藝業？”每一派與會的均限四人，他卻帶了八名隨從，何況這般大模大樣的遲遲而至，群豪雖然震于他的威名，心中卻均有不平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和少林、武當兩派掌門人點頭為禮，看來相互間均不熟識，但他和甘霖惠七省湯沛卻極是熟絡。湯沛拍著他肩膀笑道：“賢弟，做哥哥的一直牽記著你，心想怎么到這當兒還不到來？倘若你竟是到得遲了，拿不到一只玉龍杯，做哥哥的這一只如何好意思捧回家去？你天龍門若是不得玉杯，那一天你高興起來，找老哥哥來比划比划，我除了雙手奉上玉杯，再沒第二句話好說，豈不糟糕？”跟著將福大帥囑令各派比試武功以取御杯的事，向他說了一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笑道：“兄弟如何敢和大哥相比？我天龍門倘得福大帥恩典，蒙大哥照拂，能在天下英雄之前不太出丑丟臉，也已喜出望外了。”說著兩人一齊大笑。他話是說得謙虛，但神色之間，顯是將玉龍杯看作了囊中之物。湯沛和人人都很親熱，但對待田歸農的神情卻又與眾不同。聽他二人稱呼語氣，似乎還是拜把子的兄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這姓田的和我交過手，武功雖比這些人都高，卻未必能及得上湯沛和海蘭弼，要說一定奪到玉龍杯，未免是將天下英雄都瞧得小了。”想起他暗算苗人鳳的無恥卑鄙行徑，已自打定了主意： “他不得玉龍杯便罷，若是僥幸奪得，好歹要他在天下群雄之前，大大的出一個丑。”他和田歸農在苗人鳳家中交過手，以祖傳刀法，打得他口吐鮮血，大敗而走，何況其時胡斐未得苗人鳳的指點，未悟胡家刀法中的精義要訣。此刻他單以刀法而論，天下几乎無人勝得過他，即是與苗人鳳、趙半山這等第一流的高手相比，也已不遑多讓，田歸農自然遠非其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田歸農進來之時，大廳的比試稍停片刻，這時兵刃相擊之聲又作。田歸農坐在椅中，手持酒杯觀斗。神色極是閑雅，眼看有人勝，有人敗，他只是臉帶微笑，無動于衷，有時便跟湯沛說几句閑話。眾人都已看出，他面子上似是裝作高人一等，不屑和人爭勝，實則是以逸待勞，要到最后的當口方才出手，在旁人精疲力竭之余，再行施展全力一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流星趕月童懷道坐在太師椅中，見良久無人上來挑戰，突然一躍而起，走到田歸農身前，說道：“田老師，姓童的領教你的高招。”眾人都是一愣。自比試開始以來，總是得勝者坐在太師椅中，由人上前挑戰，豈知童懷道卻是走下座來，反去向田歸農求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笑道：“不忙吧？”手中仍是持著酒杯。童懷道說道：“反正遲早都是一斗，乘著我這時還有力氣，向田老師領教領教。也免得你養精蓄銳，到最后來撿現成便宜。”他心直口快，想到什么，便說了出口，再無顧忌。群豪中便有二十余人喝起彩來。這些人見著田歸農這等大刺刺的模樣，早感不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哈哈一笑，眼見無法推托，向湯沛笑道：“大哥，兄弟要獻丑了。”湯沛道：“恭祝賢弟馬到成功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童懷道轉過頭來，直瞪著湯沛，粗聲道： “湯老師，福大帥算你是四大掌門之一，請你作公証來著，這一個‘公’字，未免有點兒不對頭吧？”湯沛被他直言頂撞，不免有些尷尬，強笑道：“在下哪里不公了？請童老師指教。”童懷道說道：“我跟田老師還沒比試，你就先偏了心啦，說什么‘恭祝賢弟馬到成功。”天下英雄在此，這可是人人聽見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心中大怒，近二三十年來，人人見了他都是湯大俠前、湯大俠后，從無一人敢對他如此頂撞，更何況是在大庭廣眾之間這般的直斥其非，但他城府甚深，仍是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我也恭祝童老師旗開得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童懷道一怔，心想兩人比試，一個旗開得勝，一個馬到成功，天下決無是理，但他既這般說，卻也無從辯駁，便大聲道：“湯老師，祝你也是旗開得勝，馬到成功！”群豪一聽，一齊轟笑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向湯沛使個眼色，意思說：“大哥放心，這無禮莽撞之徒，兄弟一定好好的教訓教訓他。”當下緩步走到廳心，道：“童老師請上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童懷道見他不卸長袍，手中又無兵刃，愈加憤怒，說道：“田老師要以空手接在下這對流星錘么？”田歸農極工心計，行事自便持重，自忖如能在三招兩式之內將他打倒，在天下群雄之前大顯威風，自是再妙不過，但看對方身軀雄偉，肌肉似鐵，實非易與之輩。笑道：“童老師名滿晉陝，江湖上好漢那一個不知流星趕月的絕技，在下便使兵刃，也未必是童老師的對手。”右手一招，他大弟子曹云奇雙手捧著一柄長劍，呈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接過了劍，左手一擺，笑道：“請吧！”童懷道見他劍未出鞘，心想你已兵刃在手，你愛什么時候拔劍，那是你自己的事，當下手指搭住錘鏈中心向下一轉，一對流星錘直豎上來，那錘鏈竟如是兩根鐵棒一般。群豪齊聲稱贊：“好功夫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喝彩聲中，他左錘仍是豎在半空，右錘平胸已然直擊出去，但這一錘飛到離田歸農胸口約有尺半之處，倏地停留不進，左錘迅捷異常的自后趕了上來，直擊田歸農的小腹。前錘虛招誘敵，后一錘才是全力出擊，他一上來便使出“流星趕月”的成名絕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微微一驚，斜退一步，長劍指出，竟是連著劍鞘刺了過去。童懷道大怒，心道：“你不除劍鞘，分明是瞧我不起。”當下手上加勁，將一對鐵錘舞成一團黑光。他這對雙錘一快一慢，一虛一實，而快者未必真快，慢者也未必真慢，虛虛實實，變化多端。田歸農長劍始終不出鞘，但一招一式，仍是依著“天龍劍”的劍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拆得三十余招，田歸農已摸清楚對方錘法的路子，陡然間長劍一探，疾點童懷道左腿膝彎“曲泉穴”。這一招并非劍法，長劍連鞘，竟是變作判官筆用。童懷道吃了一驚，退后兩步。田歸農長劍橫砸，擊他大腿，這一下卻是將劍鞘當鐵□使，這一招“柳林換□”，原是□法。他在兩招之間，自劍法變為筆法，又自筆法變為□法。童懷道心中一慌，左手流星錘倒卷上來，右手在錘鏈上一推，鐵錘向田歸農眉心直撞過去。這是一招兩敗俱傷的打法，拚著大腿受劍鞘一砸，鐵錘卻也要擊中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沒料到對方竟不閃避攻著，劍鞘距他大腿不過數寸，卻覺勁風扑面，鐵錘已飛了過來，若是兩下齊中，對方最多廢了一條腿，自己卻是腦漿迸裂之禍，百忙中倒轉長劍，往他錘鏈中搭去。這一下轉攻為守，登居劣勢。童懷道流星錘一收，錘鏈已卷住長劍，往里一奪，跟著右錘橫擊過去。眼見田歸農兵刃被制，若要逃得性命，長劍非撒手不可，只聽得刷的一聲，青光一閃，長劍竟已出鞘，劍尖顫處，童懷道右腕中劍。原來他以錘鏈卷住長劍，一拉一奪之下，恰好將劍鞘拔脫。田歸農乘機揮劍傷敵，跟著搶上兩步，左手食指連動，點中了他胸口三處要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童懷道全身酸麻，兩枚流星錘砸將下來，打得地下磚屑紛飛。田歸農還劍入鞘，笑吟吟地道：“承讓！承讓！”坐入了童懷道先前坐過的太師椅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雖得勝，但廳上群豪都覺這一仗贏得僥幸，頗有狡詐之意，并非以真實本領取勝，因此除了湯沛等人寥寥几下彩聲，誰都沒喝彩叫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童懷道穴道被點后站著不動，擺著個揮錘擊人的姿式，橫眉怒目，模樣極是可笑。田歸農卻不給他解穴，坐在椅中自行跟湯沛說笑，任由童懷道出丑露乖，竟是視若無睹。廳上自有不少點穴打穴名家，心中均感不忿，但誰都知道，只要一出去給童懷道解了穴，便是跟田歸農和湯沛過不去。田歸農還不怎樣，那甘霖惠七省湯沛卻是名頭太大，那些點穴打穴名家十九是老成持重之輩，都不愿為這事而得罪湯沛。但眼見童懷道傻不楞登的站在那里，許多人都不禁為他難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首席上一條大漢霍地站起，手中拖了一根又粗又長的鑌鐵棍，邁步出來，那鐵棍拖過磚地，嗆□□直響。他走到田歸農面前，大聲喝道：“姓田的，你給人家解穴道啊，讓他僵在這里干什么？”田歸農微笑道：“閣下是誰？”那大漢道：“我叫李廷豹，你聽見過沒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一下自報姓名，聲如霹靂，震得眾人耳中都是嗡嗡作響。群豪一聽此人便是李廷豹，都是微感詫異。原來李廷豹是五台派的掌門大弟子，在陝西延安府開設鏢局，以五郎棍法馳名天下，他的“五郎鏢局”在北七省也是頗有聲名。眾人心想他既是出名的鏢頭，自是精明強干，老于世故，不料竟是這樣的一個莽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坐在椅中，并不抬身，五台派李廷豹的名字，他自是聽見過的，但他假作訝色，搖頭道：“沒聽見過。閣下是哪一家哪一派的啊？”李廷豹大怒，喝道：“五台派你聽見過沒有？”田歸農仍是搖頭，臉上卻顯得又是抱歉，又是惶恐，說道：“是五台？不是七台、八台么？”他將“八台”兩字，故意念得跟“王八蛋”的“八蛋”相似，廳上一些年輕人忍不住便笑將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好在李廷豹倒沒覺察，說道：“是五台派！大家是武林一脈，你快解童老師的穴道。”田歸農道：“你跟童老師是好朋友么？”李廷豹道：“不是！我跟他素不相識。但你這般作弄人，太不成話。我瞧不過眼。”田歸農皺眉道：“我只會點穴，當年師父沒教我解穴。”李廷豹道：“我不信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、安提督等一干人聽著他二人對答，很覺有趣，均知田歸農是在作弄這個渾人。這些親貴大官看著眾武師比武，原是當作一樁賞心樂事，便如看戲聽曲、瞧變戲法一般，一連串不停手的激烈打斗之后，有個小丑來插科打渾，倒也興味盎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一眼瞥見福康安笑嘻嘻的神氣，更欲湊趣，便道：“這樣吧！你在他膝彎里用力踢一腳，便解開了他穴道。”李廷豹道：“當真？”田歸農道：“師父以前這樣教我，不過我自己也沒試過。”李廷豹提起右足，在童懷道膝彎里一踢。他這一腳力道用得不大，但童懷道還是應腳而倒，滾在地下，翻了几個轉身，手足姿式絲毫不變，只是以直立變為橫躺。原來李廷豹是上了當，要救人反而將人踢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哈哈大笑，眾貴官跟著笑了起來。群豪本來有人想斥責田歸農的，但見福康安一笑，都不敢出聲了。笑聲未絕，忽聽得呼呼呼三響，三只酒杯飛到半空，眾人一齊抬頭瞧去，只見三杯互相碰撞，乒乓兩聲，撞得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目光順著酒杯的碎片望下地來，只見童懷道已然站起，手中握著一只酒杯，說道：“哪一位英雄暗中相助，童懷道終身不忘大德。”說著將酒杯揣在懷中，狠狠瞧了田歸農一眼，急奔出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有人擲杯飛空互撞，乃是要引開各人的目光，當眾人一齊瞧著空中的三只酒杯之時，他卻又以一只酒杯擲去，打在童懷道背心的“筋縮穴”上，解開了他被點的穴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廳上許多高手都被瞞過，大家均知這一下功夫甚是高明，卻誰也不知是何人出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拿過兩只酒杯，斟滿了酒，走到胡斐席前，說道：“這位兄台面生得很哪！請教尊姓大名，閣下飛杯解穴的功夫，在下欽佩得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適才念著童懷道是鍾氏三雄的朋友，又見田歸農辱人太甚，動了俠義心腸，雖知身在險地，卻忍不住出手替他解開穴道，那知湯沛目光銳利，竟然瞧破。胡斐說道：“在下是華拳門的，敝姓程，草字靈胡。湯大俠說什么飛杯解穴，在下可不懂了。”湯沛呵呵笑道：“閣下何必隱瞞？這一席上不是少了四只酒杯么？”胡斐心想：“看來他也不是瞧見我飛擲酒杯，只不過查到我席上少了四只酒杯而已。”于是轉頭向郭玉堂道：“郭老師，原來你身懷絕技，飛擲酒杯，解了那姓童的穴道。佩服佩服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郭玉堂最是膽小怕事，唯恐惹禍，忙道：“我沒擲杯，我沒擲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識得他已久，知他沒這個能耐，一看他同席諸人，只華拳門的蔡威成名已久，但素知他暗器功夫甚是平常，于是將右手的一杯酒遞給胡斐，笑道：“程兄，今日幸會！兄弟敬你一杯。”說著舉杯和他的酒杯輕輕一碰。只聽得乒的一響，胡斐手中的酒杯忽地碎裂，熱酒和瓷片齊飛，都打在胡斐胸口。原來湯沛在這一碰之中，暗運潛力，胡斐的武功如何，這只一碰便可試了出來。不料兩杯相碰，華拳門掌門人程靈胡似乎半點內功也沒有，酒杯粉碎之下，酒漿瓷片都濺向他一邊。湯沛手中酒杯固然完好無損，衣上也不濺到半點酒水。湯沛微笑道：“對不起！”自行回歸入座，心想：“這小老兒稀松平常，那么飛杯解穴的卻又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田歸農和李廷豹已在廳心交起手來。田歸農手持長劍，青光閃閃，這次劍已出鞘，不敢再行托大。李廷豹使開五郎棍法，一招招“推窗望月”、“背棍撞鐘”、“白猿問路”、“橫攔天門”，只見他圈、點、劈、軋、挑、撞、撒、殺，招熟力猛，使將出來極有威勢。群豪瞧得暗暗心服，這才知五郎鏢局近十多年來聲名極響，李總鏢頭果是有過人的技藝。田歸農的天龍劍自也是武林中的一絕，激斗中漸漸占到了上風，但要在短時內取勝，看來著實不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酣斗之中，田歸農忽地衣襟一翻，嗆□ 一聲，從長衣下拔出一柄短刀。燭火之下，這刀光芒閃爍不定，遠遠瞧去，如寶石，如琉璃，如清水，如寒冰。只見李廷豹使一招“倒反乾坤”，反棍劈落，田歸農以右手長劍一撥。李延豹鐵棍向前直送，正是一招“青龍出洞”，這一招從鎖喉槍法中變來，乃是奇險之著。但他使得純熟，時刻分寸，無不拿捏恰到好處，正是從奇險中見功力。田歸農卻不退閃，左手單刀上撩，當的一響，鑌鐵棍斷為兩截。田歸農乘他心中慌亂，右手劍急刺而至，在他手腕上一划，筋脈已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廷豹大叫一聲，拋下鐵棍。他腕筋既斷，一只右手從此便廢了。他一生單練五郎棍，棍棒功夫必須雙手齊使，右手一廢，等于武功全失。霎時之間，想起半生苦苦掙來的威名一敗涂地，鏢局子只好關門，自己錢財來得容易，素無積蓄，一家老小立時便陷入凍餒之境﹔又想起自己生性暴躁，生平結下冤家對頭不少，別說仇人尋上門來無法對付，便是平日受過自己氣的同行后輩、市井小人，冷嘲熱諷起來又怎能受得了？他是個直肚直腸之人，只覺再多活一刻，這口氣也是咽不下去，左手拾起半截鐵棍，咚的一聲，擊在自己腦蓋之上，登時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眾人齊聲驚呼，站立起來，大家見他提起半截鐵棍，都道必是跟田歸農拚命，那料到竟會自戕而死。這一個變故，驚得人人都說不出話來。安提督道：“掃興，掃興！”命人將尸身抬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廷豹如是在激斗中被田歸農一劍刺死，那也罷了，如此這般逼得他自殺，眾人均感氣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南角上一人站了起來，大聲說道：“田老師，你用寶刀削斷鐵棍，勝局已定，何必再斷他手筋？”田歸農道：“兵器無眼，倘若在下學藝不精，給他掃上一棍，那也是沒命的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冷笑道：“如此說來，你是學藝很精的了？”田歸農道：“不敢！老兄如是不服，盡可下場指教。”那人道：“很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使的也是長劍，下場后竟是不通姓名，刷刷兩劍，向田歸農當胸直刺。田歸農仍是右劍左刀，拆不七八合，當的一聲，寶刀又削斷了他的長劍，跟著一劍刺傷了他左胸。群豪見他出手狠辣，接二連三的有人上來挑戰，這些人大半不是為了爭奪玉龍杯，只覺李廷豹死得甚慘，要挫折一下田歸農的威風。可是他左手寶刀實在太過厲害，不論什么兵刃，碰上了便即斷折，到后來連五行輪、獨胡銅人這些怪異兵刃也都出場，但無一能當他寶刀的鋒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人出言相激，說道：“田老師，你武功也只平平，單靠一柄寶刀，那算的是什么英雄？你有種的，便跟我拳腳上見高下。”田歸農笑道：“這寶刀是我天龍門世代相傳的鎮門之寶。今日福大帥要各家各派較量高下。我是天龍門的掌門人，不用本門之寶，卻用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出手之際，也真是不留情面，寶刀一斷人兵刃，右手長劍便毀人手足，連敗十余人后，旁人見上去不是斷手，便是折足，無不身受重傷，雖有自恃武功能勝于他的，但想不出抵擋他寶刀的法門，個個畏懼束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見無人再上來挑戰，呵呵笑道：“賢弟，今日一戰，你天龍門威震天下，我做哥哥的臉上也有光彩。來來來，我敬你一杯慶功酒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向程靈素瞧了一眼，程靈素緩緩搖頭。胡斐自也十分惱恨田歸農的強橫，但一來不敢泄露身分，適才飛杯擲解童懷道的穴道，几乎已被湯沛看破﹔二來這柄寶刀如此厲害，實是生平從所未見的利器，若是上去相斗，先已輸了七成。又想：“當日他率眾去苗人鳳家中之時，何以不攜這柄寶刀？那時如果他寶刀在手，說不定我已活不到今日了。”他不知天龍門這把寶刀由南北二宗輪值執掌，當時卻尚在南宗的掌門人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田歸農得意揚揚的舉起酒杯，正要湊到唇邊，忽聽得嗤的一聲，一粒鐵菩提向他酒杯飛了過去，想是有人發暗器要打破他的酒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視若不見，仍是舉杯喝酒。曹雪奇叫道：“師父，小心！”田歸農待那鐵菩提飛到身前，伸出手指，嗒的一聲輕響，將鐵菩提彈出廳門。眾人見他露了這手，雖然不直他的為人，卻也有人禁不住叫了聲：“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粒鐵菩提疾飛而出，廳門中正好走進一個人來。那人見暗器飛向自己胸口，也是伸指一彈，說道：“便這般迎接客人么？”那鐵菩提經他一彈，立時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，向田歸農飛回。從聲音聽來，這一彈之力實是驚人，比田歸農厲害多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一驚之下，不敢伸手去接，身子向右一閃。他身后站著一名福康安的衛士，聽得風聲，鐵菩提已到身前，不及閃讓，忙伸手抄住，但聽喀的一響，中指骨已然折斷，疼得“啊”的一聲大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小小一枚鐵菩提，竟能在一彈之下將人指骨折斷，此人指力的凌厲，實是罕見罕聞，一齊注目向他瞧去。只見此人極瘦極高，左手拿著只虎撐，肩頭斜挂藥囊，一件青布長袍洗得褪盡了顏色，拖著雙破爛泥濘的布鞋，裝束打扮，便是鄉鎮間常見的走方郎中，只是目光炯炯，顧盼似電，五官奇大，粗眉、大眼、大鼻、大口、雙耳招風，顴骨高聳，這副相貌任誰一見之后都永遠不會忘記，頭發已然花白，至少已有五十來歲，臉上生滿了黑斑。他身后跟著二人，似是他弟子或是□仆，神態極是恭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見了當先那人還不怎樣，一看到他身后二人，卻是吃了一驚，原來一個老書生，正是程靈素的大師兄慕容景岳﹔另一個駝背跛足的女子，卻是她三師姊薛鵲。胡斐和程靈素對瞧一眼，都是大奇：“怎么他兩個死對頭走到了一起？薛鵲的丈夫姜鐵山卻又不在？”程靈素見胡斐眼光中露出疑問之色，知他是問那個走方郎中是誰，便緩緩的搖了搖頭，她可也不認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“啊喲”一聲慘叫，那指頭折斷的衛士跌倒在地，不住打滾，將一只手掌高高舉起。眾人初時均感奇怪：“既然身為福大帥的衛士，自有相當武功，怎地斷了一根指頭也抵受不起？”待見到他那只手掌其黑如墨，才知原來是中了劇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次天下各家各派掌門人大聚會，福府眾衛士雄心勃勃，頗有和各派好手一爭雄長之意，要顯得在京中居官的英雄確有真才實學，決不輸于各地的草莽豪杰。這手指折斷的衛士歸周鐵鷦所管，他見此人如此出丑，眉頭一皺，上前喝道：“起來，起來！這一點兒苦頭也挨不起，太不成話啦！”那人對周鐵鷦很是懼怕，忙道：“是，是！”掙扎著待要站起，突然身子一晃，暈了過去。周鐵鷦從酒席上取過一雙筷子，挾起那顆鐵菩提一看，見上面刻著一個“柯”字，臉色微變，朗聲說道：“蘭州柯子容柯三爺，你越來越長進啦。這鐵菩提上喂的毒藥可厲害得緊哪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人叢中站起一個滿臉麻子的大漢，說道：“周老爺你可別血口噴人。這枚鐵菩提是我所發，那是不錯，我只是瞧不過人家狂妄自大，要打碎人家手中酒杯。我柯家暗器上決計不許喂毒，世代相傳，向為禁例，柯子容再不肖，也不敢壞了祖宗的家規。”周鐵鷦見聞廣博，也知柯家擅使七般暗器，但向來嚴禁喂毒，當下沉吟不語，只道：“這可奇了！”柯子容道： “讓我瞧瞧！”走過來拿起那枚鐵菩提一看，道：“這是我的鐵菩提啊，這上面怎會有毒……啊喲！”突然間大叫一聲，將鐵菩提投在地下，右手連揮，似乎受到烈火燒炙一般。只見他臉色慘白，要將受傷的手指送到口中吮吸，周鐵鷦疾出一掌，斫中他的小臂，叫道：“吸不得！”擋住他手指入口，看他大拇指和食指兩根手指時，都已腫了起來，色如淡墨。柯子容全身發顫，額角上黃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滲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走方郎中向著慕容景岳道：“給這兩人治一治。”慕容景岳道：“是！”從懷中取出一盒藥膏，在柯子容和那衛士手上涂了一些。柯子容顫抖漸止，那衛士也醒了轉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這才醒悟，柯子容發鐵菩提打田歸農的酒杯，田歸農隨手彈出，又給那走方郎中彈回。但走方郎中就這么一彈，已在鐵菩提上喂了極厲害的毒藥。這等下毒的本領，江湖上恐怕只有一人。廳上不少人已在竊竊私語：“毒手藥王，毒手藥王！莫非是毒手藥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走近前去，向那走方郎中一抱拳，說道：“閣下尊姓大名？”那人微微一笑，并不回答。慕容景岳道：“在下慕容景岳，這是拙荊薛鵲。”他頓了一頓，才道：“這位是咱夫婦的師父，石先生，江湖上送他老人家一個外號，叫作‘毒手藥王’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“毒手藥王”四字一出口，旁人還都罷了，要知與會的不是一派掌門，多半便是各派的耆宿長老，大都知道“毒手藥王”乃是當世使毒的第一高手，慕容景岳就算不說，也早猜想是他。但這四個字聽在程靈素和胡斐耳中，實是詫異無比。程靈素更為氣惱，心想這人不但假冒先師名頭，而這句話出諸大師兄之口，尤其令她悲憤難平。另一件事也使她甚是奇怪：三師姊薛鵲原是二師兄姜鐵山之妻，兩人所生的兒子也已長大成人，何以這時大師兄卻公然稱她為“拙荊”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料知這中間必已發生極重大的變故，眼下難以查究，唯有靜觀其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雖然勇悍，但聽到“毒手藥王”的名頭，還是不禁變色，抱拳說了句：“久仰！久仰！”石先生伸出手去，笑道：“閣下尊姓大名，咱倆親近親近。”周鐵鷦霍地退開一步，抱拳道：“在下周鐵鷦，石前輩好！”他膽子再大，也決不敢去和毒手藥王拉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先生呵呵大笑，走到福康安面前，躬身一揖，說道：“山野閑人，參見大帥！”這時福康安身旁的衛士已將毒手藥王的來歷稟告了他，福康安眼見他只是手指輕彈鐵菩提，便即傷了兩人，知道此人極是了得，當下微微欠身，說道：“先生請坐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先生帶同慕容景岳、薛鵲夫婦在一旁坐了。附近群豪紛紛避讓，誰也不敢跟他三人挨近，霎時之間，他師徒三人身旁空蕩蕩地清出了一大片地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武官走了過去，離石先生五尺便即站定，將爭奪御杯以定門派高下的規矩說了，話一說完，立即退開，唯恐沾染到他身上的一絲毒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先生微笑道：“尊駕貴姓？”那武官道：“敝姓巴。”石先生道：“巴老爺，你何必見我等害怕？老夫的外號叫作‘毒手藥王’，雖會下毒，也會用藥治病啊。巴老爺臉上隱布青氣，腹中似有蜈蚣蟄伏，若不速治，十天后只怕性命難保。”那武官大吃一驚，將信將疑，道：“肚子里怎會有蜈蚣？”石先生道：“巴老爺最近可曾和人爭吵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北京城里做武官的，和人爭吵乃是家常便飯，那自然是有的，那姓巴的武官驚道：“有啊！難道……難道那狗賊向我下了毒手？”石先生從藥囊中取出兩粒青色藥丸，說道：“巴老爺若是信得過，不妨用酒吞服了這兩粒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武官給他說得心中發毛，隱隱便覺肚中似有蜈蚣爬動，當下更不多想，接過藥丸丟在嘴里，拿起一碗酒，骨嘟嘟的喝下去。過不多時，便覺肚痛，胸口煩惡欲嘔，“哇”的一聲，嘔了許多食物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先生搶上三步，伸手在他胸口按摩，喝道：“吐干淨了！別留下了毒物！”那武官拚命嘔吐，一低頭，只見嘔出來的穢物之中有三條兩寸長的虫子蠕蠕而動，紅頭黑身，正是蜈蚣。那武官大叫：“三條……三條蜈蚣！”一驚之下，險些暈去，忙向石先生拜倒，謝他救命之恩。廊下仆役上來清掃穢物。群豪無不嘆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不信人腹中會有蜈蚣，但親眼目睹，卻又不由得不信。程靈素在他耳邊低聲道：“別說三條小蜈蚣，我叫你肚里嘔出三條青蛇出來也成。”胡斐道：“怎么？”程靈素道：“給你服兩粒嘔吐藥丸，我袖中早就暗藏毒虫。”胡斐低聲道：“是了，乘我嘔吐大作、肚痛難當之際，將毒虫丟在穢物之中，有誰知道？”程靈素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他搶過去給那武官按摩胸口，倘若沒這一著，戲法就不靈。”胡斐低聲道：“其實這人武功很是了得，大可不必玩這種玄虛。”程靈素語聲放到極低，說道：“大哥，這大廳上所有諸人之中，我最懼怕此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你千萬得小心在意。”胡斐自跟她相識以來，見她事事胸有成竹，從未說過“懼怕”兩字，此刻竟是說得這般鄭重，可見這石先生實在非同小可，又想此人冒了她先師之名出來招搖，敗壞她先師的名頭，她終究不能袖手不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石先生笑道：“我雖收了几個弟子，可是向來不立什么門派。今日就跟各位前輩學學，也來開宗立派，僥幸捧得一只銀鯉杯回家，也好讓弟子們風光風光。”緩步走將過去，大模大樣的在田歸農身旁太師椅中一坐，卻哪里是得一只銀鯉杯為已足，顯是要在八大門派中占一席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么一坐，憑了“毒手藥王”數十年來的名聲，手彈鐵菩提的功力，傷人于指顧間的下毒手法，這一只玉龍杯就算是拿定了，誰也不會動念去跟他挑戰，可也沒誰動念去跟他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時之間，大廳靜了一片。少林派的掌門方丈大智禪師忽道：“石先生，無嗔和尚跟你怎么稱呼？”石先生道：“無嗔？不知道，我不認得。”臉上絲毫不動聲色。大智禪師雙手合十，說道：“阿彌陀佛！”石先生道：“怎么？”大智禪師又宣了一聲佛號：“阿彌陀佛！”石先生便不再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自他師徒三人進了大廳，程靈素的目光從沒離開過他三人，只見石先生慢慢轉過頭去，和田歸農對望了一眼。兩人神色木然，目光中全無示意，但程靈素心念一動，已然明白：“他兩人早已相識。田歸農知道我師父的名字，知道‘無嗔大師’才是真正的‘毒手藥王’。這位少林高僧卻也知道。”忽又想到：“田歸農用來毒瞎苗人鳳的斷腸草，原來就是這人給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歸農寶刀鋒利，石先生毒藥厲害，坐穩了兩張太師椅，八只玉龍杯之中，只有一只還沒主人。群豪均想：“是否能列入八大門派，全瞧這最后一只玉龍杯由誰搶得。”真所謂人同此心，頃刻之間，人叢中躍出七八人來，一齊想去坐那張空椅，三言兩語，便分成四對斗了起來。頃敗者退下，勝者或接續互斗，或和新來者應戰，此來彼往的激斗良久，只聽得門外更鼓打了四更，相斗的四人敗下了兩人，只剩下兩個勝者互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兩人此時均以渾厚掌力比拚內力，久久相持不決，比的是高深武功，外形看來卻是平淡無奇。福康安很不耐煩，接連打了几個呵欠，說道：“瞧得悶死人了！”這句話聲音甚輕，但正在比拚內功的兩人卻都清清楚楚的聽入耳中。兩人臉色齊變，各自撤掌，退后三步。一個道：“咱們又不是耍猴兒戲的，到這里賣弄花拳繡腿，叫官老爺們喝彩！”另一個道：“不錯！回家抱娃娃去吧！”兩人說著呵呵而笑，攜手出了大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暗暗點頭：“這二人武功甚高，識見果然也高人一等。只可惜亂哄哄之中沒聽到他們的名字。”轉頭問郭玉堂時，他也不識這兩個鄉下土老兒一般的人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郭玉堂說道：“他們上來之時，安提督問他們姓名門派，兩人都是笑了笑沒說。”胡斐心想：“這兩位高手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，連姓名也沒留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正低了頭和郭玉堂悄聲說話，程靈素忽然輕輕碰了碰他手肘，胡斐抬起頭來，只聽得一名武官唱名道：“這位是五虎門掌門人鳳天南鳳老爺！”但見鳳天南手持熟銅棍，走上去在空著的太師椅中一坐，說道：“哪一位前來指教。”胡斐大喜，心想：“這□的武功未達一流高手之境，居然也想來奪玉龍杯，先讓他出一番丑，再來收拾他，那更妙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鳳天南接連打敗了兩人，正自得意洋洋，一個手持單刀的人上去挑戰。這個人的武藝可就高了，只三招一過，胡斐心道：“這惡賊決不是對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果然鳳天南吼叫連連，迭遇險招。那使單刀的似乎不為已甚，只盼他知難而退，并不施展殺手，因此雖有几次可乘之機，卻都使了緩招。但鳳天南只是不住倒退，并不認輸，突然間橫掃一棍，那使單刀的身形一矮，銅棍從他頭頂掠過。他正欲乘勢進招，忽地叫聲：“啊喲！”就地一滾，跟著躍了起來，但落下時右足一個踉蹌，站立不定，又摔倒在地，怒喝：“你使暗器，不要臉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拄棍微笑，說道：“福大帥又沒規定不得使暗器。上得場來，兵刃拳腳，毒藥暗器，悉聽尊便。”那使單刀的卷起褲腳，只見膝頭下“犢鼻穴”中赫然插著一枚兩寸來長的銀針。這“犢鼻穴”正當膝頭之下，俗名膝眼，兩旁空陷，狀似牛鼻，因以為名，正是大腿和小腿之交的要緊穴道，此穴中計，這條腿便不管用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都是好生奇怪，眼見適才兩人斗得甚緊，鳳天南絕無余暇發射暗器，又沒見他抬臂揚手，這枚銀針不知如何發出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使單刀的拔下銀針，恨恨退下。又有一個使鞭的上來，這人的鐵鞭使得猶如暴風驟雨一般，二十余招之內，一招緊似一招，竟不讓鳳天南有絲毫喘息之機。他眼見鳳天南棍法并不如何了得，倒是那無影無蹤的銀針甚是難當，因此上殺招不絕，決不讓他緩手來發射暗器，那知斗到將近三十招時，鳳天南棍法漸亂，那使鞭的卻又是“啊喲”一聲大叫，倒退開去，從自己小腹上拔出一枚銀針，傷口血流如注，傷得竟是極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廳上群豪無不驚詫，似鳳天南這等發射暗器，實是生平所未聞。若說是旁人暗中相助，眾目睽睽之下，總會有人發見。眼下這兩場相斗，都是鳳天南勢將不支之時，突然之間對手中了暗器。難道鳳天南竟會行使邪法，心念一動，銀針便會從天飛到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偏有几個不服氣的，接連上去跟他相斗。一人全神貫注的防備銀針，不提防給他銅棍擊中肩頭，身負重傷，另外三人卻也都給他“無影銀針”所傷。一時大廳之上群情聳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眼見鳳天南接二連三以無影銀針傷人，凝神觀看，竟是瞧不出絲毫破綻。胡斐本想當鳳天南興高采烈之時，突然上前將他殺死，一來為佛山鎮上鍾阿四全家報仇，二來好顯揚華拳門的名頭，但瞧不透這銀針暗器的來路，只有暫且袖手，若是貿然上前爭鋒，只要一個措手不及，非但自取其辱，抑且有性命之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猜到他的心意，緩緩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這只玉龍杯，咱們不要了吧？”胡斐向蔡威和姬曉峰道：“這位鳳老師的武功，還不怎樣，只是……”姬曉峰點頭道：“是啊，他放射的銀針可實在邪門，無聲無息，無影無蹤，竟是沒半點先兆，直至對方一聲慘叫，才知是中了他的暗器。”蔡威道：“除非是頭戴鋼盔，身穿鐵甲，才能跟他斗上一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蔡威這句話不過是講笑，那知廳上眾武官之中，當真有人心懷不服，命人去取了上陣用的鐵甲，全身披挂，手執開山大斧，上前挑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名武官名叫木文察，當年隨福康安遠征青海，寒旗斬將，立過不少汗馬功勞，乃是清軍中的一員出名的滿洲猛將，這時手執大斧走到廳中，威風凜凜，殺氣騰騰，同僚袍澤齊聲喝彩。福康安也賜酒一杯，先行慰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一接上手，棍斧相交，當當之聲，震耳欲聾，兩般沉重的長兵器攻守抵拒，卷起陣陣疾風，燭光也給吹得忽明忽暗。木文察身穿鐵甲，轉動究屬極不靈便，但仗著膂力極大，開山巨斧舞將開來，實是威不可當。周鐵鷦、曾鐵鷗和王劍英、王劍杰四人站在福康安身前，手中各執兵刃，生怕巨斧或是銅棍脫手甩出，傷及大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斗到二十余合，鳳天南攔頭一棍掃去，木文察頭一低，順勢揮斧去砍對方右腿，忽聽得拍的一聲輕響，旁觀群豪“哦”的一下，齊聲呼叫。兩人各自躍開几步，但見地下墮著一個紅色絨球，正是從木文察頭盔上落下，絨球上插著一枚銀針，閃閃發亮。想是木文察低頭揮斧之時，鳳天南發出無影銀針，只因顧念他是福大帥愛將，不敢傷他身子。那絨球以鉛絲系在頭盔之上，須得射斷鉛絲，絨球方能落下，雖然兩人相距甚近，但倉卒間竟能射得如此之准，不差毫厘，實是了不起的暗器功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文察一呆之下，已知是對方手下容情，這一針倘是偏低數寸，從眉心間貫腦而入，這時焉有命在？便是全身鐵甲，又有何用？他心悅誠服，雙手抱拳，說道：“多承鳳老師手下留情。”鳳天南恭恭敬敬的請了個安，說道：“小人武藝跟木大人相差甚遠，這些發射暗器的微末功夫，在疆場之上那是絕無用處。倘若咱倆騎馬比試，小人早給大人一斧劈下馬來了。” 木文察笑道：“好說，好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聽鳳天南說話得體，不敢恃藝驕其部屬，心下甚喜，說道：“這位鳳老師的玩藝兒很不錯。”將手中的碧玉鼻煙壺遞給周鐵鷦，道：“賞了他吧！”鳳天南忙上前謝賞。木文察貫甲負斧，叮叮當當的退了下去。群豪紛紛議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人叢中忽然站起一人，朗聲道：“鳳老師的暗器功夫果然了得，在下來領教領教。”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他滿臉麻皮，正是適才發射鐵菩提而中毒的柯子容。他手上涂了藥膏后，這時毒性已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蘭州柯家以七般暗器開派，叫做“柯氏七青門”。那七種暗青子？便是袖箭、飛蝗石、鐵菩提、鐵蒺藜、飛刀、鋼鏢、喪門釘，號稱“箭、蝗、菩、藜、刀、鏢、釘”七絕。雖然這七種暗器都是極常見之物，但他家傳的發射手法與眾不同，刀中夾石，釘中夾鏢，而且數種暗器能在空中自行碰撞，射出時或正或斜，令人極難擋避。若在空曠之處相斗，還能竄開數丈，然后看准暗器來路，或加格擊，或行躲閃，但在這大廳之上，地位窄小，卻是極難對付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將鼻煙壺鄭而重之的用手帕包好，放入懷中，顯得對福康安尊敬之極，這才朗聲說道：“這位柯老師要跟在下比試暗器，大廳之上，暗器飛擲來去，若是誤傷了各位大人，那可吃罪不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笑道：“鳳老師不必多慮，盡管施展便是。咱們做衛士的，難道盡吃飯不管事么？”鳳天南含笑抱拳，說道：“得罪，得罪！”胡斐心想：“無怪這惡賊獨霸一方，歷久不敗。他交結官府，確是心思周密，手段十分高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柯子容除了長袍，露出全身黑色緊身衣靠。他這套衣褲甚是奇特，到處都是口袋和帶子，這里盛一袋鋼鏢，那里插三把飛刀，自頭頸以至小腿，沒一處不裝暗器，胸前固然有袋，背上也有許多小袋。福康安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虧他想得出這套古怪裝束，周身倒如刺□一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柯子容左手一翻，從腰間取出一只形似水杓的兵器來，只是杓口鋒利，有如利刃。原來那是他家傳的獨門兵器，有一個特別名稱，叫做“石沉大海”。這“石沉大海”一物二用，本身有三十六路招數，用法介乎單刀和板斧之間，但另有一般妙用，可以抄接暗器，敵人不論何種暗器發射過來，他這鐵杓一兜一抄，便接了過去，宛似石沉大海般無影無蹤，他反可從杓中取過敵人暗器，隨即還擊。這“石沉大海”不屬于十八般兵器之列，乃是旁門的兵刃，江湖上也有稱之為“借箭杓”的，意謂可借敵人之箭而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兵器一取出，廳上群豪倒有一大半不識得。鳳天南笑道：“柯老師今日讓我們大開眼界。”胡斐卻想：“同是暗器名家，趙三哥瀟洒大方，身上不見一枚暗器，卻是取之不絕，用之不盡，這姓柯的未免顯得小家氣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柯子容鐵杓一翻，斜劈鳳天南肩頭。鳳天南側身讓開，還了一棍，兩人便斗將起來。那柯子容口說是跟他比試暗器，但杓法精妙，步步進逼，竟是不放暗器。斗了一陣，柯子容叫道：“看鏢！”颼的一響，一枚鋼鏢飛擲而出。鳳天南年紀已然不輕，多年來養尊處優，身材也極肥胖，但少年時的功夫竟沒絲毫擱下，縱躍靈活，輕輕一閃，便把鋼鏢讓了開去。柯子容又叫道：“飛蝗石，袖箭！”這一次是兩枚暗器同時射了出來。鳳天南低頭避開一枚，以銅棍格開一枚。只聽柯子容又叫道：“鐵蒺藜，打你左肩！飛刀，削你右腿！”果然一枚鐵蒺藜擲向他左肩，一柄飛刀削向他的右腿。鳳天南先行得他提示，輕輕巧巧的便避過了。眾人心想，這柯子容忒也老實，怎地將暗器的種類去路，一一先跟他說了？那知他擲出八九枚暗器后，口中呼喝越來越快，暗器也越放越多，呼喝卻非每次都對了。有時口中呼喝用袖箭射左眼，其實卻是發飛蝗石打右胸。眾人這才明白，原來他口中呼喝乃是擾敵心神，接連多次呼喝不錯，突然夾一次騙人的叫喚，只要稍有疏神，立時便會上當。倘若暗器去路和呼喝全然不同，對方便可根本置之不理，惡在對的多而錯的少，只偶爾在六七次正確的呼喝之中，夾上一次使詐，那就極為難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郭玉堂道：“柯家七青門的暗器功夫，果是另有一功，看來他口中的呼喝，也是從小練起，其厲害之處，實不輸于鋼鏢飛刀。他這‘七青門’之名，要改為‘八青門’才合。”姬曉峰道：“但這般詭計多端，不是名門大派的手段。”程靈素手中玩弄著從煙霞散人處奪來的大煙袋，說道：“那鳳老師怎地還不發射銀針？這般搞下去，終于要上了這姓柯的大當為止。” 姬曉峰道：“我瞧這姓鳳的似乎是成竹在胸，他發射暗器是貴精不貴多，一擊而中，便足制勝。”程靈素“嗯”的一聲，道：“比暗器便比暗器，這柯子容"□里 "□唆的纏夾不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大廳上空，十余枚暗器飛舞來去，好看煞人。周鐵鷦等嚴加戒備，保護大帥。安提督等大官身側，也各有高手衛士防衛。眾衛士不但防柯子容發射的鏢箭飛來誤傷，還恐群豪之中混有刺客，乘亂發射暗器，竟向大帥下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忽道：“這姓柯的太過討厭，我來開他個玩笑。”只聽得柯子容叫道：“鐵蒺藜，打你左臂！”程靈素學著他的聲調語氣，也叫道：“肉饅頭，打你的嘴巴！”右手在煙斗上湊了一下，隨手一揚，一枚小小的暗器果然射向他的嘴巴。這暗器飛去時并無破空之聲，看來份量甚輕，只是上面帶有一絲火星。俗語道：“肉饅頭打狗，有去無回。”眾人聽到“肉饅頭，打你的嘴巴”八字，已是十分好笑，何況她學的聲調語氣，跟柯子容的呼喝一般無二，早有數十人笑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柯子容見暗器來得奇特，提起“借箭杓”一抄，兜在杓中，左手便伸入杓中撿起，欲待還敬，突然間“□”的一聲巨響，那暗器炸了開來。眾人大吃一驚，柯子容更是全身跳起。但見紙屑紛飛，鼻中聞到一陣硝磺氣息，卻那里是暗器，竟是一枚孩童逢年過節玩耍的小爆竹。眾人一呆之下，隨即全堂哄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柯子容全神貫注在鳳天南身上，生恐他偷發無影銀針，雖然遭此侮弄，卻是目不斜視，不敢搜尋投擲這枚爆竹之人，只是罵道：“有種的便來比划比划，誰跟你鬧這些頑童行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站起身來，笑嘻嘻的走到東首，又取出一枚爆竹，在煙袋中點燃了，叫道：“大石頭，打你的七寸。”常言道：“打蛇打七寸”，蛇頸離首七寸，乃是毒蛇致命之處，這一次竟是將他比作了毒蛇。眾人哄笑聲中，那爆竹飛擲過去。這一回他再不上當。程靈素這爆竹又擲得似乎太早，柯子容手指彈出一枚喪門釘，將爆竹打回，□的一響，爆竹在空中炸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又擲一枚，叫道：“青石板，打你的硬殼。”那是將他比作烏龜了。柯子容心想：“你是要激怒我，好讓那姓鳳的乘機下手，我偏不上你的當。”當下又彈出一枚喪門釘，將爆竹彈開，仍是在半空炸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笑著叫道：“兩人比試，旁人不得滋擾。”又見柯子容這兩枚喪門釘跌落時和安放玉龍杯的長几相距太近，對身旁的兩名衛士道：“過去護著御杯，別讓暗器打碎了。”兩名衛士應道：“是！”走到長几之前，擋在御杯之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笑嘻嘻的回歸座位，笑道：“這家伙機伶得緊，上了一回當，第二次不肯伸手去接爆竹。”胡斐暗自奇怪：“二妹明知鳳天南是我對頭，卻偏去作弄那姓柯的，不知是何用意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柯子容見人人臉上均含笑意，急欲挽回顏面，暗器越射越多。鳳天南手忙腳亂，已自難以支持，突然間伸手在銅棍頭上一抽。柯子容只道他要發射銀針，急忙縱身躍開，卻見他從銅棍中抽出一條東西，順勢一揮，那物如雨傘般張了開來，成為一面輕盾。這輕盾極軟極薄，似是一只紙鷂，盾面黑黝黝地，不知是用人發還是用什么特異質料編織而成，盾上繪著五個虎頭，張口露牙，神態威猛。眾人一見，心中都道：“他是五虎門的掌門人，‘五虎門’這名稱，原來還是從這盾牌而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他一手揮棍，一手持盾，將柯子容源源射來的暗器盡數擋開。那些鏢箭刀石雖然來勢強勁，但竟是打不穿這面輕軟盾牌，看來這輕盾的質地實是堅韌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見到他從棍中抽出輕盾，登時醒悟，自罵愚不可及：“他在銅棍中暗藏機關，這等明白的事，先前如何猜想不透？他這銀針自然也是裝在銅棍之中，激斗時只須一按棍上機括，銀針激射而出，誰能躲閃得了？人人只道發射暗器定須伸臂揚手，他卻只須在銅棍的一定部位一捏，銀針射出，自是神不知鬼不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明此節，精神為之一振，忌敵之心盡去，但見鳳天南邊打邊退，漸漸退向一列八張太師椅之前，猛聽得柯子容一聲慘叫，鳳天南縱聲長笑。柯子容倒退數步，手按胯下，慢慢蹲下身去，再也站不起來。鳳天南卻笑吟吟的坐入太師椅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名衛士上前去，扶起柯子容，只見他咬緊牙關，伸手從胯下拔出一枚銀針，針上染滿鮮血。銀針雖細，因是打中下陰要穴，受傷大是不輕。他已不能行走，在兩名衛士攙扶下踉蹌而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忽然鼻中一哼，冷笑道：“暗箭傷人，非為好漢！”鳳天南轉過頭去，說道：“湯大俠可是說我么？”湯沛道：“我說的是暗箭傷人，非為好漢。大丈夫光明磊落，何以要干這等勾當？”鳳天南霍地站起喝道：“咱們講明了是比划暗器，暗器暗器，難道還有明的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道：“鳳老師要跟我比划比划，是不是？”鳳天南道：“湯大俠名震天下，小人豈敢冒犯？這姓柯的想是湯大俠的至交好友了？”湯沛沉著臉道：“不錯，蘭州柯家跟在下有點兒交情。”鳳天南道：“既是如此，小人舍命陪君子，湯大俠划下道兒來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越說越僵，眼見便要動手。胡斐心道：“這湯沛雖然交結官府，卻還有是非善惡之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走了過來，笑道：“湯大俠是比試的公証，今日是不能大顯身手的。過几日小弟作東，那時請湯大俠露一手，讓大伙兒開開眼界。”湯沛笑道：“那先多謝提督大人賞酒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頭向鳳天南橫了一眼，提起自己的太師椅往地下一蹬，再提起來移在一旁，和鳳天南遠離數尺，這才坐下，似乎不屑與他靠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移椅，只見青磚上露出了四個深深的椅腳腳印，廳上燭光明亮如同白晝，站得較近的都瞧得清清楚楚，這一手功夫看似不難，其實是蘊蓄著數十年修為的內力。霎時之間，廳上彩聲雷動。站在后面的人沒瞧見，急忙查問，等得問明白了，又擠上前來觀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鳳天南冷笑道：“湯大俠這手功夫帥極了！在下再練二十年也練不成。可是天外有天，人上有人，在真正武學高手看來，那也平平無奇。”湯沛道：“鳳老師說得半點也不錯，在武學高手瞧來，真是一文錢也不值。不過只要能勝得過鳳老師，我也心滿意足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笑道：“你們兩位盡斗什么口？天也快亮啦，七只玉龍杯，六只已有了主兒。咱們今晚定了玉龍杯的名分，明晚再來爭金鳳杯和銀鯉杯。還有哪一位英雄，要上來跟鳳老師比划？”他提起嗓子連叫三遍，大廳上靜悄悄地沒人答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向鳳天南道：“恭喜鳳老師，這只玉龍杯歸了你啦！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2003596547448197659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2003596547448197659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2003596547448197659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2003596547448197659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2003596547448197659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397.html' title='第十八章 寶刀銀針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778098633510087105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06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07:00.104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七章 天下掌門人大會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七章　天下掌門人大會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眼過了數日，已是中秋。這日午后，胡斐帶同程靈素、蔡威、姬曉峰三人，徑去福康安府中，赴那天下武林掌門人大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這一次的化裝，與日前虯髯滿腮，又自不同。他剪短了胡子，又用藥染成黃色，臉皮也涂成了淡黃，倒似生了黃疸病一般，滿身錦衣燦爛，翡翠鼻煙壺、碧玉搬指、泥金大花折扇，打扮得又豪闊又俗氣，程靈素卻扮成個中年婦人，弓背彎腰，滿臉皺紋，誰又瞧得出她是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對蔡威說是奉了師父之命，不得在掌門人大會中露了真面目。蔡威唯唯而應，也不多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福康安府大門口，只見衛士盡撤，只有八名知客站在門邊迎賓。胡斐遞上文書。那知客恭而敬之的迎了進去，請他四人在東首一席上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同席的尚有四人，互相一請問，卻原來是猴拳大聖門的。程靈素見那掌門老者高頂尖嘴，紅腮長臂，確是帶著三分猴兒相，不由得暗暗好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廳中賓客已到了一大半，門外尚陸續進來。廳中迎賓的知客都是福康安手下武官，有的竟是三四品的大員，若是出了福府，哪一個不是聲威□赫的高官大將，但在大帥府中，卻不過是請客隨員一般，比之童仆□養也高不了多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瞥之間，只見周鐵鷦和汪鐵鶚并肩走來。兩人喜氣洋洋，服色頂戴都已換過，顯已升了官。周汪二人走過胡斐和程靈素身前，自沒認出他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另外兩個武官向周汪二人笑嘻嘻的道：“恭喜周大哥、汪大哥，那晚這場功勞實在不小。”汪鐵鶚高興得咧開了大嘴，笑道：“那也只是碰巧罷啦，算得什么本領？”又有一個武官走了過來，說道： “一位是記名總兵，一位是實授副將，嘿嘿，了不起，了不起。福大帥手下的紅人，要算你兩位升官最快了。”周鐵鷦淡淡一笑，道：“平大哥取笑了。咱兄弟倆無功受祿，怎比得上平大哥在戰場上掙來的功名？”那武官正色道：“周大哥勇救相國夫人，汪大哥力護公主。萬歲爺親口御封，小弟如何比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周汪二人所到之處，眾武官都要恭賀奉承几句。各家掌門人聽到了，有的好奇心起，問起二人如何立功護主。眾武官便加油添醬、有聲有色的說了起來。胡斐隔得遠了，只隱約聽到個大概：原來那一晚胡斐夜闖福府，勇劫雙童。周鐵鷦老謀深算，不但將一場禍事消弭于無形，反而因為先得訊息，裝腔作勢，從胡斐手中奪回相國夫人，又叫汪鐵鶚搶先去保護公主。那相國夫人是乾隆皇帝的情人，公主是皇帝的愛女，這一場功勞立得輕易之極。但在皇帝眼中，卻比戰陣中的沖鋒陷陣勝過百倍，因此金殿召見，溫勉有加，將他二人連升數級。相國夫人、和嘉公主、福康安又賞了不少珠寶金銀。一晚之間，周汪二人大紅而特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人人都說數百名刺客夜襲福大帥府，若不是周汪二人力戰，相國夫人和公主性命不保。眾衛士為了掩飾自己無能，將刺客的人數越說越多，到似是眾衛士以寡敵眾，舍命抵擋，才保得福康安無恙。結果人人無過有功。福康安雖然失了兩個兒子，大為煩惱，但想起十年前自己落入紅花會手中的危難，這一晚有驚無險，刺客全數殺退，反而大賞衛士。官場慣例原是如此，瞞上不瞞下，皆大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對望几眼，都不禁暗暗好笑。他二人都算饒有智計，但決計想不到周鐵鷦竟會出此一著，平白無端得了一場富貴。胡斐心想：“此人計謀深遠，手段毒辣，將來飛黃騰達，在官場中前程無限。” 紛擾間，數十席已漸漸坐滿。胡斐暗中一點數，一共是六十二桌，每桌八人，分為兩派，則來與會的共是一百二十四家掌門人，尋思：“天下武功門派，竟是如此繁多，而拒邀不來與會的，恐怕也是不少。”又見有數席只坐著四人，又有數席一人也無，不自禁的想到了袁紫衣：“不知她今日來是不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見他若有所思，目光中露出溫柔的神色，早猜到他是在想起了袁紫衣，心中微微一酸，忽見他頰邊肌肉一動，臉色大變，雙眼中充滿了怒火，順著他目光瞧去時，只見西首第四席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，手中握著兩枚鐵膽，晶光閃亮，滴溜溜地轉動，正是五虎門的掌門人鳳天南。程靈素忙伸手拉了拉他衣抽。胡斐登時省悟，回過頭來，心道：“你既來此處，終須逃不出我手心。嘿，鳳天南你這惡賊，你道我大鬧大帥府后，決計不敢到這掌門人大會中來，豈知我偏偏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午時已屆，各席上均已坐齊。胡斐游目四顧，但見大廳正中懸著一個錦障，釘著八個大金字：“以武會友，群英畢至。”錦障下并列四席，每席都是只設一張桌椅，上鋪虎皮，卻尚無人入座，想來是為王公貴人所設。程靈素道：“她還沒來。”胡斐明知她說的是袁紫衣，卻順口道：“誰沒來？”程靈素不答，只是自言自語：“她既當了九家半總掌門，總不能不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過片時，只見一位二品頂戴的將軍站起身來，聲若洪鐘的說道：“請四大掌門人入席。”眾衛士一路傳呼出去：“請四大掌門人入席！”“請四大掌門人入席！”“請四大掌門人入席！”廳中群豪心中均各不解：“這里與會的，除了隨伴弟子，主方迎賓知客的人員之外，個個都是掌門人，怎地還分什么四大四小？”這時大廳中一片肅靜，只見兩名三品武官引著四個人走進廳來，一直走到錦障下的虎皮椅旁，分請四人入座。看這四人時，見當先一人是個白眉老僧，手中撐著一根黃楊木的禪杖，面目慈祥，看來沒一百歲，也有九十歲。第二人是個七十來歲的道人，臉上黑黝黝地，雙目似開似閉，形容頗為委瑣。這一僧一道，貌相判若云泥，老和尚高大威嚴，一望而知是個有道高僧。那道人卻似個尋常施法化緣、畫符騙人的茅山道士，不知何以竟也算是“四大掌門人”之一？第三人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，六十余歲年紀，雙目炯炯閃光，兩邊太陽穴高高鼓起，顯是內功深厚。他一進廳來，便含笑抱拳，和這一個那一個點頭招呼，一百多個掌門人中，看來倒有八九十人跟他相識，當真是交游遍天下。各人不是叫“湯大爺”，便是稱“湯大俠”，只有几位年歲甚高的武林名宿，才叫他一聲“甘霖兄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這一位便是號稱‘甘霖惠七省’的湯沛湯大俠了。袁姑娘的媽媽便曾蒙他收容過。此人俠名四播，武林中都說他仁義過人，想不到今日也受了福康安的籠絡。”但見他不即就坐，走到每一席上，與相識之人寒暄几句，拉手拍肩，透著極是親熱。待走到胡斐這一桌時，一把拉住猴拳大聖門的掌門人，笑道：“老猴兒，你也來啦？嘿嘿，怎么席上不給預備一盆蟠桃兒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掌門人卻對他甚是恭敬，笑道：“湯大俠，有七八年沒見您老人家啦。一直沒來跟您老人家請安問好，實在該打。您越老越健旺，真是難得。”湯沛伸手在他肩頭一拍，笑道：“你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猴孫、猴婆猴女，大小都平安吧？”那掌門人道：“托湯大俠的福，大伙兒都安健。”湯沛哈哈一笑，向姬曉峰道：“姬老三沒來嗎？”姬曉峰俯身請了個安，說道：“家嚴沒來。家嚴每日里記挂湯大俠，常說服了湯大俠賞賜的人參養榮丸后，精神好得多了。”湯沛道：“你是住在云侍郎府上嗎？明兒我再給你送些來。”姬曉峰哈腰相謝。湯沛向胡斐、程靈素、蔡威三人點點頭，走到別桌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猴拳大聖門的掌門人道：“湯大俠的外號叫做‘甘霖惠七省’，其實呢，豈止是七省而已？那一年俺保的一枝十八萬兩銀子的絲綢鏢在甘涼道上失落了，一家子急得全要跳井，若不是湯大俠挺身而出，又軟又硬，既挨面子，又動刀子，‘酒泉三虎’怎肯交還這一枝鏢呢？”跟著便口沫橫飛，說起了當年之事。原來他受了湯沛的大恩，沒齒不忘，一有機會，便要宣揚他的好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湯沛一走進大廳，真便似“大將軍八面威風”，人人的眼光都望著他。那“四大掌門人”的其余三人登時黯然無光。第四人作武官打扮，穿著四品頂戴，在這大廳之中，官爵高于他的武官有的是，但他步履沉穩，氣度威嚴，隱然是一派大宗師的身分。只見他約莫五十歲年紀，方面大耳，雙眉飛揚有棱，不聲不響的走到第四席上一坐，如淵之oes，如岳之峙，凝神守中，對身周的擾攘宛似不聞不見。胡斐心道：“這也是一位非同小可的人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初來掌門人大會之時，滿腔雄心，沒將誰放在眼中，待得一見這四大掌門人，登時大增戒懼，尋思：“湯大俠和那武官任誰一人，我都未必抵敵得過。那和尚和道人排名尚在他二人之上，自然也非庸手。今日我的身分萬萬泄漏不得，別說一百多個掌門人個個都是頂兒尖兒的高手，只消這‘僧、道、俠、官”四人齊上，制服我便綽綽有余。”他懼意一生，當下只是抓著瓜子慢慢嗑著，不敢再東張西望，生怕給福康安手下的衛士們察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，湯沛才和眾人招呼完畢，回到自己座上。卻又有許多后生晚輩，一個個趕著過去跟他磕頭請安。湯沛家資豪富，仗義疏財，隨在他身后的門人弟子帶著大批紅封包，凡是從未見過面的晚輩向他磕一個頭，便給四兩銀子作見面禮。又亂了一陣，方才見禮已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一位二品武官喝道：“斟酒！”在各席伺候的仆役提壺給各人斟滿了酒。那武官舉起杯來，朗聲說道：“各派掌門的前輩武師，遠道來到京城，福大帥極是歡迎。現下兄弟先敬各位一杯，待會福大帥親自來向各位敬酒。”說著舉杯一飲而盡。眾人也均干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武官又道：“今日到來的，全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。自古以來，從未有過如此盛事。福大帥最高興的，是居然請到了四大掌門人一齊光臨，現下給各位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指著第一席的白眉老僧道：“這位是河南嵩山少林寺方丈大智禪師。千余年來，少林派一直是天下武學之源。今日的天下掌門人大會，自當推大智禪師坐個首席。”群豪一齊鼓掌。少林派分支龐大，此日與會的各門派中，几有三分之一是源出少林，眾人見那武官尊崇少林寺的高僧，盡皆喜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武官指著第二席的道人說道：“除了少林派，自該推武當為尊了。這一位是武當山太和宮觀主無青子道長。”武當派威名甚盛，為內家拳劍之祖。群豪見這道人委靡不振，形貌庸俗，都是暗暗奇怪。有些見聞廣博的名宿更想：“自從十年前武當派掌門人馬鈺逝世，武當高手火手判官張召重又死在回疆，沒聽說武當派立了誰做掌門人啊。這太和宮觀主無青子的名頭，可沒聽見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三位湯沛湯大俠的名頭人人皆知，用不著他來介紹，但那武官還是說道：“這位甘霖惠七省湯大俠，是‘三才劍’的掌門人。湯大俠俠名震動天下，仁義蓋世，無人不知，不用小弟多饒舌了。”他說了這几句話，眾人齊聲起哄，都給湯沛捧場。這情景比之引見無青子時固是大大不同，便是少林寺方丈大智禪師，也是有所不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得鄰桌上的一個老者說道：“武林之中，有的是門派抬高了人，有的是人抬高了門派。那位青什么道長，只因是武當山太和宮的觀主，便算是天下四大掌門人之一，我看未必便有什么真才實學吧？至于‘三才劍’一門呢，若不是出了湯大俠這樣一位百世難逢的人物，在武林中又能占到什么席位呢？”一個壯漢接口道：“師叔說得是。”胡斐聽了也暗暗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亂了一陣，目光都移到了那端坐第四席的武官身上。唱名引見的那武官說道：“這一位是我們滿洲的英雄。這位海蘭弼海大人，是鑲黃旗驍騎營的佐領，遼東黑龍門的掌門人。”海蘭弼的官職比他低，當那二品武官說這番話時，他避席肅立，狀甚恭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鄰桌那老者又和同桌的人竊竊私議起來：“這一位哪，卻是官職抬高門派了。遼東黑龍門，嘿嘿，在武林中名不見經傳，算那一會子的四大掌門？只不過四大掌門人倘若個個都是漢人，沒安插一個滿洲人，福大帥的臉上須不好看。這一位海大人最多只是有几百斤蠻力，怎能和中原各大門派的名家高手較量？”那壯漢又道：“師叔說得是。”這一次胡斐心中卻頗不以為然，暗想：“你莫小覷了這一位滿洲好漢，此人英華內斂，穩凝端重，比你這糟老頭兒只怕強得多呢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四大掌門人逐一站起來向群豪敬酒，各自說了几句謙遜的話。大智禪師氣度雍然，確有領袖群倫之風。湯沛妙語如珠，只說了七八句話，卻引起三次哄堂大笑。無青子和海蘭弼都不善辭令。無青子一口湖北鄉下土話，尖聲尖氣，倒有一大半人不懂他說些什么。胡斐暗自奇怪：“這位道長說話中氣不足，怎能為武當派這等大派的掌門，多半他武藝雖低，輩份卻高，又有人望，為門下眾弟子所推重。” 當下廚役送菜上來，福大帥府宴客，端的是非比尋常，單是那一壇壇二十年的狀元紅陳紹，便是極難嘗到的美酒。胡斐酒到杯干，一口氣喝了二十余杯。程靈素見他酒興甚豪，只是抿嘴微笑，偶爾回頭，便望鳳天南一眼，生怕他走得沒了影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吃了七八道菜，忽聽得眾侍衛高聲傳呼：“福大帥到！”猛聽得呼呼數聲，大廳上眾武官一齊離席肅立，霎時之間，人人都似變成了一尊尊石像，一動也不動了。各門派的掌門人都是武林豪客，沒見過這等軍紀肅穆的神態，都不由得吃了一驚，三三兩兩的站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靴聲橐橐，几個人走進廳來。眾武官齊聲喝道：“參見大帥！”一齊俯身，半膝跪了下去。福康安將手一擺，說道：“罷了！請起！”眾武官道：“謝大帥！”啪啪數聲，各自站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道：“福康安治軍嚴整，大非平庸之輩。無怪他數次出征，每一次都打勝仗。”只見他滿臉春風，神色甚喜，又想：“這人全無心肝，兩個兒子給人搶了去，竟是漫不在乎。”福康安命人斟了一杯酒，說道：“各位武師來京，本部給各位接風，干杯！”說著舉杯而盡。群豪一齊干杯。 這一次胡斐只將酒杯在唇邊碰了一碰，并不飲酒。他心中惱恨福康安心腸毒辣，明知母親對馬春花下毒，卻不相救，因此不愿跟他干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說道：“咱們這個天下掌門人大會，萬歲爺也知道了。剛才皇上召見，賜了二十四只杯子，命本部轉賜給二十四位掌門人。”他手一揮，眾人捧上三只錦盒，在桌上鋪了錦緞，從盒中取出杯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第一只盒中盛的是八只玉杯，第二只盒中是八只金杯，第三只盒中取出的是八只銀杯，分成三列放在桌上。玉氣晶瑩，金色燦爛，銀光輝煌。杯上凹凹凸凸的刻滿了花紋，遠遠瞧去，只覺甚是考究精細，大內高手匠人的手藝，果是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道：“這玉杯上刻的是蟠龍之形，叫做玉龍杯，最是珍貴。金杯上刻的是飛鳳之形，叫作金風杯。銀杯上刻的是躍鯉之形，叫作銀鯉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望著二十四只御杯，均想：“這里與會的掌門人共有一百余人，御杯卻只有二十四只，卻賜給誰好？難道是拈鬮抽簽不成？再說，那玉龍杯自比銀鯉貴重得多，卻又是誰得玉的，誰得銀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福康安取過四只玉杯，親手送到四大掌門人的席上，每人一只，說道：“四位掌門是武林首領，每人領玉龍杯一只。”大智禪師等一齊躬身道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又道：“這里尚余下二十只御杯，本部想請諸位各獻絕藝，武功最強的四位分得四只玉杯，可與少林、武當、三才劍、黑龍門四門合稱‘玉龍八門’，是天下第一等的大門派。 其次八位掌門人分得八只金杯，那是‘金鳳八門’。再其次八位分得八只銀杯，那是‘銀鯉八門’。從此各門各派分了等級次第，武林中便可少了許多紛爭。至于大智禪師、無青子道長、湯大俠、海佐領四位，則是品定武功高下的公証，各位可有異議沒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許多有見識的掌門人均想：“這哪里是少了許多紛爭？各門各派一分等級次第，武林中立時便惹出無窮的禍患。這二十四只御杯勢必你爭我奪。天下武人從此爭名以斗，自相殘殺，刀光血影，再也沒有寧日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福大帥既如此說，又有誰敢異議？早有人隨聲附和，紛紛喝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又道：“得了這二十四只御杯的，自然要好好的看管著。若是給別門別派搶了去、偷了去，那玉龍八門、金鳳八門、銀鯉八門，跟今日會中所定，卻又不同了哇！”這番話說得又明白了一層，卻仍有不少武人附和哄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了福康安的一番說話，又想起袁紫衣日前所述他召開這天下掌門人大會的用意，心道：“初時我還道他只是延攬天下英雄豪杰，收為己用，那知他的用意更要毒辣得多。他是存心挑起武林中各門派的紛爭，要天下武學之士，只為了一點兒虛名，便自相殘殺，再也沒余力來反抗滿清。”正想到這里，只見程靈素伸出食指，沾了一點茶水，在桌上寫了個“二”，又寫了個“桃”字，寫后隨即用手指抹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點了點頭，這“二桃殺三士”的故事，他是曾聽人說過的，心道：“古時晏嬰使‘二桃殺三士’的奇計，只用兩枚桃子，便使三個桀驁不馴的勇士自殺而死。今日福康安要學矮子晏嬰。只不過他氣魄大得多，要以二十四只杯子，害盡了天下武人。”他環顧四周，只見少壯的武人大都興高采烈，急欲一顯身手，但也有少數中年和老年的掌門人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，顯是也想到了爭杯之事，后患大是不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大廳上各人紛紛議論，一時聲音極是嘈雜，只聽鄰桌有人說道：“王老爺子，你神拳門的武功出類拔萃，天下少有人敵，定可奪得一只玉龍杯了。”那人謙道：“玉龍杯是不敢想的，倘若能捧得一只金鳳杯回家，也可以向孩子們交差啦！”又有人低聲冷笑說道：“就怕連銀鯉杯也沾不到一點邊兒，那可就丟人啦。”那姓王的老者怒目而視，說風涼話的人卻泰然自若，不予理會。一時之間，數百人交頭接耳，談的都是那二十四只御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福康安身旁隨從擊了三下掌，說道：“各位請靜一靜，福大帥尚有話說。”大廳上嘈雜之聲，漸漸止歇，只因群豪素來不受約束，不似軍伍之中令出即從，隔了好一陣，方才寂靜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道：“各位再喝几杯，待會酒醉飯飽，各獻絕藝。至于比試武藝的方法，大家聽安提督說一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站在他身旁的安提督腰粗膀寬，貌相威武，說道：“請各位寬量多用酒飯，筵席過后，兄弟再向各位解說。請，請，兄弟敬各位一杯。”說著在大杯中斟了一滿杯，一飲而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與會的群雄本來大都豪于酒量，但這時想到飯后便有一場劇斗，人人都不敢多喝，除了一些決意不出手奪杯的高手耆宿之外，都是舉杯沾唇，作個意思，便放下了酒杯。酒筵丰盛無比，可是人人心有挂懷，誰也沒心緒來細嘗滿桌山珍海味，只是想到待會便要動手，飯卻非吃飽不可，因此一干武師，十之八九都是酒不醉而飯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筵席撤去，安提督擊掌三下。府中仆役在大廳正中并排放了八張太師椅，東廳和西廳也各擺八張。大廳的八張太師椅上鋪了金絲繡的紅色緞墊，東廳椅上鋪了綠色緞墊，西廳椅上鋪了白色緞墊。三名衛士捧了玉龍杯、金鳳杯、銀鯉杯，分別放在大廳、東廳和西廳的三張茶几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見安排已畢，朗聲說道：“咱們今日以武會友，講究點到為止，誰跟誰都沒冤仇，最好是別傷人流血。不過動手過招的當中，刀槍沒眼，也保不定有什么失手。福大帥吩咐了，哪一位受輕傷的，送五十兩湯藥費，重傷的送三百兩，不幸喪命的，福大帥恩典，撫恤家屬紋銀一千兩。在會上失手傷人的，不負罪責。”眾人一聽，心下都是一涼：“這不是明著讓咱們拚命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現下比武開始，請四大掌門人入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名衛士走到大智禪師、無青子、湯沛、海蘭弼跟前，引著四人在大廳的太師椅上居中坐下。八張椅上坐了四人，每一邊都還空出兩個座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現下請天下各家各派的掌門高手，在福大帥面前各顯絕藝。哪一位自忖有能耐領得銀鯉杯的，請到西廳就坐﹔能領得金鳳杯的，請到東廳就坐。若是自信確能藝壓當場，可和四大掌門人并列的，請到大廳正中就坐。二十位掌門人入坐之后，余下的掌門人哪一位不服，可向就座的挑戰，敗者告退，勝者就位，直到無人出來挑戰為止。各位看這法兒合適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心想：“這不是擺下了二十座擂台嗎？”雖覺大混戰之下死傷必多，但力強者勝，倒也公平合理。許多武師便大聲說好，無人異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福康安坐在左上首一張大椅中。兩邊分站著十六名高手衛士，周鐵鷦和王劍英都在其內，嚴密衛護，生怕眾武師龍蛇混雜，其中隱藏了刺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伸手肘在胡斐臂上輕輕一敲，嘴角向上一努，胡斐順著她眼光向上看去，只見屋角一排排的站滿了衛士，都是手握兵刃。看來今日福康安府中戒備之嚴，只怕還勝過了皇宮內院，府第周圍，自也是布滿了精兵銳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今日能找到鳳天南那惡賊的蹤跡，心愿已了，無論如何不可泄漏了形跡，否則只怕性命難保。待會若能替華拳門奪到一只銀鯉杯，也算是對得起這位姬兄了。只是我越遲出手越好，免得多引人注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知他心中這么打算，旁人竟也都是這個主意。只不過胡斐怕的是被人識破喬裝，其余武師卻均盼旁人斗了個筋疲力盡，自己最后出手，坐收漁人之利，是以安提督連說几遍：“請各位就座！”那二十張空椅始終空蕩蕩地，竟無一個武師出來坐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俗語說得好：“文無第一，武無第二”。凡是文人，從無一個自以為文章學問天下第一，但學武之士，除了修養特深的高手之外，決計不肯甘居人后。何況此日與會之人都是一派之長，平素均是自尊自大慣了的，就說自己名心淡泊，不喜和人爭競，但所執掌的這門派的威望卻決不能墮了。只要這晚在會中失手，本門中成千成百的弟子今后在江湖上都要抬不起頭來，自己回到本門之中，又怎有面目見人？只怕這掌門人也當不下去了。當真是人同此心，心同此意：“我若不出手，將來尚可推托交代。若是出手，非奪得玉龍杯不可。要一只金鳳杯、銀鯉杯，又有何用？”因此眾武師的眼光，個個都注視著大廳上那四張空著的太師椅，至于東廳和西廳的金鳳杯和銀鯉杯，竟是誰都不在意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僵持了片刻，安提督干笑道：“各位竟都這么謙虛？還是想讓別個兒累垮了，再來撿個現成便宜？那可不合武學大師的身分啊。”這几句話似是說笑，其實卻是道破了各人心事，以言相激。果然他這句話剛說完，人叢中同時走出兩個人來，在兩張椅中一坐。一個大漢身如鐵塔，一言不發，卻把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坐得格格直響。另一個中等身材，頦下長著一部黃胡子，笑道：“老兄，咱哥兒倆都是拋磚引玉。沖著眼前這許多老師父、大高手，咱哥兒難道還能把兩只玉龍杯捧回家去嗎？你可別把椅子坐爛了，須得留給旁人來坐呢。”那黑大漢“嘿”的一聲，臉色難看，顯然對他的玩笑頗不以為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個穿著四品頂戴的武官走上前來，指著那大漢朗聲道：“這位是‘二郎拳’的掌門人黃希節黃老師。”指著黃胡子道：“這位是‘燕青拳’的掌門人歐陽公政歐陽老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得鄰桌那老者低聲道：“好哇，連‘千里獨行俠’歐陽公政，居然也想取玉龍杯。”胡斐心中微微一震，原來那歐陽公政自己安上個外號叫作“千里獨行俠”，其實是個獨腳大盜，空有俠盜之名，并無其實，在武林中名頭雖響，聲譽卻是極為不佳，胡斐也曾聽到過他的名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兩人一坐上，跟著一個道人上去，那是“昆侖刀”的掌門人西靈道人。只見他臉含微笑，身上不帶兵刃，似乎成竹在胸，極有把握，眾人都有些奇怪：“這道士是‘昆侖刀’的掌門人，怎地不帶單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廳上各人正眼睜睜的望著那余下的一張空椅，不知還有誰挺身而出。安提督說道：“還有一只玉杯，沒誰要了么？”只聽得人叢中一人叫道：“好吧！留下給我酒鬼裝酒喝！”一個身材高瘦的漢子踉踉蹌蹌而出，一手拿酒壺，一手拿酒杯，走到廳心，暈頭轉向的繞了兩個圈子，突然倒轉身子，向后一跌，摔入了那只空椅之中。這一下身法輕靈，顯是很高明的武功。大廳中不乏識貨之人，早有人叫了起來：“好一招‘張果老倒騎驢，摔在高橋上’！”原來這人是“醉八仙”的掌門人千杯居士文醉翁，但見他衣衫襤褸，滿臉酒氣，一副令人莫測高深的模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道：“四位老師膽識過人，可敬可佩。還有哪一位老師，自信武功勝得過這四位中任何一位的，便請出來挑戰。若是無人挑戰，那么二郎拳、燕青拳、昆侖刀、醉八仙四門，便得歸于‘玉龍八門’之列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東首一人搶步而上，說道：“小人周隆，愿意會一會‘千里獨行俠’歐陽老師。”這人滿臉肌肉虯起，身材矮壯，便如一只牯牛相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對一干武林人物都不相識，全仗旁聽鄰座的老者對人解說。好在那老者頗以見多識廣自喜，凡是知道的，無不搶先而說。只聽他道：“這位周老師是‘金剛拳’的掌門人，又是山西大同府興隆鏢局的總鏢頭。聽說歐陽公政劫過他的鏢，他二人很有過節。我看這位周老師下場子，其意倒不一定是在玉龍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武林中恩恩怨怨，牽纏糾葛，就像我自己，這一趟全是為鳳天南那惡賊而來。各門各派之間，只怕累世成仇已達數百年的也有不少。難道都想在今日會中了斷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這里，情不自禁的望了鳳天南一眼，只見他不住手的轉動兩枚鐵膽，卻不發出半點聲息，神色甚是寧定。胡斐在福康安府中鬧了兩晚，九城大索，鳳天南料想他早已逃出北京，高飛遠走，那想得到他英雄俠膽，竟又會混進這龍潭虎穴的掌門人大會中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隆這么一挑戰，歐陽公政笑嘻嘻的走下座位，笑道：“周總鏢頭，近來發財？生意興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隆年前所保的八萬兩銀子一枝鏢給他劫了，始終追不回來，賠得傾家蕩產，數十年的積蓄一旦而盡，如何不恨得牙痒痒的？當下更不打話，一招“雙劈雙撞”直擊出去。歐陽公政還了一招燕青拳中的“脫靴轉身”，兩人登時激斗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隆勝在力大招沉，下盤穩固，歐陽公政卻以拳招靈動、身法輕捷見長。周隆一身橫練功夫，對敵人來招竟不大閃避，肩頭胸口接連中了三拳，竟是哼也沒哼一聲，突然間呼的一拳打出，卻是“金剛拳”中的“迎風打”。歐陽公政一笑閃開，飛腳□出，踢在他的腿上。周隆“搶背大三拍”就地翻滾，摔了一交，卻又站起。兩人拆到四五十招，周隆身上已中了十余下拳腳，冷不防鼻上又中了一拳，登時鼻血長流，衣襟上全是鮮血。歐陽公政笑道：“周老師，我只不過搶了你鏢銀，又沒搶你老婆，說不上殺父之仇、奪妻之恨。這就算了吧！”周隆一言不發，扑上發招。歐陽公政仗著輕功了得，側身避開，口中不斷說輕薄言語，意圖激怒對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酣戰中周隆小腹上又被賜中了一腳，他左手按腹，滿臉痛苦之色，突然之間，右手“金鉤挂玉”，搶進一步，一招“沒遮攔”，結結實實的捶中在敵人胸口。但聽得喀喇一響，歐陽公政斷了几根肋骨，搖搖晃晃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知周隆恨己入骨，一招得勝，跟著便再下毒手，這時自己已無力抵御，當下強忍疼痛，閃身退下，苦笑道：“是你勝了……”周隆待要追擊，湯沛說道：“周老師，勝負已分，不能再動手了。你請坐吧。”周隆聽得是湯沛出言，不敢違逆，抱拳道：“小人不敢爭這玉龍杯！”抽身歸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武師大都瞧不起歐陽公政的為人，見周隆苦戰獲勝，紛紛過來慰問。歐陽公政滿臉慚色，卻不敢離座出府，他自知冤家太多，這時身受重傷，只要一出福大帥府，立時便有人跟出來下手，周隆第一個便要出來，只得取出傷藥和酒吞服，強忍疼痛，坐著不動，對旁人的冷嘲熱諷，只作不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道：“這周隆看似戇直，其實甚是聰明，憑他的功夫，那玉龍杯是決計奪不到的，一戰得勝，全名而退。‘金剛拳’雖不能列名為‘玉龍八門’，但在江湖上卻誰也不能小看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湯沛說道：“周老師既然志不在杯，有哪一位老師上來坐這椅子？” 這一只空椅是不戰而得，倒是省了一番力氣，早有人瞧出便宜，兩條漢子分從左右搶了過去。眼看兩人和太師椅相距的遠近都是一般，誰的腳下快一步，誰便可以搶到。哪知兩人來勢都急，奔到椅前，雙肩一撞，各自退了兩步。便在此時，呼的一聲，一人從人叢中竄了出來，雙臂一振，如大鳥般飛起，輕輕巧巧的落在椅中。他后發而先至，竟搶在那兩條漢子的前面，這一份輕功可實在耍得漂亮。人叢中轟雷價喝了聲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互相碰撞的兩個漢子見有人搶先坐入椅中，向他一看，齊聲叫道：“啊，是你！”不約而同地向他攻了過去。那人坐在椅中，卻不起身，左足砰的一下踢出，將左邊那漢子踢了個筋斗，右手一長，扭住右邊漢子的后領，一轉一甩，將他摔了一交。他身不離椅，隨手打倒兩人。眾人都是一驚：“這人武功恁地了得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不識此人，走上兩步，問道：“閣下尊姓大名？是何門何派的掌門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尚未回答，地下摔倒的兩個漢子已爬起身來，一個哇哇大叫，一個破口亂罵，掄拳又向他打去。從二人大叫大嚷的言語中聽來，似乎這人一路上侮弄戲耍，二人早已很吃了他的苦頭。那人借力引力，左掌在左邊漢子的背心上一推，右足彎轉，啪的一聲，在右邊漢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腳。兩人身不由主的向前一沖。幸好兩人變勢也快，不等相互撞頭，四只手已伸手扭住，只是去勢急了，終于站不住腳，一齊摔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左邊那漢子叫道：“齊老二，咱們自己的帳日后再算，今日并肩子上，先料理了這□再說。”右邊的漢子道：“不錯！”一躍而起，便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匕首。胡斐聽得鄰座那老者自言自語：“‘鴨形門’的翻江鳧一死，傳下的兩個弟子實在太不成器。”嘆息了一聲，不再往下解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兩個漢子身法甚是古怪，好奇心起，走過去拱一拱手，說道：“請問前輩，這兩位是‘鴨形門’的么？”那老者笑了笑，道：“閣下面生得緊啊。請教尊姓大名？”胡斐還未回答，蔡威已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我給兩位引見。這是敝門新任掌門人程靈胡程老師，這位是‘先天拳’掌門人郭玉堂郭老師。你們兩位多親近親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郭玉堂識得蔡威，知道華拳門人才輩出，是北方拳家的一大門派，不由得對胡斐肅然起敬，忙起立讓座，說道：“程老師，我這席上只有四人，要不要到這邊坐？”胡斐道：“甚好！”向大聖門的猴形老兒告了罪，和程靈素、姬曉峰、蔡威三人將杯筷挪到郭玉堂席上，坐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先天拳”一派來歷甚古，創于唐代，但歷代拳師傳技時各自留招，千余年來又沒出什么出類拔萃的英杰，因之到得清代，已趨式微。郭玉堂自知武功不足以與別派的名家高手爭勝，也沒起爭奪御杯之意，心安理得的坐在一旁，飲酒觀斗，這時聽胡斐問起，說道：“‘鴨形拳’的模樣很不中瞧，但馬步低，下盤穩，水面上的功夫尤其了得。當年翻江鳧在世之日，河套一帶是由他稱霸了。翻江鳧一死，傳下了兩個弟子，這拿匕首的叫做齊伯濤，那拿破甲錐的叫做陳高波。兩人爭做掌門人已爭了十年，誰也不服誰。這次福大帥請各家各派的掌門人赴會，嘿，好家伙，師兄弟倆老了臉皮，可一起來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齊伯濤和陳高波各持一柄短兵刃，左右分進，坐在椅中那人卻仍不站起，罵道：“沒出息的東西，我在蘭州跟你們怎么說了？叫你們別上北京，卻偏偏要來。”這人頭尖臉小，拿著一根小小旱煙管，呼嚕呼嚕的吸著，留著兩撇黃黃的鼠須，約莫五十來歲年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連問他姓名門派，他卻始終不理。胡斐見他手腳甚長，隨隨便便的東劈一掌，西踢一腿，便將齊陳二人的招數化解了去，武功似乎并不甚高，但招數卻極怪異，問郭玉堂道：“郭老師，這位前輩是誰啊？”郭玉堂皺眉道：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他可也不認識，不由得臉上有些訕訕的，旁人以武功見負自慚，他卻以識不出旁人的來歷為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吸旱煙的老者罵道：“下流胚子，若不是瞧在我那過世的兄弟翻江鳧臉上，我才不理你們的事呢。翻江鳧一世英雄，收的徒弟卻貪圖功名利祿，來趕這趟混水。你們到底回不回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高波挺錐直戳，喝道：“我師父几時有你這個臭朋友了？我在師父門下七八年，從來沒見過你這糟老頭子！”那老者罵道：“翻江鳧是我小時玩泥沙、捉虫蟻的朋友，你這娃娃知道什么？”突然左手一伸，啪的一下，打了他一個耳括子。這時齊伯濤已攻到他的右側，那老者抬腿一□，正好□中他的面門，喝道：“你師父死了，我來代他教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群雄見三人斗得滑稽，無不失笑。但齊伯濤和陳高波當真是大渾人兩個，誰都早瞧出來他們決不是老者的對手，二人卻還是苦苦糾纏。那老者說道：“福大帥叫你們來，難道當真是安著好心么？他是要挑得你們自相殘殺，為了几只喝酒嫌小、裝尿不夠的杯子，大家拚個你死我活！”這句話明著是教訓齊陳二人，但聲音響朗，大廳上人人都聽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暗暗點頭，心想：“這位前輩倒是頗有見識，也虧得他有這副膽子，說出這几句話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果然安提督聽了他這話，再也忍耐不住，喝道：“你到底是誰？在這里胡說八道的搗亂？”總算他還礙著群雄的面子，當他是邀來的賓客，否則早就一巴掌打過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咧嘴一笑，說道：“我自管教我的兩個后輩，又礙著你什么了？”旱煙管伸出，叮叮兩響，將齊陳手中的匕首和破甲錐打落，將旱煙管往腰帶中一插，右手扭住齊伯濤的左耳，左手扭住陳高波的右耳，揚長而出。說也奇怪，兩人竟是服服帖帖的一聲不作，只是歪嘴閉眼，忍著疼痛，神情極是可笑。原來那老者兩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扭住耳朵，另外三指卻分扣兩人腦后的“強間”“風府”兩穴，令他們手足俱軟，反抗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道：“這位前輩見事明白，武功高強，他日江湖上相逢，倒可和他相交。齊陳二人若能得他調教，將來也不會如此沒出息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罵道：“混帳王八羔子，到大帥府來胡鬧，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……”忽然波的一聲，人叢中飛出一個肉丸，正好送在他的嘴里。安提督一驚之下，骨碌一下，吞入了肚中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登時目瞪口呆，說不出話來，雖然牙齒間沾到一些肉味，卻不清楚到底吞了什么怪東西下肚，又不知這物事之中是否有毒，自是更不知這肉丸是何人所擲了。這一下誰也沒瞧明白，只見他張大了口，滿臉驚惶之色，一句話沒罵完，卻沒再罵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向著安提督的背心，沒見到他口吞肉丸，說道：“江湖上山林隱逸之士，所在多有，原也不足為奇。這位前輩很清高，不愿跟咱們俗人為伍，那也罷了。這里有一張椅子空著，卻有哪一位老師上來坐一坐？” 人叢中一人叫道：“我來！”眾人只聞其聲，不見其人，過了好一會，才見人叢中擠出一個矮子來。只見這人不過三尺六七寸高，滿臉虯髯，模樣甚是凶橫。有些年輕武師見他矮得古怪，不禁笑出聲來。那矮子回過頭來，怒目而視，眼光炯炯，自有一股威嚴，眾人竟自不敢笑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矮子走到二郎拳掌門人黃希節身前，向著他從頭至腳的打量。黃希節坐在椅上，猶似一座鐵塔，比那矮子站著還高出半個頭。那矮子對他自上看到下，又自下看到上，卻不說話。黃希節道：“看什么？要跟我較量一下么！”那矮子哼了一聲，繞到椅子背后，又去打量他的后腦。黃希節恐他在身后突施暗算，跟著轉過頭去，那矮子卻又繞到他正面，仍是側了頭，瞪眼而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四品武官說道：“這位老師是陝西地堂拳掌門人，宗雄宗老師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黃希節給他瞧得發毛，霍地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宗老師，在下領教領教你的地堂拳絕招。”那知宗雄雙足一登，坐進了他身旁空著的椅中。黃希節哈哈一笑，說道：“你不愿跟我過招，那也好！”坐回原座。宗雄卻又縱身離座，走到他跟前，將一顆冬瓜般的腦袋，轉到左邊，又轉到右邊，只是瞧他。黃希節怒喝道：“你瞧什么？”宗雄道：“適才飲酒之時，你干么瞧了我一眼，又笑了起來？你笑我身材矮小，是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黃希節笑道：“你身材矮小，跟我有什么相干？”宗雄大怒，喝道：“你還討我便宜！”黃希節奇道：“咦，我怎地討你便宜了？”宗雄道：“你說我身材矮小，跟你有什么相干？嘿嘿，我生得矮，那只跟我老子相干，你不是來混充我老子嗎？”此言一出，大廳中登時哄堂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正喝了一口茶，忍不住噴了出來。程靈素伏在桌上，笑得揉著肚子。胡斐卻怕大笑之下，粘著的胡子落了下來，只得強自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黃希節笑道：“不敢，不敢！我兒子比宗老師的模樣兒俊得多了。”宗雄一言不發，呼的一拳便往他小肚上擊去。黃希節早有提防，他身材雖大，行動卻甚是敏捷，一躍而起，跳在一旁。只聽喀喇一響，宗雄一拳已將一張紫檀木的椅子打得碎裂。這一拳打出，大廳上笑聲立止，眾人見他雖然模樣丑陋，言語可笑，但神力驚人，倒是不可小覷了。宗雄一拳不中，身子后仰，反腳便向黃希節踢去。黃希節左腳縮起，“英雄獨立”，跟著還了一招“打八式跺子腳”。宗雄就地滾倒，使了地堂拳出來，手足齊施，專攻對方的下三路。黃希節連使“掃堂腿”、“退步跨虎勢”、“跳箭步”數招，攻守兼備。但他的“二郎拳”的長處是在拳掌而非腿法，若與常人搏擊，給他使出“二郎擔山掌”、“蓋馬三拳”等絕招來，憑著他拳快力沉，原是不易抵擋，而他所練腿法，也是窩心腿，撩陰腿等用以踢人上盤中盤，這時遇到宗雄在地下滾來滾去，生平所練的功夫盡數變了無用武之地，不但拳頭打人不著，踢腿也無用武處，只是跳躍而避。過不多時，膝彎里已被宗雄接連踢中數腿，又痛又酸之際，宗雄雙腿一絞，黃希節站立不住，摔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宗雄縱身扑上，那知黃希節身子跌倒，反而有施展余地，一拳擊出，正中對方肩頭，將宗雄擊出丈余。宗雄一個打滾，又攻了回來。黃希節跪在地下，瞧准來勢，左掌右拳，同時擊出，宗雄斜身滾開。兩人著地而斗，只聽得砰砰之聲不絕，身上各自不斷中招。但兩人都是皮粗肉厚之輩，很挨得起打擊，你打我一拳，我還你一腳，一時竟分不出勝負，這般搏擊，宗雄已占不到便宜，驀地里黃希節賣個破綻，讓宗雄滾過身來，拚著胸口重重挨上一拳，雙手齊出，抓住他的脖子，一翻身，將他壓在身下，雙手使力收緊。宗雄伸拳猛擊黃希節脅下，但黃希節好容易抓住敵人要害，如何肯放？宗雄透不過氣來，滿臉脹成紫醬，擊出去的拳頭也漸漸無力了。群雄見二人蠻打爛拚，宛如市井之徒打架一般，那還有絲毫掌門人的身分，都是搖頭竊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宗雄漸漸不支，人叢中忽然跳出一個漢子，擂拳往黃希節背上擊去。安提督喝道：“退下，不得兩個打一個。”但那人拳頭已打到了黃希節背心。黃希節吃痛，手一松，宗雄翻身跳起，人叢中又有一人跳出，長臂掄拳，沒頭沒腦的向那漢子打去。原來這兩人一個是宗雄的大弟子，一個是黃希節的兒子，各自出來助拳，大廳上登時變成兩對兒相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觀眾人吶喊助威，拍手叫好。一場武林中掌門人的比武較藝，竟變成了耍把戲一般，庄嚴之意，蕩然無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宗雄吃了一次虧，不敢再僥幸求勝，當下嚴守門戶，和黃希節斗了個旗鼓相當。黃希節的兒子臨敵經驗不足，接連給對方踢了几個筋斗。他一怒之下，從靴筒中拔出一柄短刀，便向敵人剁去。宗雄的弟子吃了一驚，他身上沒攜兵刃，搶過湯沛身旁那張空著的太師椅，舞動招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場比武越來越不成模樣。安提督喝道：“這成什么樣子？四個人通統給我退下。”但宗雄等四人打得興起，全沒聽見他的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蘭弼站起身來，道：“提督大人的話，你們沒聽見么？”黃希節的兒子一刀向對手剁去，卻剁了個空。海蘭弼一伸手，抓住他的胸口，順手向外擲出，跟著回手抓住宗雄的弟子，也擲到了天井之中。眾人一呆之下，但見海蘭弼一手一個，又已抓住宗雄和黃希節，同時擲了出去。四人跌成一團，頭暈腦脹之下，亂扭亂打，直到几名衛士奔過去拆開，方才罷手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人人均已目腫鼻青，兀自互相叫罵不休。海蘭弼這一顯身手，旁觀群雄無不惕然心驚，均想：“這人身列四大掌門，果然有極高的武功，這么隨手一抓一擲，就將宗黃二人如稻草般拋了出去。”要知宗雄和黃希節雖然斗得狼狽，但兩人確有真實本領，在江湖上也都頗有聲望，實非等閑之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蘭弼擲出四人后，回歸座位。湯沛贊道：“海大人好身手，令人好生佩服。”海蘭弼笑道：“可叫湯大俠見笑了，這几個家伙可實在鬧得太不成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侍仆搬開破椅，換了一張太師椅上來。“昆侖刀”掌門人西靈道人本來一直臉含微笑，待見海蘭弼露了這手功夫，自覺難以和他并列，忝居“玉龍八門”的掌門人之一，不由得有些局促不安起來。那一旁“醉八仙”掌門人千杯居士文醉翁，卻仍是自斟自飲，醉眼模糊，對眼前之事恍若不聞不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說道：“福大帥請各位來此，乃是較量武功，以定技藝高下，可千萬別像適才這几位這般亂打一氣，不免貽笑大方。”只聽宗雄在廊下喝道：“什么貽笑大方？貽哭小方？你懂武功不懂？咱們來較量較量。”安提督只作沒聽見，不去睬他，說道：“這里還有兩個座位，哪一位真英雄、真好漢上來乘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宗雄大怒，叫道：“你這么說，是罵我不是真英雄了？難道我是狗熊？”他不理會適才曾被海蘭弼擲跌，當即從廊下縱了出來，向安提督奔去，突然間腳步踉蹌，跌了個筋斗。原來一名衛士伸足一絆，摔了他一交。宗雄大怒，轉過身來找尋暗算之人時，那衛士早已躲開。宗雄喃喃咒罵，不知是誰暗中絆他。這時眾人都望著中間的兩張太師椅，沒誰再去理會宗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一張空椅上坐著一個穿月白僧袍的和尚，唱名武官報稱是蒙古哈赤大師，另一張空椅上卻擠著坐了兩人。這兩人相貌一模一樣，倒挂眉，斗雞眼，一對眼珠緊靠在鼻梁之旁，約莫四十來歲年紀，服飾打扮沒半絲分別，顯然是一對孿生兄弟。這兩人容貌也沒什么特異，但這雙斗雞眼卻襯得形相甚是詭奇。唱名武官說道：“這兩位是貴州‘雙子門’的掌門人倪不大、倪不小倪氏雙雄。”眾人一聽他倆的名字，登時都樂了，再瞧二人的容貌身形，真的再也沒半分差異，也不知倪不大是哥哥呢，還是倪不小是哥哥。如果一個叫倪大，一個倪小，那自是分了長幼，但“不大”似乎是小，“不小”似乎是大，卻又未必盡然。只見兩人雙手都攏在衣袖之中，好像天氣極冷一般。眾人指指點點的議論，有的更打起賭來，有的說倪不大居長，有的說倪不小為大，但到底哪一個是倪不大，哪一個是倪不小，卻又是誰也弄不清楚。兩兄弟神色木然，四目向前直視，二人都非瘦削，但并排坐在一張椅中，絲毫不見擠迫，想來自幼便這么坐慣了的。福康安凝目瞧著二人，臉含微笑，也是大感興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正議論間，忽地眼前一亮，只見人叢中走出一個女子來。這女子身穿淡黃羅衫，下身系著蔥綠裙子，二十一二歲年紀，膚色白嫩，頗有風韻。唱名武官報道：“鳳陽府‘五湖門’的掌門人桑飛虹姑娘。”眾武師突然見到一個美貌姑娘出場，都是精神一振。郭玉堂對胡斐道：“五湖門的弟子都是做江湖賣解的營生，世代相傳，掌門人一定是女子。便是有武藝極高、本領極大的男弟子，也不能當掌門人。只是這位桑姑娘年紀這樣輕，恐怕不見得有什么真實功夫吧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桑飛虹走到倪氏昆仲面前，雙手叉腰，笑道：“請問兩位倪爺，哪一位是老大？”兩人搖了搖頭，并不回答，桑飛虹笑道：“便是雙生兄弟，也有個早生遲生，老大老二。”倪氏昆仲仍舊搖了搖頭。桑飛虹道：“咦，這可奇啦！”指著左首那人道：“你是老大？”那人搖了搖頭。她又指著右首那人道：“那么你是老大了？”那人又搖了搖頭。桑飛虹皺眉道： “咱們武林中人，講究說話不打誑語。”右首那人道：“誰打誑了？我不是他哥哥，他也不是我哥哥。”桑飛虹道：“你二位可總是雙生兄弟吧？”兩人同時搖了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几下搖頭，大廳上登時群情聳動，他二人相貌如此似法，決不能不是雙生兄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哼了一聲道：“這還不是打誑？你們若不是雙生兄弟，殺了我頭也不信。那么誰是倪不大？”左首那人道：“我是倪不大。”桑飛虹道：“好，是你先出世呢還是他先出世？”倪不大皺眉道：“你這位姑娘纏夾不清，你又不是跟咱兄弟攀親，問這個干么！”桑飛虹走慣江湖，對他這句意含輕薄之言也不在意，拍手笑道：“好啦，你自己招認是兄弟啦！”倪不大道：“咱們是兄弟，可不是雙生兄弟。”桑飛虹伸食指點住腮邊，搖頭：“我不信。”倪不大道：“你不信就算了。誰要你相信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甚是固執，說道：“你們是雙生兄弟，有什么不好？為什么不肯相認？”倪不小道：“你一定要知道其中緣由，跟你說了，那也不妨。但咱兄弟有個規矩，知道了我們出身的秘密之后，須得挨咱兄弟三掌，倘若自知挨不起的，便得向咱兄弟磕三個響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實在好奇心起，暗想：“他們要打我三掌，未必便打得到了，我先聽聽這秘密再說。”于是點頭道：“好，你們說罷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倪氏兄弟忽地站起，兩人這一站，竟無分毫先后遲速之差，真如是一個人一般。桑飛虹得意洋洋的道：“這還不是雙生兄弟？當真騙鬼也不相信！”只見他二人雙手伸出袖筒，眼前金光閃了几閃，原來二人十根手指上都套著又尖又長的金 套，若是向人抓來，倒是不易抵擋的利器。倪氏兄弟身形晃動，伸出手指，便向桑飛虹抓到。桑飛虹吃了一驚，急忙縱身躍開，喝道：“干什么？”倪不大站在東南角，倪不小站西北角上，兩個人手臂伸開，每根手指上加了尖利的金套，都有七八寸長，登時將桑飛虹圍在中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忙道：“今日會中規矩，只能單打獨斗，不許倚多為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倪不小那雙斗雞眼的兩顆眼珠本來聚在鼻梁之旁，忽然橫向左右一分，朝安提督白了一眼，冷冷地道：“安大人，你可知咱哥兒倆是哪一門哪一派啊？”安提督道：“你兩位是貴州‘雙子門’吧？”倪不大的眼珠也倏地分開，說道：“咱‘雙子門’自來相傳，所收的弟子不是雙生兄弟，便是雙生姊妹，和人動手，從來就沒單打獨斗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安提督尚未答話，桑飛虹搶著道：“照啊，你們剛才說不是雙生兄弟，這會兒自己又承認了。”倪不小道：“我們不是雙生兄弟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了他二人反反復復的說話，都覺得這對寶貝兒兄弟有些兒痴呆。桑飛虹格格一笑，道：“不和你們歪纏啦，反正我又不想要這玉龍杯！”說著便要退開。倪不小雙手一攔，說道：“你已問過我們的身世，是受我們三掌呢，還是向咱兄弟磕三個頭？”桑飛虹秀眉微蹙，說道：“你們始終說不明白，又說是兄弟，又說不是雙生兄弟。天下英雄都在此，倒請大家評評這個理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倪不大道：“好，你一定要聽，便跟你說了。”倪不小道：“我們兩個一母同胞。”倪不大道：“一母同胞共有三人。”倪不小道：“我兩人是三胞胎中的兩個。”倪不大道：“所以說雖是兄弟，卻不是雙生兄弟。”倪不小道：“大哥哥生下娘胎就一命嗚呼。”倪不大道：“我們二人同時生下，不分先后。”倪不小道：“雙頭并肩，身子相連。”倪不大道：“一位名醫巧施神朮，將我兄弟二人用刀剖開。”倪不小道：“因此上我二人分不出誰是哥哥，誰是弟弟。”倪不大道：“我既不大，他也不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二人你一句，我一句，一口氣的說將下來，中間沒分毫停頓，語氣連貫，音調相同，若有人在隔壁聽來，決計不信這是出于二人之口。大廳上眾人只聽得又是詫異，又是好笑，人人均想這事雖然奇妙，卻也并非事理所無，不由得盡皆驚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笑道：“原來如此，這種天下奇聞，我今日還是第一次聽到。”倪不小道：“你磕不磕頭？”桑飛虹道：“頭是不磕的。你要打，便動手吧，我可沒答應你不還手。”倪不大、倪不小兩兄弟互相并不招呼，突然間金光晃動，二十根套著尖利金套的手指疾抓而至。桑飛虹身法靈便，竟從二十根長長的手爪之間閃避了開去。倪氏兄弟自出娘胎以來，從未分開過一個時辰，所學武功也純是分進合擊之朮，兩個人和一個人絕無分別，便如是一個四手四足二十根手指的單人一般，兩人出手配合得絲絲入扣，倪不大左手甫伸，倪不小的右手已自側方包抄了過來。桑飛虹身法雖是滑溜之極，但十余招內，竟是還不得一招，眼見情勢甚是危急，這局面無法長久撐持，只要稍有疏神，終須傷在他兩兄弟的爪下。廳上旁觀的群雄之中，許多人忍不住呼喝起來：“兩個打一個，算是英雄呢還是狗熊？”“兩個大男人合斗一個年輕姑娘，可真是要臉得緊！”“人家姑娘是空手，這兩位爺們手指上可帶著兵刃呀！”“小兄弟，你上去相助一臂之力，說不定人家大姑娘對你由感生情呢，哈哈！” 正嘈鬧間，倪不大和倪不小突然同時“咦”的一聲呼叫，并肩躍在左首，凝目望向福康安，臉上充滿驚喜的神色。眾人一齊順著他二人目光瞧去，但見福康安笑吟吟的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坐在椅中，一手拉著一個孩兒，低聲跟兩人說話。這兩個孩兒生得玉雪可愛，相貌全然相同，顯然也是一對雙生兄弟，但與倪不大、倪不小兄弟相比，二俊二丑，襯托得加倍分明。眾人看了，又均是一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卻同時心頭大震，原來這兩個孩兒正是馬春花的兒子，不知又如何給福康安奪了回來？胡程二人跟著便想：“孩兒既給他奪回，那么我們的行藏也早便給他識破了。”程靈素向胡斐使個眼色，示意須當及早溜走。胡斐點了點頭，心想：“對方若已識破，自然暗中早有布置，此時已走不脫了。只能隨機應變，再作道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倪不大、倪不小兄弟仔細打量那兩個孩兒，如痴如狂，直是神不守舍的模樣。桑飛虹笑道：“這兩個孩兒很好，你們可要收他們做弟子么？”這兩句話，恰正說中了倪氏兄弟的心事。要知武林之中，徒固擇師，師亦擇徒。要遇上一位武學深湛的明師固是不易，但要收一個聰明穎悟、勤勉好學的徒弟，也非有極好的機緣不可。“雙子門”的技藝武功必須兩人同練同使，雖然可收兩個年齡身材、性情資質都差不多的徒兒共學，但總是以雙生兄弟最為佳妙。因雙生兄弟人不但神智身體都一模一樣，同時往往心意隱隱相通，臨敵之時，自然而然能發出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威力。因此“雙子門”的武師要收一對得意弟子，可比常人要難上百倍。這時倪氏兄弟見到福康安這對雙生兒子，看來資質根骨，無一不是上上之選，當真是心痒難搔，說不出的又是歡喜，又是難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笑嘻嘻的低聲道：“看這兩位師父，他們也是雙生的同胞兄弟。他兩位的相貌，不是完全相同么？你們猜，這二人之中，那一位是哥哥？”原來福康安奪回這對孩子后，心下甚喜，忽然見到倪氏兄弟的模樣，于是叫了孩子倆出來瞧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孩兒凝視著倪氏兄弟，他二人本身是雙生兄弟，另具一種旁人所無的特異感覺，本來極易分辨倪氏兄弟誰大誰小，但這二人同時出世，連體而分，兩個孩兒卻也無法辨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瞧瞧大的一對，又瞧瞧小的一對，都是笑嘻嘻的低聲談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倪氏兄弟大喝一聲，猛地里分從左右向福康安迎面抓來。福康安大吃一驚，尚未想到閃避，站在身旁的兩名衛士早扑了上去迎敵。那知倪氏兄弟的身法極為怪異，奔到中途，原來站在左首的倪不大轉而向右，右首的倪不小轉而向左，交叉易位，霎眼間便將兩名衛士拋在身后。他二人襲擊福康安只是虛招，一人伸出左腳，一人伸出右腳，雙足齊飛，砰的一響，踢在福康安座椅的椅腳上，座椅向后仰跌，福康安的身子便摔了出去。眾衛士驚叱之下，有的搶上攔截，有的奔過來擋在福康安身前，更有的伸手過去相扶。倪氏兄弟卻一手一個，已將兩個孩子挾在脅下，返身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登時大亂，只聽得砰砰砰砰，啊喲啊喲的數聲，四名搶過來攔截的衛士已被倪氏兄弟踢翻。眼見他二人挾著一對孩兒正要奔到廳口，忽然間人影一晃，兩個人快步搶到，伸手襲向二人的后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二人所出招數迥不相同。海蘭弼一手抓向倪不小的后頸，又快又准，湯沛卻是向倪不大的后腰拍出一掌綿掌。這兩招剛柔有別，卻均是十分厲害的招數，正是攻敵之不得不救。倪氏兄弟聽得背后風聲勁急，急忙回掌招架，啪啪兩聲，倪不小身子一晃，倪不大腳下一個踉蹌，嘴里噴出一口鮮血，兩人同時放下了手中孩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這么緩得一緩，王劍英和周鐵鷦雙雙搶到，抱起了孩兒。王周二人的武功遠在倪氏兄弟之上，這對孩兒一入二人之手，倪氏兄弟再也無法搶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驚魂略定，怒喝：“大膽狂徒，抓下了。”海蘭弼和湯沛搶上兩步，一出擒拿手，一使鎖骨法，分別將倪氏兄弟扣住。倪氏兄弟適才跟他們一交拳掌，均已受了內傷，此時竟是無法抗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湯二人拿住倪氏兄弟，正要轉身，忽見檐頭人影一晃，飄下兩個人來。大廳中蠟燭點得明晃晃地，無異白晝，但眾人一見這兩人，無不背上感到一陣寒意，宛似黑夜獨行，在深山夜墓之中撞到了活鬼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二人身材極瘦極高，雙眉斜斜垂下，臉頰又瘦又長，正似傳說中勾魂拘魄的無常鬼一般，說也奇怪，二人相貌也是一模一樣，竟然又出現了一對雙生兄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二人身法如電，一個出掌擊向海蘭弼，另一個擊向湯沛。海湯二人各自出掌相迎。但聽得波波兩聲輕響過去，海蘭弼全身骨節格格亂響，湯沛卻晃了几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正自萬分錯愕，一直穩坐太師椅中的“醉八仙”掌門人文醉翁猛地一躍而起，尖聲驚叫：“黑無常，白無常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雙瘦子手掌和海湯二人相接，目光如電，射到文醉翁臉上，左首一人冷冷地道：“你作惡多端，今日還想逃命么？”猛地里兩人掌力向外一吐，海湯二人各退一步，這對瘦子已搶起倪氏兄弟。右首那人說道：“這二人跟咱兄弟無親無故，瞧在大家都是雙生兄弟份上，救了他們性命。”左首那人抱拳團團一拱手，朗聲道：“紅花會常赫志、常伯志兄弟，向天下英雄問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蘭弼和湯沛跟二人對了一掌，均感胸口氣血翻涌，心下暗暗駭異，微一調息，正欲上前再戰，忽聽到“常赫志、常伯志”兩人的姓名，都不禁“咦”的一聲，停了腳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常氏兄弟頭一點，抓起倪氏兄弟，上了屋檐，但聽得“啊喲！”“哼！”“哎！”之聲，一路響將過去，終于漸去漸遠，隱沒無聲，那自是守在屋頂的眾衛士一路上給他兄弟驅退，或是摔下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蘭弼和湯沛都覺手掌上有麻辣辣之感，提起一看，忍不住又都“啊”的一聲，低低驚呼。原來兩人手掌均已紫黑，這才想起西川雙俠“黑無常、白無常”常氏兄弟的黑沙掌天下馳名，聞名已久，今日一會，果然是非同小可。福康安召開這次天下掌門人大會，用意之一，本是在對付紅花會群雄，豈知眾目睽睽之下，常氏兄弟倏來倏去，竟是如入無人之境。他心下極是惱怒，沉著臉一言不發，目光向居中的几只太師椅一瞥，只見少林寺的大智禪師垂眉低目，不改平時神態﹔武當派的無青子臉帶惶惑，似有懼色。那文醉翁直挺挺的站著，一動也不動，雙目向前瞪視，常氏兄弟早已去遠，他兀自嚇得魂不附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幕胡斐瞧得清清楚楚，他聽到“紅花會”三字，已是心中怦怦而跳，待見常氏兄弟說來便來，說去便去，將滿廳武師視如無物，更是心神俱醉，心中只是想著一個念頭：“這才是英雄豪杰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一直在旁瞧著熱鬧，見了這當日文醉翁還是嚇成這個模樣，她少年好事，伸手在他臂上輕輕一推，笑道：“坐下吧，一對無常鬼早去啦！”那知她這么一推，文醉翁應手而倒，再不起來。桑飛虹大吃一驚，俯身一看，但見他滿臉青紫之色，早已膽裂而死，忙叫道：“死啦，死啦，這人嚇死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群雄一陣騷動，這文醉翁先前坐在太師椅中自斟自飲，將誰都不瞧在眼里，大有“老子天下第一”之概，想不到常氏兄弟一到，只一句話，竟爾活生生的將他嚇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郭玉堂嘆道：“死有余辜，死有余辜！” 胡斐道：“郭前輩，這姓文的生平品行不佳么？”郭玉堂搖頭道：“豈單是品行不佳而已，奸淫擄掠，無所不為。我本不該說死人的壞話，但事實俱在，也不必諱言。我早料到他決計不得善終，只是竟會給黑白無常一下子嚇死，可誰也意想不到。”另一人插口道：“想是常氏兄弟曾尋他多時，今日冤家狹路，重又撞見。”郭玉堂道：“以前這姓文的一定曾給常氏兄弟逮住過，說不定還發下過什么重誓。”那人搖頭道：“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郭玉堂道：“這叫作是非只為多開口，煩惱皆因強出頭。他若是稍有自知之明，不去想得什么玉龍御杯，躲在人群之中，西川雙俠也不會見到他啊。” 說話之際，人叢中走出一個老者來，腰間插著一根黑黝黝的大煙袋，走到文醉翁尸身之旁，哭道：“文二弟，想不到你今日命喪鼠輩之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得他罵“西川雙俠”為鼠輩，心下大怒，低聲道：“郭前輩，這老兒是誰？”郭玉堂道：“這是開封府‘玄指門’的掌門人，復姓上官，叫作上官鐵生，自己封了個外號，叫什么‘煙霞散人’。他和文醉翁一鼻孔出氣，自稱‘煙酒二仙’！”胡斐見他一件大褂上光滑晶亮，滿是煙油，腰間的煙筒甚是奇特，裝煙的窩兒几乎有拳頭大小，想是他煙癮奇重，哼了一聲道：“這種煙鬼，還稱得上是個‘仙’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上官鐵生抱著文醉翁的尸身干號了几聲，站起身來，瞪著桑飛虹怒道：“你干么毛手毛腳，將我文二弟推死了？”桑飛虹大出意外，道：“他明明是嚇死的，怎地是我推死的？”上官鐵生道：“嘿嘿，好端端一個人，怎么會嚇死？定是你暗下陰毒手段，害了我文二弟性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他見文醉翁一嚇而死，江湖上傳揚開來，聲名大是不好，“醉八仙”這一門，只怕從此再無抬頭之日，因此硬派是桑飛虹暗下毒手。須知武林人物被人害死，那是尋常之事，不致于聲名有累。桑飛虹年歲尚輕，不懂對方嫁禍于己的用意，驚怒之下，辯道：“我跟他素不相識，何必害他？這里千百對眼睛都瞧見了，他明明是嚇死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坐在太師椅中的蒙古哈赤大師一直楞頭楞腦的默不作聲，這時突然插口道：“這位姑娘沒下毒手，我是瞧得清清楚楚的。那兩個惡鬼一來，這位文爺便嚇死了。我聽得他叫道：‘黑無常、白無常！’”他聲音宏大，說到“黑無常、白無常”這六個字時，學著文醉翁的語調，更是十分古怪。眾人一愣之下，哄堂大笑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卻不知眾人因何而笑，大聲道：“難道我說錯了么？這兩個無常鬼生得這般丑惡，怪模怪樣的，嚇死人也不稀奇。你可別錯怪了這位姑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道：“是么？這位大師也這么說。他自是嚇死的，關我什么事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上官鐵生從腰間拔出旱煙筒，裝上一大袋煙絲，打火點著了，吸了兩口，斗然間一股白煙迎面向她噴去，喝道：“賤婢，你明明是殺人凶手，卻還要賴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見白煙噴到，急忙閃避，但為時不及，鼻中已吸了一些白煙進去，頭腦中微微發暈，聽他出口傷人，再也忍耐不住，回罵道：“纏夾不清的老鬼，難道我怕了你嗎？你說是我殺的，連你一起殺了，便又怎么樣？”左掌虛拍，右足便往他腰間里踢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哈赤和尚大聲道：“老頭兒，你別冤枉好人，我親眼目睹，這文爺明明是給那兩個惡鬼嚇死的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這和尚傻里傻氣，性子倒是正直，只是他開口“惡鬼”，閉口“惡鬼”，聽來極不順耳，不由得心中有氣，要待想個法兒，給他一點小小苦頭吃吃，忽見西首廳中走出一個青年書生來，筆直向哈赤和尚走去。這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，身材瘦小，打扮得頗為俊雅，右手搖著一柄折扇，走到哈赤跟前，說道：“大和尚，你有一句話說錯了，得改一改口。”哈赤瞪目道：“什么話說錯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道：“那兩位不是‘惡鬼’，乃是赫赫有名的‘西川雙俠’常氏昆仲，相貌雖生得特異，但武功高強，行俠仗義，江湖之上，人人欽仰。”這几句話只把胡斐聽得心中大悅，心道：“這位書生相公能說得出這樣几句來，人品大是不凡，倒要跟他結交結交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道：“那文爺不是叫他們‘黑無常、白無常’嗎？黑無常、白無常怎么不是惡鬼？”那書生道：“他二位姓常，名字之中，又是一位有個‘赫’字，一位有個‘伯’字，因此前輩的朋友們，開玩笑叫他二位為黑無常、白無常。這外號兒若非有身分的前輩名宿，卻也不是隨便稱呼得的。”他二人一個瞪著眼睛大呼小叫，一個斯斯文文的給他解說，那一邊上官鐵生和桑飛虹卻已動上了手。莫看桑飛虹適才給倪氏兄弟逼得只有招架閃避，全無還手之力，實在“雙子門”的武功兩人合使，太過怪異，這時她一對一的和上官鐵生過招，竟是絲毫不落下風。那上官鐵生看似空手，其實手中那支旱煙管乃鑌鐵打就，竟當作了點穴橛使。他“玄指門”原擅打人身三十六大穴，只是桑飛虹身法過于滑溜，始終打不到她的穴道，有几次過于托大，險些還被她飛足踢中。但聽得他嗤溜溜的不停吸煙，吞煙吐霧，那根煙管竟被他吸得漸漸的由黑轉紅，原來那大煙斗之中藏著許多精炭，他一吸一吹，將鑌鐵煙斗漸漸燒紅。這么一來，一根尋常煙管變成了一件極厲害的利器，打得稍近，桑飛虹便感手燙面熱，衣帶裙角更給煙斗炙焦了。她心中一慌，手腳稍慢，驀地里上官鐵生一口白煙直噴到她臉上，桑飛虹只感頭腦一陣暈眩，登時天旋地轉，站立不定，身子一晃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摔倒在地。原來上官鐵生所吸的煙草之中，混有極猛烈的迷藥，他一來平時吸慣，二來口鼻之中另有解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站在一旁跟哈赤和尚說話，沒理會身旁的打斗，忽然間鼻中聞到一股異香，其中竟混有黑道中所使的迷香在內，不由得大怒。一瞥眼間，只見上官鐵生的煙管已點向桑飛虹膝彎穴道，嗤的一聲響，煙焰飛揚，焦氣觸鼻，她裙子已燒穿了一個洞，桑飛虹受傷，大叫一聲，上官鐵生第二下又打向她的腰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怒喝：“住手！”上官鐵生一怔之間，那書生一彎腰，已除下哈赤和尚的一對鞋子，返身向上官鐵生燒紅了的煙斗上挾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這几下手腳當真是如風似電，哈赤和尚一怔之下，大叫：“你……你脫了我鞋子干么？”他喊叫聲中，那書生已用兩只鞋子的鞋底挾住了那燒得通紅的鑌鐵煙斗，一掙一扭，繞到上官鐵生身后。嗤嗤几聲響，上官鐵生衣袖燒焦，他右臂吃痛，只得撒手。那書生連鞋帶煙管往外一抖，摔了出去，搶步去看桑飛虹，只見她雙目緊閉，昏迷不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啪啪兩響，哈赤的一對鞋子跌在酒席之上，湯水四濺，那煙管卻對准了郭玉堂飛去，力勁勢急。郭玉堂叫聲：“啊喲！”急欲閃避，只是那煙管來得太快，又是出其不意，一時不及躲讓，眼見那通紅炙熱的鐵煙斗便要撞到他的面門。胡斐伸手抓起一雙筷子，力透筷端，半空中將煙管挾住了。這几下兔起鶻落，變化莫測，大廳上群豪呆了一呆，這才齊聲喝彩。那書生向胡斐點頭一笑，謝他相助，免致無意傷人，轉過頭來，皺了眉望著桑飛虹，不知如何解救，一頓之下，向上官鐵生喝道：“這里大伙兒比武較藝，你怎地用起迷藥來啦？快取解藥出來！”上官鐵生被他奪去煙管，知道這書生出手敏捷，自己又沒了兵刃，不敢再硬，只陰陰地道：“誰用迷藥啦？這丫頭定力太差，轉了几個圈子便暈倒了，又怪得誰來？”旁觀眾人不明真相，倒也不便編派誰的不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見西廳席上走出一個腰彎弓背的中年婦人，手中拿著一只酒杯，含了一口酒，便往桑飛虹臉上噴去。那書生道：“啊，這……這是解藥么？”那婦人不答，又噴了一口酒，噴到第三口時，桑飛虹睜開眼來，一時不明所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上官鐵生道：“哈，這丫頭可不是自己醒了？怎地胡說八道，說我使迷藥？堂堂福大帥府中，說話可得檢點些。”那書生反手一記耳光，喝道：“先打你這下三爛的奸徒。”上官鐵生一低頭，這一掌居然并沒打中。那書生打得巧妙，這“煙霞散人”卻也躲得靈動。桑飛虹伸手揉了揉眼睛，已然醒悟，一躍而起，左掌探出，拍向上官鐵生胸口，罵道：“你用毒煙噴人！”上官鐵生斜身閃開，向那中年婦人瞪了一眼，心中又驚又怒：“此人怎能解我的獨門迷藥？我跟你無冤無仇，何以來多管閑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向那書生點了點頭，道：“多謝相公援手。”那書生指著那婦人道：“是這位女俠救醒你的。”那婦人冷冷的道：“我不會救人。”轉身接過胡斐手中的筷子，挾著那根鐵煙管，交在上官鐵生手里，仍是嘶啞著嗓子道：“這次可得拿穩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來，那書生、桑飛虹、上官鐵生全都胡涂了，不知這婦人是何路道，她救醒了桑飛虹，卻又將煙管還給上官鐵生，難道她是個濫好人，不分是非的專做好事么？只見她頭發花白，臉色蠟黃，體質極是衰弱，不似身有武功，待要仔細打量時，那婦人已轉過身子，回歸席上。這婦人正是程靈素所喬裝改扮。要知若不是毒手藥王的高徒，也決不能在頃刻之間，便解了上官鐵生所使的獨門迷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一直不停口的大叫：“還我鞋子來，還我鞋子來！”但各人心有旁騖，誰也沒有理他。哈赤大惱，伸手往那書生背心扭去，喝道：“還我鞋子不還？”那書生身子一側，讓了開去，笑道：“大和尚，鞋子燒焦啦？”哈赤足下無鞋，甚是狼狽，奔到酒席上去撿起，只是一對鞋子酒水淋漓，里里外外都是油膩，怎能再穿？可是不穿又不成，只得勉強套在腳上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頭去找那書生的晦氣時，卻已尋不到他的蹤影。但見上官鐵生和桑飛虹又已斗在一起。哈赤轉了几個圈子，不見書生，只得回去坐在太師椅中，喃喃道：“直娘賊，今日也真晦氣，撞見了一對無常鬼，又遇上了一個秀才鬼。”口中千賊萬賊地罵個不停。他罵了一陣，見上官鐵生和桑飛虹越斗越快，一時也分不出高下，無聊起來，更住口不罵了，卻覺腳上油膩膩的十分難受，忍不住又破口罵了出來。突然間只聽得眾人哈哈大笑，哈赤瞪目而視，不見有何可笑之處，卻見眾人的目光一齊望著自己，哈赤摸了摸臉，低頭瞧瞧身上衣服，除了一雙鞋子之外，并無什么特異，怒道：“笑什么？有什么好笑？”眾人卻笑得更加厲害了。哈赤心道：“好吧，龜兒子，你們笑你們的，老子可不來理會。”一本正經的坐在椅中，只道自己見怪不怪，其怪自敗，眾人瞎笑一陣，自會止歇，豈知大廳中笑聲越來越響。桑飛虹雖在惡斗，但偶一回頭之際，卻也忍不住抿嘴嫣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目瞪口呆，心慌意亂，實不知眾人笑些什么，東張西望，情狀更是滑稽。桑飛虹終于耐不得了，笑道：“大和尚，你背后是什么啊？”哈赤一躍離椅，回過頭來，只見那書生穩穩的坐在他椅背之上，指手划腳，做著啞劇，逗引眾人發笑。原來他在椅背上已坐了甚久，默不作聲的做出各種怪模怪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大怒，喝道：“秀才鬼，你干么作弄我？”那書生聳聳肩頭，做個手勢，意謂：“我沒作弄你啊。”哈赤喝道：“那你干么坐在這里？”那書生指指茶几上的八只玉龍杯，做個取而藏之懷內的手勢，意思說：“我想取這玉龍杯。”哈赤又道：“你要爭奪御杯？”那書生點了點頭。哈赤道：“這里還有空著的座位，干么不坐？”那書生指指廳上的群豪，左手連揚，右手握拳虛擊己頭，跟著縮肩抱頭，作極度害怕狀。眾人轟笑聲中，哈赤道：“你怕人打，不敢坐，又為什么坐在我的椅背上？”那書生虛踢一腳，雙手虛擊拍掌，身子滑下，坐在椅中，這意思十分明顯：“我將你一腳踢開，占了你的椅子。”他身子一滑下，登時笑聲哄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、安提督等見這場比武鬧得怪態百出，與原意大相徑庭，心中都感不快，但見這書生刁鑽古怪，哈赤和尚偏又忠厚老實，兩人竟似事先串通了來演一出雙簧戲一般，也禁不住微笑。這時那對雙生孩兒已由王劍英、王劍杰兄弟護送到了后院，若是尚在大廳，孩子們喜歡熱鬧，更要哈哈大笑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低聲對胡斐道：“這人的輕功巧妙之極。”胡斐道：“是啊，他身法奇靈，另成一派，我生平還沒見過。”程靈素道：“似乎存心搗蛋來著。”胡斐緩緩點頭，不再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會中有識之士也都已看出，這書生明著是跟哈赤玩鬧，實則是在攪擾福康安這天下掌門人大會，要令他一個庄嚴肅穆的英豪聚會，變成百戲雜陳的胡鬧之場。只見那書生從懷中取出一柄折扇指著哈赤，說道：“哈赤和尚，你不可對我無禮。此扇之中，藏著你的老祖宗。”哈赤側過了頭，瞧瞧折扇，不見其中有何異狀，搖頭道：“不信你的瞎說！”那書生突然打開折扇，向著他一揚，一本正經的道：“你不信？那就清清楚楚的瞧一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看他的折扇，無不笑得打跌，原來白紙扇面上畫著一只極大的烏龜。這只烏龜肚皮朝天，伸出長長的頭頸，努力要翻轉身來，但看樣子偏又翻不轉，神情極是滑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忍住笑望程靈素一眼，兩人更加確定無疑，這書生乃是有備而來，存心搗亂。不由得對他都暗自佩服，須知在這龍潭虎穴之中，天下英豪之前，這般攪局，實具過人膽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大怒，吼聲如雷，喝道：“你罵我是烏龜？臭秀才當真活得不耐煩了！”那書生不動聲色，說道：“做烏龜有什么不好？龜鶴延齡，我說你長命百歲啊。”哈赤道：“呸，烏龜是罵人的話。老婆偷漢子，那便是做烏龜了。”那書生道：“失敬，失敬！原來大和尚還娶得有老婆！不知娶了几個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見福康安的臉色越來越是不善，正要出來干預，突見哈赤怒吼一聲，伸手便往那書生背心抓去。這一次那書生竟是沒能避開，被他提起身子，重重的往地下一摔。原來哈赤是蒙古的摔交高手，蒙古摔交之技，共分大抓、中抓、小抓三門，各有厲害絕技。哈赤是中抓門的掌門人，最擅長腰腿之勁，抓人胸背，百發百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被他一抓一摔，眼看要吃個小虧，那知明明見到他是背脊向下，落地時卻是雙腳先著。他腿上如同裝上機括，一著地立刻彈起，笑嘻嘻的站著，說道：“你摔我不倒。”哈赤道：“再來！”那書生道：“好，再來！”走近身去，突然伸出雙手，扭住他的胸口。眾人都是大為奇怪，哈赤魁梧奇偉，那書生卻瘦瘦小小，何況哈赤擅于摔交，人人親見，那書生和他相斗，若不施展輕功，便當以巧妙拳招取勝，怎地竟是以己之短，攻敵之長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當即伸手抓書生肩頭，出腳橫掃。那書生向前一跌，摟住了哈赤粗大的脖子，雙足足尖同時往哈赤膝蓋里踢去。哈赤雙腿一軟，向前跪倒。但他雖敗不亂，反手抓住那書生的背心，將他扭過來壓在身下。那書生大叫：“不得了，不得了！”從他腋窩底下探頭出來，伸伸舌頭，裝個鬼臉。此時胡斐、湯沛、海蘭弼等高手心下都已雪亮，這書生精于點穴打穴，哈赤絕不是他的對手，而且這書生于摔交相扑之朮也甚嫻熟，雖然膂力不及哈赤，可是手腳滑溜，扭斗時每每從絕境中脫困而出。他所以不將哈赤打倒，顯是對他不存敵意，只是借著他玩鬧笑樂，要令福康安和四大掌門人臉上無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另一邊桑飛虹展開小巧功夫，和上官鐵生游斗不休。她鳳陽府五湖門最擅長的武功乃是“鐵蓮功”，鞋尖上包以尖鐵，若是踢中要害，立可取人性命。上官鐵生浪蕩江湖數十年，如何不省得她的厲害？每見她鞋尖踢來，急忙引身閃避。他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，和這年輕姑娘斗了近百招，竟然絲毫不占上風，眼見她鴛鴦腿、拐子腿、圈彈腿、鉤掃腿、穿心腿、撞心腿、單飛腿、雙飛腿，層出不窮，越來越快，心下焦躁起來，看來若要取勝，須得重施故技，于是老氣橫秋地哈哈一笑，說道：“橫踢豎踢，有什么用？”裝作漫不在乎，湊口到煙管上去深深吸了一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見他吸煙，已自提防，急忙搶到上風，防他噴煙。上官鐵生吸了這口煙后，又拆得數招，漸漸雙目圓瞪，向前直視，眼中露出瘋狗般的凶光，突然“胡胡”大叫，向桑飛虹扑了過去。桑飛虹見了這神情，心中害怕，不敢正面與斗，閃身避在一旁。上官鐵生足不停步的向前直沖，“胡”的一聲大叫，卻向福康安扑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站在福康安身邊最近的衛士是魔爪雁行門的曾鐵鷗，忽見上官鐵生犯上作亂，急忙搶上勾住他手腕，向外一甩。上官鐵生一個踉蹌，跌了出去，眼睛發直，向東首席上沖了過去，亂抓亂打，竟是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斜眼瞧著程靈素，見她似笑非笑，方始明白她適才將煙管還給上官鐵生的用意，原來她于頃刻之間，在煙斗之中裝上了另一種厲害迷藥，即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，令這一生以迷藥害人的上官鐵生，在自己的煙管中吸進迷藥。這迷藥入腦，登時神智迷亂，如癲如狂，他原來口中所含的解藥全不管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東首席上的好手見他沖到，自即出手將他趕開。上官鐵生在地下打了個滾，忽然抱住一張桌子的桌腿，張口亂啃亂咬。眾人見了這等情景，都是暗暗驚怖，誰也笑不出來，不知他何以會突然如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時默不作聲，大廳之上，只聽得哈赤在“小畜生、賊秀才”的罵不絕口。那書生道：“我勸你別罵了吧。”哈赤怒道：“我罵你便怎樣？賊秀才！”那書生道：“諒你也不敢罵福大帥，你有種的，便罵一聲賊大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氣惱頭上，不加考慮，隨口便大聲罵道：“賊大帥！”話一出口，才知不妙，但已經收不回轉，急得只道：“我……我不是罵他，是……是……罵你！”那書生笑道：“我又不做大帥，你罵我賊大帥干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赤上了這個當，生怕福康安見責，只急得額頭青筋暴現，滿臉通紅，和身扑了下來，那書生乘他心神恍惚，側身一讓，揪著他右臂借力一送，哈赤一個肥大的身軀飛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上官鐵生正抱住桌腿狂咬，哈赤摔將下來，騰的一響，恰好壓在他背上。上官鐵生“胡胡”大叫，抱牢他雙臂，一口往他的光頭大腦袋上咬落。哈赤吃痛，振臂欲將他摔開。那知一個人神智胡涂之后，竟會生出平素所無的巨力出來，哈赤的膂力本來比他強得多，這時卻脫不出他的摟抱，只給他咬得滿頭鮮血淋漓，直痛得哇哇急叫。那書生哈哈大笑，叫道：“妙極，妙極！”他一面鼓掌，一面慢慢退向放著八只玉龍杯的茶几，突然間衣袖一拂，抓起兩只玉龍杯，對桑飛虹道：“御杯已得，咱們走吧！”桑飛虹一怔，她和這書生素不相識，但見他對自己一直甚是親切，不自禁的點了點頭，隨著他飛奔出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身旁的六七名衛士大呼：“捉奸細！捉奸細！”“拿住了！”“拿住偷御杯的賊！”一齊蜂擁著追了出來。群豪見這少年書生在眾目睽睽之下，竟爾大膽取杯欲行，無不驚駭，早有人跟著眾衛士喝了起來：“放下玉杯！”“什么人，這般胡鬧？”“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混帳東西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適才常赫志、常伯志兄弟從屋頂上沖入，救去了貴州雙子門倪氏兄弟，福康安府中衛士在大門外又增添人員，這時聽見大廳中一片吆喝之聲，門外的衛士立時將門堵住。安提督一聲令下，數十名衛士將那少年書生和桑飛虹前后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笑道：“誰敢上來，我就將玉杯一摔，瞧它碎是不碎。”眾衛士倒也不敢貿然上前，生怕他當真豁出了性命胡來，將御賜的玉杯摔破了。各人手執兵刃，將二人包圍了個密不通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受邀來參與這掌門人大會，只是來趕一個熱鬧，并無別意，突然間闖出這個大禍來，只嚇得臉色慘白，一顆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對程靈素對望一眼，程靈素緩緩的搖了搖頭。兩人雖對那少年書生甚有好感，但這時身陷重圍之中，如果出手相救，只不過白饒上兩條性命，于事無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看這局勢無法長久僵持，海蘭弼正大踏步走將過去，他一出手，那書生和桑飛虹定然抵擋不住。那書生高舉玉杯，笑吟吟的道：“桑姑娘，這一次咱們可得改個主意啦，你若是將玉杯往地下摔去，說不定還沒碰到地上，已有快手快腳的家伙搶著接了去。咱們不如這樣吧，你聽我叫一二三，叫到‘三’字，喀喇一響，就在手中捏碎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，心中卻在暗罵自己，為什么跟他素不相識，卻事事聽他指使。海蘭弼走上前去，原是打算在他摔出玉杯時快手接過，聽他這几句話一說，登時停住了腳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哈哈一笑，走到書生跟前，說道：“小兄弟，你貴姓大名啊？今日在天下英雄之前大大的露了一下臉，當真是聳動武林。你不留下個名兒，那怎么成？”那書生笑道：“在下一不為名，二不為利，只覺這玉杯兒好玩，想拿回家去玩玩，玩得厭了，便即奉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湯沛笑道：“小兄弟，你的武功很特異，老哥哥用心瞧了半天，也瞧不出一個門道來。尊師是哪一位啊？說起來或許大家都有交情。年輕人開個小玩笑，也沒什么大不了，沖著老哥哥這點小面子，福大帥也不能怪罪，還是入席再喝酒吧。”說著側頭向眾衛士道：“大伙兒退開些！這位兄弟是好朋友，他開個玩笑，卻來這么興師動眾的，不讓人家笑話咱們太過小氣么？”眾衛士聽他這么說，都退開了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笑道：“姓湯的，我可不入你這笑面老虎的圈套。你再走近一步，我便把玉杯捏碎了。你若是真有擔當，便讓我把玉杯借回家去，把玩三天。三日之后，一准奉還。” 眾人心想：“你拿了玉杯一出大門，卻到哪里再去找你？什么三日之后一定奉還，誰來信你？”各人的目光一齊望著湯沛，瞧他如何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他又是哈哈一笑，說道：“那又有什么打緊？小兄弟，你手里這只玉杯嘛，主兒的名份還沒定。老哥哥卻蒙福大帥的恩典先賞了一只。這樣吧，我自己的那只借給你，你愛玩到几時便几時，什么時候玩得厭了，帶個信來，我再來取回就是了。”說著走到放玉杯的几前，先取過一塊鋪在桌上的大錦緞，兜在左手之上，然后取過一只玉龍杯，放在錦緞上，鄭而重之的走到那書生跟前，說道：“你拿去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著大出人人的意料之外。眾人只道他嘴里說得漂亮，實則是在想乘機奪回書生手中的玉杯，哪知他借杯之言并非虛話，反而又送一只玉杯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書生也是頗為詫異，笑道：“你外號兒叫做‘甘霖惠七省’，果然是慷慨得緊。兩只玉杯一模一樣，也不用掉了。桑姑娘的玉杯，就算是向這位海大人借的。湯大俠，煩你作個中保。海大人，請你放心，三日之后桑姑娘若是不交還玉杯，你唯湯大俠是問。”湯沛笑道：“好吧！把事兒都攬在我身上，姓湯的一力承當。桑姑娘，你總不該叫我為難罷？”說著向桑飛虹走近了一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桑飛虹囁嚅著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眼望那少年書生，不知如何回答才是。湯沛左肘突然一抖，一個肘錐，撞在她右腕腕底。桑飛虹“啊”的一聲驚呼，玉杯脫手向上飛出，便在此時，湯沛右手抓起錦緞上玉杯，左手錦緞揮出，已將那少年上身裹住。右手食指連動，隔著錦緞點中了他“云門”、“曲池”、“合谷”三處穴道，跟著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玉杯，左足飛出，踢倒了桑飛虹，足尖順勢在她膝彎里一點。那“云門穴”是在肩頭，“曲池穴”在肘彎，“合谷穴”在大拇指與食指之間，三穴被點，那書生自肩至指，一條肩膀軟癱無力，再也不能捏碎玉杯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几下兔起鶻落，直如變戲法一般，眾人還沒有看清楚怎地，湯沛已打倒二人，手捧三只玉龍杯，放回几上。待他笑吟吟的，坐回太師椅中，大廳上這才彩聲雷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郭玉堂摸著胡須，不住價連聲贊嘆：“這一瞬之間打倒兩人，已是極為不易，更難的是三個人手里都有一只玉杯，只要分寸拿捏差了厘毫，任誰一只玉杯都會損傷，那么這一次大會便不免美中不足，更難得的是這一副膽識。程老弟，你說是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點頭道：“難得，難得。”他見了適才猶如雷轟電閃般的一幕，不由得雄心頓起，暗想：“這姓湯的果是藝業不凡，若有機緣，倒要跟他較量較量。”又想：“那少年書生和桑姑娘失手被擒，就算保得性命，也要受盡折磨，怎生想個法兒相救才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眾衛士已取過繩索，將那書生和桑飛虹綁了，推到福康安跟前，聽由發落。福康安將手一揮，說道：“押在一旁，慢慢再問，休得阻了各位英雄的興頭。安提督，你讓大家比下去吧！”安提督道：“是！”當即傳下號令，命群豪繼續比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這些人斗來斗去，并無杰出的本領，念著馬春花的兩個兒子不知如何重被奪回，馬春花不知是否又遭危難，也無心緒去看各人爭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來來去去比試了十多人，忽聽得門外衛士大聲叫道：“聖旨到！”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7780986335100871052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778098633510087105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778098633510087105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778098633510087105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778098633510087105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280.html' title='第十七章 天下掌門人大會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66834108982636888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05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06:09.29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六章 龍潭虎穴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六章　龍潭虎穴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姓蔡的老者單名一個威字，在華拳門中輩份甚高。他見胡斐去了臉上所蒙黃布后，原來是這等模樣的一個大胡子，細細向他打量了几眼，抱拳道：“啟稟掌門，福大帥有文書到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一凜：“這件事終于瞞不過了，且瞧他怎么說？” 臉上不動聲色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卻聽蔡威道：“這文書是給小老兒的，查問本門的掌門人推舉出了沒有？其中附了四份請帖，請掌門人于中秋正日，帶同本門三名弟子，前赴天下掌門人大會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到這里，松了一口氣，心道：“原來如此，倒嚇了我一跳。別的也沒什么，只是這一日一晚之中，馬姑娘不能移動，福康安這文書若是下令抓人來著，馬姑娘的性命終于還是送在他手上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生怕福康安玩甚花樣，還是將那文書接了過來，細細瞧了一遍，說道：“蔡師伯，姬師弟，便請你們兩位相陪，再加上我師妹，咱們四個赴掌門人大會去。”蔡威和姬曉峰大喜，連連稱謝。侍仆上前稟道：“請程爺、蔡爺、姬爺三位出去用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點點頭，正要去叫醒程靈素，忽聽得她在房中叫道： “大哥，請過來。”胡斐道：“兩位先請，我隨后便來。”聽她叫聲頗為焦急，當下快步走到房中，一掀門帘，便聽得馬春花低聲叫喚：“我孩子呢？叫他哥兒倆過來啊……我要瞧瞧孩子……他哥兒倆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秀眉緊蹙，低聲道：“她一定要瞧孩子，這件事不妙。”胡斐道：“那兩個孩子落在那心腸如此狠毒的老婦手中，咱們終須設法救了出來。”程靈素道：“馬姑娘很是焦躁，立時要見，見不著孩子，便哭喊叫喚。這于她病勢大大不妥。” 胡斐沉吟道：“待我去勸勸。”程靈素搖頭道：“她神智不清，勸不了的。除非馬上將孩子抱來，否則她心頭郁積，毒血固然不能盡除，藥力也無法達于臟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繞室彷徨，一時苦無妙策，說道：“便是冒險再入福大帥府去搶孩子，最快也得等到今晚。”程靈素嚇了一跳，道： “再進福府去，那不是送死么？”胡斐苦笑了一下，他何嘗不知昨晚鬧出了這么驚天動地的一件事，今日福康安府中自是戒備森嚴，便要踏進一步也是千難萬難，如何能再搶得這兩個孩子出來？若有數十個武藝高強之人同時下手，或者尚能成事，只憑他單槍匹馬，再加上程靈素，最多加上姬曉峰，三個人難道真有通天的本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只聽得馬春花不住叫喚：“孩子，快過來，媽心里不舒服。你們到哪兒去了？到哪兒去了？”胡斐皺眉道： “二妹，你說怎么辦？”程靈素搖頭道：“她這般牽肚挂腸，不住口的叫喚，不到三日，不免毒氣攻心。咱們只有盡力而為，當真救不了，那也是天數使然。”胡斐道：“先吃飯去，一會 再來商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飯后程靈素又替馬春花用了一次藥，只聽她卻叫起福康安來：“康哥，康哥，怎地你不睬我啊？你把咱們的兩個乖兒子抱過來，我要親親他哥兒倆。”只把胡斐聽得又是憤怒，又是焦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拉了拉他衣袖，走到房外的小室之中，臉色鄭重，說道：“大哥，我跟你說過的話，有不算的沒有？”胡斐好生奇怪：“干么問起這句話來？”搖頭道：“沒有啊。”程靈素道： “好。我有一句話，你好好聽著。倘若你再進福康安府中去搶馬姑娘的兒子，你另請名醫來治她的毒罷。我馬上便回南方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愕，尚未答話，程靈素已翩然進房。胡斐知她這番話全是為了顧念著他，料他眼看如此情勢，定會冒險再入福府，此舉除了賠上一條性命之外，決無好處。他自己原也想到，可是此事觸動了他的俠義心腸，憶起昔年在商家堡被擒吊打，馬春花不住出言求情。有恩不報，非丈夫也，他已然決意一試，但程靈素忽出此言，倘若自己拚死救了兩個孩子出來，程靈素卻一怒而去，那可又糟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時之間躊躇無計，信步走上大街，不知不覺間便來到福康安府附近，但見每隔五步十步，便是兩個衛士，人人提著兵刃，守衛嚴密之極，別說闖進府去，只要再走近几步，衛士便要過來盤查。胡斐不敢多耽，心中悶悶不樂，轉過兩條橫街，見有一座酒樓，便上樓去獨自小酌。剛喝得兩杯，忽聽隔房中一人 道：“汪大哥，今兒咱們喝到這兒為止，待會就要當值，喝得臉上酒糟一般的，可不大美。”另人哈哈大笑道：“好，咱們再干三杯便吃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聽此人聲音，正是汪鐵鶚，心想：“天下事真有這般巧，居然又在這里撞上他。”轉念一想，卻也不足為奇，他們說待會便要當值，自是去福康安府輪班守衛。這是福府附近最考究的一家酒樓，他們在守衛之前，先來喝上三杯，那也平常得緊。倘若汪鐵鶚這種人當值之前不先舒舒服服的喝上一場，那才叫奇呢。只聽另一人道：“汪大哥，你說你識得胡斐。他到底是怎么樣一個人？”胡斐聽他提到自己名字，不禁一凜，更是凝神靜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汪鐵鶚長長嘆了口氣，道：“說到胡斐此人，小小年紀，不但武藝高強，而且愛交朋友，真是一條好漢子。可借他總是要和大帥作對，昨晚更闖到府里去行刺大帥，真不知從何說起？”那人笑道：“汪大哥，你雖識得胡斐，可是偏沒生就一個升官發財的命兒，否則的話，咱們喝完了酒，出得街去，偏巧撞見了他，咱哥兒倆將他手到擒來，豈不是大大的一件功勞？”汪鐵鶚笑道：“哈哈，你倒說得輕松愜意！憑你張九的本領哪，便是有二十個，也未必能拿得住他。”那張九一聽此言，心中惱了，說道：“那你呢，要几個汪鐵鶚才拿得住他？”汪鐵鶚道：“我是更加不成啦，便有四十個我這種膿包，也不管用。”張九冷笑道：“他當真便有三頭六臂，說得這般厲害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他二人話不投機，心念一動，眼見時機稍縱即逝， 當下更不再思，揭過門帘，踏步走進鄰房，說道：“汪大哥，你在這兒喝酒啊！喂，這位是張大哥。小二，小二，把我的座兒搬到這里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和張九一見胡斐，都是一怔，心想：“你是誰？咱們可不相識啊？”汪鐵鶚雖聽著他話聲有些熟稔，但見他虯髯滿臉，那想得到是他？胡斐又道：“剛才我遇見周鐵鷦周大哥，曾鐵鷗曾二哥，在聚英樓喝了几杯，還說起你汪大哥呢。”汪鐵鶚含糊答應，竭力思索此人是誰，聽他說來，和周師哥、曾師哥他們都是熟識，應該不是外人，怎地一時竟想不起來？不住在心中暗罵自己胡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店伴擺好座頭。胡斐道：“今兒小弟作東，很久沒跟汪大哥、張大哥喝一杯了。”掏出十兩銀子向店伴一拋，道：“給存在柜上，有拿手精致的酒菜，只管作來。”那店伴見他手面豪闊，登時十分恭謹，一疊連聲的吩咐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久酒菜陸續送上，胡斐談笑風生，說起來秦耐之、殷仲翔、王劍英、王劍杰兄弟這干人都很熟絡，一會兒說武藝，一會兒說賭博，似乎個個都是他的知交朋友。汪鐵鶚老大納悶，人家這般親熱，倘若開口問他姓名，那可是大大失禮，但此人到底是誰，便是想破了腦袋，也想不到半點因頭。張九只道胡斐是汪鐵鶚的老友，見他出手爽快，來頭顯又不小，自也樂得叨擾他一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喝了一會酒，菜肴都已上齊，汪鐵鶚實在忍耐不住了，說道：“你這位大哥怨我無禮，我越活越是胡涂啦。”說著伸手在自己的額頭上重重一擊，又道：“一時之間我竟想不起你老哥的名字，真是該死之極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笑道：“汪大哥真是貴人多忘事。昨兒晚上，你不是還在舍下吃飯嗎？只可惜一場牌九沒推成，倒弄得周大哥跟人家動手過招，傷了和氣。”汪鐵鶚一怔，道：“你……你 ……”胡斐笑道：“小弟便是胡斐！” 此言一出，汪鐵鶚和張九猛地一齊站起，驚得話也說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笑道：“怎么？小弟裝了一部胡子，汪大哥便不認得了么？”汪鐵鶚低聲道：“悄聲！胡大哥，城中到處都在找你，你敢如此大膽，居然還到這里來喝酒？”胡斐笑道：“怕什么？連你汪大哥也不認得我，旁人怎認得出來？”汪鐵鶚道：“北京城里是不能再耽了，你快快出城去吧？盤纏夠不夠？” 胡斐道：“多謝汪大哥古道熱腸，小弟銀子足用了。”心想：“此人性子粗魯，倒是個厚道之人。”那張九卻臉上變色，低下了頭一言不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又道：“今日城門口盤查得緊，你出城時別要露出破綻，還是我和張大哥送你出城為妙。那位程姑娘呢？”胡斐搖頭道：“我暫且不出城。我還有一筆帳要跟福大帥算一算。” 張九聽到這里，臉上神色更是顯得異樣。汪鐵鶚道：“胡大哥，我本領是遠遠的不及你，可是有一句良言相勸。福大帥權勢熏天，你便當真跟他有仇，又怎斗他得過？我吃他的飯，在他門下辦事，也不能一味護著你。今日冒個險送你出城。你快快走吧。”胡斐道：“不成，汪大哥，你可知我為什么得罪了福大帥？”汪鐵鶚道：“我不知道，正想問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當下將福康安如何在商家堡結識馬春花，如何和她 生下兩個孩子，昨晚馬春花如何中毒等情一一低聲說了，又說到自己如何相救，馬春花如何思念兒子，命在垂危，自己雖然干冒萬險，也要將那兩個孩子救了出來去交給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越聽越怒，拍桌說道：“原來這人心腸如此狠毒！胡大哥，你英雄俠義，當真令人好生欽佩。可是福大帥府中戒備嚴密，不知有多少高手四下守衛，要救那兩孩子，這會兒是想也休想。只好待這件事松了下來，慢慢再想法子。”胡斐道：“我卻有個計較在此，咱們借用了張大哥的服色，讓我扮成衛士，黑夜之中，由你領著到府里去動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九臉色大變，霍地站起，手按刀柄。胡斐左手持著酒杯喝了口酒，右手正伸出筷子去挾菜，突然間左手一揚，半杯酒潑向張九眼中。張九“啊”的一聲驚呼，伸手去揉。胡斐筷子探出，在他胸口“神藏”和“中庭”兩穴上各戳了一下。張九身子一軟，登時倒在椅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店小二聽得聲音，過來察看。胡斐道：“這位總爺喝醉了，得找個店房歇歇。”店小二道：“過去五家門面，便是安遠老店。小人扶這位總爺過去吧！”胡斐道：“好！”又賞了他五錢銀子。那店小二歡天喜地，扶著張九到那客店之中。胡斐要了一間上房，閂上了門，伸指又點了張九身上三處穴道，令他十二個時辰之中，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心中猶似十五個吊桶打水，七上八落，眼見胡斐行俠仗義，做事爽快明決，不禁甚是佩服，但想到干的是如此一樁奇險之事，心中又是惴惴不安。胡斐除下身上衣服，給張九換上，自己卻穿上了他的一身武官服色，好在兩人都是中等身材，穿著倒也合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道：“我是申正當值，過一會兒時候便到了。”胡斐道：“你給張九告個假，說他生了病，不能當差。我在這兒等你，到晚間二更天時，你來接我。”汪鐵鶚呆了半晌，心想只要這一句話兒答應下來，一生便變了模樣，要做個鐵錚錚的漢子，甚么榮華富貴，就是一筆勾銷﹔但若一心一意為福大帥出力，不免是非不分，于心不安。胡斐見他遲疑，說道：“汪大哥，這件事不是一時可決，你也不用此刻便回我話。”汪鐵鶚點了點頭，徑自出店去了。胡斐躺在炕上，放頭便睡，他知道眼前實是一場豪賭，不過下的賭注卻是自己的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二更天時，汪鐵鶚或者果真獨個兒悄悄來領了自己，混進福康安府中。但這么一來，汪鐵鶚的性命便是十成中去了九成。他跟自己說不上有什么交情，跟馬春花更是全無淵源，為了兩個不相干之人而甘冒生死大險，依著汪鐵鶚的性兒，他肯干？他自幼便聽從周鐵鷦的吩咐，對這位大師兄奉若神明，何況又在福康安手下居官多年，這“功名利祿”四字，于他可不是小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若是一位意氣相投的江湖好漢，胡斐決無懷疑。但汪鐵鶚卻是個本事平庸、渾渾噩噩的武官。如果他決定升官發財，那么二更不到，這客店前后左右，便會有上百名好手包圍上來，自己縱然奮力死戰，也定然不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其間沒有折衷的路可走。汪鐵鶚不能兩不相幫，此事他若不告發，張九日后怎會不去告他？胡斐手中已拿了一副牌九，這時候還沒翻出來。要是輸 了，那便輸了自己的性命。這副牌是好是壞，全憑汪鐵鶚一念之差。他知道汪鐵鶚不是壞人，但要他冒險實在太大，求他的實在太多，而自己可沒半點好處能報答于他…… 汪鐵鶚這樣的人可善可惡，誰也不能逆料。將性命押在他的身上，原是險著，但除此之外，實無別法。福康安府中如此戒備，若是無人指引相助，決計混不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著枕便呼呼大睡，這一次竟連夢也沒有做。他根本不去猜測這場豪賭結果會如何。牌還沒翻，誰也不知道是什么牌。瞎猜有什么用？ 他睡了一個多時辰，朦朧中聽得店堂有人大聲說話，立時醒覺，坐了起來。只聽那人說道：“不錯，我正要見‘玄’ 字號的那位總爺。喝醉了么？有公事找他。你去給我瞧瞧。” 胡斐一聽不是汪鐵鶚的聲音，心下涼了半截，暗道：“嘿嘿，這一場大賭終究是輸了。”提起單刀，輕輕推窗向外一望，只見四下里黑沉沉的并無動靜，當下翻身上屋，伏在瓦面，凝神傾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一去，胡斐知他只有兩條路可走﹔若以俠義為重，這時便會單身來引自己偷入福府﹔倘若惜身求祿，必定是引了福府的武士前來圍捕。他既然不來，此事自是糟了。但客店四周，竟然無人埋伏，倒也頗出胡斐意料之外。要知前來圍捕的武士不來則已，來則必定人數眾多，一二個高手尚可隱身潛伏，不令自己發現蹤跡，人數一多，便是透氣之聲也能聽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見敵人非眾，稍覺寬心。但見窗外燭光晃動，店小二 手里拿著一只燭台，在門外說道：“總爺，這里有一位總爺要見您老人家。”胡斐翻身從窗中進房，落地無聲，說道：“請進來吧！”店小二推開房門，將燭台放在桌上，陪笑道：“那一位總爺酒醒了吧？若是還沒妥貼，要不給做一碗醒酒湯喝？” 胡斐隨口道：“不用！”眼光盯在店小二身后那名衛士臉上。只見他約莫四十來歲年紀，灰扑扑一張臉蛋，絲毫不動聲色，胡斐心道：“好厲害的腳色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孤身進我房來，居然不露半點戒懼之意。難道你當真有過人的本領，絕沒將我胡斐放在心上嗎？”只聽那衛士道：“這位是張大哥嗎？咱們沒見過面，小弟姓任，任通武，在左營當差。”胡斐道：“原來是任大哥，幸會幸會。大伙兒人多，平日少跟任大哥親近。”任通武道：“是啊。上頭轉下來一件公事，叫小弟送給張大哥。”說著從身邊抽出一件公文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接過一看，見公文左角上赫然印著“兵部正堂”四個紅字，封皮上寫道：“即交安遠客店，巡捕右營張九收拆，速速不誤。”胡斐上次在福府中上了個大當，雙手為鋼盒所傷，這一回學了乖，不即開拆公文，先小心捏了捏封套，見其中并無古怪，又想到苗人鳳為拆信而毒藥傷目，當下將公文垂到小腹之前，這才拆開封套，抽出一張白紙，就燭光一看，不由得驚疑交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紙上并無一字，卻畫了一幅筆致粗陋的圖畫。圖中一個吊死鬼打著手勢，正在竭力勸一人懸梁上吊。當時迷信，有人懸梁自盡，死后變鬼，必須千方百計引誘另一人變鬼，他自己方得轉世投胎，后來的死者便是所謂替死鬼了。這說法雖然荒誕不經，但當時卻是人人皆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凝神一想，心念一動，問道：“任大哥今晚在大帥府中輪值？”任通武道：“正是！小弟這便要去。”說著轉身欲行。胡斐道：“且慢！請問這公事是誰差任大哥送來？”任通武道： “是我們林參將差小弟送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到這時已是心中雪亮：原來汪鐵鶚自己拿不定主意，終究還是去和大師哥周鐵鷦商量。周鐵鷦念著胡斐昨晚續腿還牌之德，想出了這個計較，他不讓汪鐵鶚犯險，卻輾轉的差了個替死鬼來。由這人領胡斐進福府，不論成敗，均與他師兄弟無涉，因此信上非但不署姓名，連字跡也不留一個，以防萬一事機不密，牽連于他。這一件公文他夾在交給左營林參將的一疊文件之中，轉了几個手，誰也不知這公文自何而來。林參將一見是“兵部正堂”的公事，不敢延擱，立即差人送來。周鐵鷦早知左營的衛士今晚全體在福府中當值守衛，那林參將不管派誰送信，胡斐均可隨他進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中間的原委曲折胡斐雖然不能盡知，卻也猜了個八不離九，心下暗笑周鐵鷦老奸巨猾，在京師混了數十年的人，行事果然與眾不同，但對他相助的一番好意，卻也暗暗感激，當下說道：“上頭有令，命兄弟隨任大哥進府守衛。”跟著又道： “他媽的，今兒本是輪到我休假，半夜三更的，又把人叫了去。” 任通武笑道：“大帥府中鬧刺客，大伙兒誰都得辛苦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好在那一份優賞總是短不了。”胡斐笑道：“回頭領到了錢，小弟作東，咱哥兒倆到聚英樓去好好樂他一場。任大哥，你是好酒好賭、還是好色？”任通武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這酒色財氣四門，做兄弟的全都打從心眼兒里歡喜出來。”胡斐在他肩上一拍，顯得極是親熱，笑道：“咱倆意氣相投，當真是相見 恨晚了。小二，小二，快取酒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任通武躊躇道：“今晚要當差，若是參將知道咱們喝酒，只怕不便。”胡斐低聲道：“喝三杯，參將知道個屁！”說話間，店小二已取過酒來，夜里沒甚么下酒之物，只切了一盆鹵牛肉。胡斐和任通武連干三杯，擲了一兩銀子在桌上，說道： “余下的是賞錢！”店小二大喜，正要道謝。任通武一把將銀子搶過，笑道：“張大哥這手面也未免闊得過份，咱們在福大帥府中當差的，喝几杯酒還用給錢？走吧！時候差不多啦。” 左手拉著胡斐，向外搶出，右手將銀子塞入懷里。店小二瞧在眼里，卻是敢怒而不敢言。要知福康安府里的衛士在北京城里橫行慣了，看白戲、吃白食，渾是閑事，便是順手牽羊拿些店鋪里的物事，小百姓又怎敢作聲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笑，心想此人貪財好酒，倒是容易對付，當下與他攜手出店。將出店門時，忽聽得屋頂上喀的一聲輕響，聲音雖極細微，但胡斐聽在耳里，便知有異，低聲道：“任大哥，我忘了一件物事，請你稍待。”一轉身，便回進自己房中，黑暗中只見一個瘦削的身形越窗而出，身法甚是快捷，依稀便是周鐵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大奇：“他又到我房中來干么？”微一沉吟，揭開床帳，探手到張九鼻孔邊一試，果然呼吸已止，竟是被周鐵鷦使重手點死了。胡斐心中一寒：“此人當真是心思周密，下手毒辣。本來若不除去張九，定會泄漏他師兄弟倆的機關，只是沒料到我前腳才出門，他后腳便進來下手，連片刻喘息的余裕也沒有。”既是如此，他反而放心，知道周鐵鷦對己確是 一片真心，不致于誘引自己進了福府，再令人圍上動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是將張九身子一翻，讓他臉孔朝里，拉過被子窩好了，轉身出房，說道：“任大哥，勞你等候，咱們走吧。”任通武道：“自己弟兄，客氣什么？”兩人并肩而行，大搖大擺的走向福康安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福府門前站著二十來名衛士，果是戒備不同往日。胡斐跟著任通武走到門口，一名千總低聲喝道：“威震──”任通武接口道：“──四海！”那千總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今兒大伙得多加點勁。”任通武道：“那還會錯么？”胡斐道：“老總，你說今晚會不會有刺客再進府來？”那千總笑道：“除非他吃了豹子膽，老虎心。”胡斐哈哈一笑，進了大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達中門時，又是一小隊衛士守著。一名千總低喝口令： “威震──”任通武答道：“──絕域！”那千總道：“任通武，這人面生得很，是誰啊？”任通武道：“是右營的張大哥，你沒見過么？”那千總“嗯”了一聲，道：“這部胡子長得倒是挺威風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折而向左，穿過兩道邊門，到了花園之中。園門口又是一小隊衛士，那口令卻變成了“威震──千秋”。胡斐心想：“倘若我不隨任通武進來，便算過了大門，也不能過二門。即使我探聽到了‘威震四海’的口令，也想不到每一道門的口令各有變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進了花園，胡斐已識得路徑，心想夜長夢多，早些下手，也好讓馬春花早一刻安心，又想：“二妹見我這么久不回去，必已料到我進了福府，定也憂心。”當下加快腳步，向福康安 之母的住所走去。任通武很是詫異，道：“張大哥，你到那里去？”胡斐道：“上頭派我保護太夫人，說道決計不可令太夫人受到驚嚇。你不知道么？”任通武道：“原來如此！” 便在此時，前面兩名衛士悄沒聲的巡了過來。左首一人低喝道：“報名！”任通武道：“左營任通武！”胡斐道：“右營張九！”那人“啊”的一聲，手按刀柄，喝道：“什么？你是誰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一凜，知道此人和張九熟識，事已敗露，湊到他耳邊，低聲道：“我是胡斐！”那人驚得呆了，一時手足無措。胡斐伸指一戳，點中了他的穴道，左手手肘順勢一撞，又打中了另一名衛士的穴道。任通武驚惶失措，道：“你……你 ……干什么？”胡斐冷冷的道：“大丈夫行不改姓，坐不改名，我姓胡名斐的便是。”一面說，一面將兩名穴道被點的衛士擲入了花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任通武吸一口氣，刷的一聲，拔出了腰刀。胡斐笑道： “人人都已瞧見，是你引我進府來的。你叫嚷起來，有何好處？還不如乖乖的別作聲。”任通武又驚又怕，哪里還說得出話來。胡斐道：“你要命的，便跟著我來。”任通武這時六神無主，只得跟在他身后，眼見他一伸手一回肘，便打倒了兩名武功比自己高得多的衛士，若是與他動手，徒然送了性命，只盼他別鬧出什么事來，連累了自己。但胡斐既然進得府來，豈有不鬧事之理？任通武這般痴想，也不過在無法之中自行寬慰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快步到相國夫人的屋外，只見七八名衛士站在門口，若是向前硬闖，未必能迅速過得這一關，心念一動，繞著走 到屋側，提聲喝道：“任通武，你干什么？闖到太夫人屋里來，想造反么？”這一喝更令任通武摸不著半點頭腦，結結巴巴的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喝道：“快停步，你圖謀不軌么？”眾衛士聽他吆喝，吃了一驚，一齊奔了過來。胡斐伸掌托在任通武的背上，掌力一送，他那龐大的身軀飛了出去，砰的一聲，撞在窗格之上，登時木屑紛飛。胡斐叫道：“拿住他，拿住他！快快！” 眾衛士一擁而上，都去捉拿任通武。胡斐大叫：“莫驚嚇了太夫人！這反賊膽子倒是不小。”一面叫嚷，一面沖進房去。只見太夫人雙手各拉著一個孩子，驚問：“什么事？”那兩孩子兀在啼哭，叫著：“我要媽媽，我要媽媽。”胡斐道：“有刺客！小人保護太夫人和兩位公子爺出去。”太夫人多見事故，一凜之下，心中起疑，喝道：“你是誰？刺客在哪里？”胡斐不敢多耽，又惱恨她心腸毒辣，下手毒害馬春花，當即搶上一步，反手便是一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太夫人貴為相國夫人，當今皇帝是她情郎，三個兒子都做尚書，兩個媳婦是金枝玉葉的公主，出世以來，哪里受過這般毆辱？胡斐雖知她心腸之毒，不下于大奸巨惡，但終究念她是個年老婦人，不欲便此傷她性命，這一掌只使了一分力氣。饒是如此，她右頰已高高腫起，滿口鮮血，跌落了兩枚牙齒，驚怒之下，几乎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俯身對兩個孩子道：“我帶你們去見媽媽。媽媽想念你們得緊。”兩個孩兒登時笑逐顏開，伸出四條小手臂，要胡斐抱了去見母親。胡斐左臂一長，一臂抱起兩個孩子，便在此時，已有兩名衛士奔進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，若不借重太夫人，實難脫身，伸右手抓住太夫人衣領，喝道：“太夫人在我掌握之中，你們上來，大家一齊都死！”說著搶步便往外闖。這時几名衛士已將任通武擒住，眼睜睜的見胡斐一手抱了兩個孩子，一手拉著太夫人直往外奔。眾衛士投鼠忌器，那敢上前動手？只是連聲□哨，緊跟在他身后四五步之處，手中刀劍距他背心不過數尺，雖見他無法分手抵御，但終究不敢遞上前去。胡斐心中也是暗暗叫苦，眼見園中眾衛士四面八方的聚集，自己帶著一老二少，拖拖拉拉，哪里能出府門？敵人縱然心存顧忌，但只要有人大膽上前，自己總不能當真便將太夫人打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法可施之下，只有急步向前。這一來雙方成了僵持之局，眾衛士固然不敢上前動手，胡斐卻也不能脫出險地，時候一長，衛士越集越多，處境便越是危險。一時苦無善策，只有豁出了性命不要，走一步便算一步，但聽得叫嚷傳令之聲，四下呼應。他一手抱著孩子，一手拖著太夫人，行走不快，只是往黑暗處闖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忽見左首火光一閃，有人大聲叫道：“刺客行刺公主！要燒死公主啦，要燒死公主啦！”胡斐一怔，聽叫嚷之聲正是周鐵鷦。但見濃煙火焰，從左邊的一排屋中沖天而起。那和嘉公主是當今皇帝的親生愛女。若有失閃，福康安府中合府衛士都有重罪。只所周鐵鷦又叫道：“大家快去救火，莫傷了公主，我來救太夫人。”周鐵鷦在福康安手下素有威信，眾衛士又在驚惶失措之下，聽他叫聲威嚴，自有一股懾人之勢，于是一窩蜂的向公主的住所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已知這是他調虎離山之計，好替自己脫困，心下好生感激。只見周鐵鷦疾奔而至，一刀摟頭砍到。胡斐向旁一閃，喝道：“好厲害！”將太夫人向他一推。周鐵鷦扶住太夫人，負在背上。胡斐一手抱了一個孩子。腳下登時快了，只聽周鐵鷦又提氣叫道：“刺客來得不少，各人緊守原地，保護大帥和兩位公主，千萬不可中了刺客的調虎離山之計。”眾衛士一聽“調虎離山”四字，心下均各凜然，不敢再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疾趨花園后門，翻牆而出，卻只叫得一聲苦，但見東面西面，都是黑壓壓的一片，站滿了衛士。他抱了兩個孩子，越過一大片空地，搶進了一條胡同。眾衛士大呼：“拿刺客，拿刺客！”自后追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奔完胡同，轉到一條橫街，只見前面一輛騾車停在街心。胡斐一躍上車，叫道：“快趕，快趕！重重賞你銀子！” 車夫位上并肩坐著兩人。右邊一個身材瘦削的漢子一提□繩，鞭子拍的一響，騾子拉著車子便跑。胡斐喘息稍定，只覺奇臭沖鼻，定睛一看，見車上裝滿了糞桶，原來那是挨門沿戶替人倒糞桶的一輛糞車，心想： “怪不得半夜三更的，竟有一輛騾車在這兒？”回頭望時，見眾衛士大聲吶喊，隨后趕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念一動，提起一只糞桶，向后擲了過去。這一擲力道極猛，兩名奔在最先的衛士登時給糞桶撞倒，淋漓滿身，一時竟然爬不起來。其余眾衛士見狀，一齊駐足。這些人都是精選的悍勇武士，刀山槍林嚇他們不倒，但大糞桶當頭擲來，卻是誰也不敢嘗一嘗這般滋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騾子足不停步的向前直跑，但過不多時，后面人聲隱隱，眾衛士又趕了上來。須知福康安是當朝兵部尚書，執掌天下兵馬大權，府中衛士個個均非庸手，給胡斐接連兩晚鬧了個天翻地覆，眾衛士的臉皮往哪里擱去？因此一見糞車跑遠，糞桶已擲投不到，各人踏過滿地糞水，鍥而不舍的繼續追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下煩惱：“倘若我便這么回去，豈不是自行泄露了住處？馬姑娘未脫險境，怎能引鬼上門？但若不回住處，卻又躲到哪里去？”便這么尋思之際，眾衛士又迫得近了些，只是害怕糞桶，不敢十分逼近，各人均想：“咱們便是這么遠遠跟著，難道在這北京城中，你還能插翅飛去？” 轉眼之間，騾車馳到一個十字路口，只見街心又停著一輛糞車。胡斐所乘的車子馳著靠近，趕騾子的車夫伸臂向胡斐一招，喝道：“過去！”縱身一躍，坐上了另一輛糞車。胡斐抱著兩個孩子跟著躍過。先前車上的另一個漢子接過□繩，竟是毫不停留，向西邊岔道上奔了下去。胡斐所乘的騾車卻向東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眾衛士追到，只見兩輛一模一樣的糞車，一輛向東，一輛向西，卻不知刺客是在那一輛車中。眾人略一商議，當下兵分兩路，分頭追趕。胡斐聽了那身材瘦削的漢子那一聲呼喝，又見了這一躍的身法，已知是程靈素前來接應，喜道：“二妹，原來是你！” 程靈素“哼”的一聲，并不答話。胡斐又問：“馬姑娘怎樣？病勢沒轉吧？”程靈素道：“不知道。”胡斐知她生氣了，柔聲道：“二妹，我沒聽你話，原是我的不是，請你原諒這一次。” 程靈素道：“我說過不給她治病，便不治病。難道我說的不是人話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又到了一處岔道，但見街中心仍是停著一輛糞車。這一次程靈素卻不換車，只是□哨一聲，做個手勢，兩輛糞車分向南北，同時奔行。眾衛士追到時面面相覷，大呼： “邪門！邪門！”只得又分一半人北趕，一半人南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北京城中街道有如棋盤，一道道縱通南北，橫貫東西，因此行不到數箭之地，便出現一條岔道，每處十字路口，必有一輛糞車停著。程靈素見眾衛士追得近了，便不換車，以免縱起躍落時給他們發覺，若是相距甚遠，便和胡斐攜同兩孩換一輛車，使騾子力新，奔馳更快。這樣每到一處岔道，眾衛士的人數便減少了一半，到得后來，稀稀落落的只有五六人追在后面。這五六人也已奔得氣喘吁吁，腳步慢了很多。胡斐又道：“二妹，你這條計策真是再妙不過，倘若不是雇用深夜倒糞的糞車，尋常的大車一輛輛停在街心，給巡夜官兵瞧見了，定會起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冷笑道：“起疑又怎么樣？反正你不愛惜自己，便是死在官兵手中，也是活該。”胡斐笑道： “我死是活該，只是累得姑娘傷心，那便過意不去。”程靈素冷笑道：“你不聽我話，自己愛送命，才沒人為你傷心呢。除非是你那個多情多義的袁姑娘……她又怎么不來助你一臂之力？”胡斐道：“她沒知道我會這樣傻，竟會闖進福大帥府中去。天下只有一位姑娘，才知道我會這般蠻干胡來，也只有她，才能在緊急關頭救我性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几句話說得程靈素心中舒服慰貼無比，哼了一聲，道： “當年救你性命的是馬姑娘，所以你這般念念不忘，要報她大 恩。”胡斐道：“在我心中，馬姑娘怎能跟我的二妹相比？” 程靈素在黑暗中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你求我救治馬姑娘，什么好聽的話都會說。待得不求人家了，便又把我的說話當作耳邊風。”胡斐道：“倘若我說的是假話，教我不得好死。”程靈素道：“真便真，假便假，誰要你賭咒發誓了？”她這句話口氣松動不少，顯是胸中的氣惱已消了大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再過一個十字路口，只見跟在車后的衛士只剩下兩人。胡斐笑道：“二妹，你拉一拉□，我變個戲法你瞧。”程靈素左手一勒，那騾子倏地停步。在后追趕的兩名衛士奔得几步，與騾車已相距不遠。胡斐提起一只空糞桶，猛地擲出，噗的一響，正好套在一名衛士的頭上。另一名衛士吃了一驚，“啊” 的一聲大叫，轉身便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見了這滑稽情狀，忍不住噗哧一聲，笑了出來。便在這一笑之中，滿腔怒火終于化為烏有。胡斐和她并肩坐在車上，接過□繩，這時距昨晚居住之處已經不遠，后面也再無衛士追來。兩人再馳一程，便即下車，將車子交給原來的車夫，又加賞了他一兩銀子，命他回去。各人抱了一個小孩，步行而歸，越牆回進居處，當真是神不知，鬼不覺，卻有誰知道這兩人適才正是從福大帥府中大鬧而回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見到兩個孩子，精神大振，緊緊摟住了，眼淚便如珍珠斷線般流下。兩個孩子也是大為高興，直叫“媽媽！” 程靈素瞧著這般情景，眼眶微濕，低聲道：“大哥，我不怪你啦。咱們原該把孩子奪來，讓他們母子團聚。”胡斐歉然 道：“我沒聽你的吩咐，心中總是抱憾。”程靈素嫣然一笑，道： “咱們第一天見面，你便沒聽我吩咐。我叫你不可離我身邊，叫你不可出手，你聽話了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見到孩子后，心下一寬，痊可得便快了，再加程靈素細心施針下藥，體內毒氣漸除。只是她問起如何到了這里，福康安何以不見？胡斐和程靈素卻不明言。兩個孩子年紀尚小，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668341089826368889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668341089826368889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668341089826368889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668341089826368889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668341089826368889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2684.html' title='第十六章 龍潭虎穴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6743354459716285090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04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05:13.69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五章 華拳四十八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五章　華拳四十八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并肩站在黑暗之中，默然良久，忽聽得屋瓦上喀的一聲響。胡斐大喜，只道袁紫衣去而復回，情不自禁的叫道： “你……你回來了！”忽聽得屋上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：“胡大爺，請你借一步說話。”聽聲音卻是那個愛劍如命的聶姓武官。胡斐道：“此間除我義妹外并無旁人，聶兄請進來喝一杯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姓聶的武官單名一個鉞字，那日胡斐不毀他的寶劍，一直心中好生感激，當袁紫衣和秦耐之、王劍英、周鐵鷦三人相斗之時，他見胡斐暗中頗有偏袒袁紫衣之意，是以始終默不作聲，這時聽胡斐這般說，便從屋頂躍下，說道：“胡大哥，你的一位舊友命小弟前來，請胡大哥大駕過去一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奇道：“我的舊友？那是誰啊？”聶鉞道：“小弟奉命不得泄露，還請原諒。胡大哥見面自知。”胡斐向程靈素望了一眼，道：“二妹，你在此稍待，我天明之前必回。”程靈素轉身取過他的單刀，道：“帶兵刃么？”胡斐見聶鉞腰間未系寶劍，道：“既是舊友見招，不用帶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兩人從大門出去，門外停著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，車身金漆紗圍，甚是華貴。胡斐尋思：“難道又是鳳天南這□施 什么鬼計？這次再教我撞上，縱是空手，也一掌將他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進車坐好，車夫鞭子一揚，兩匹駿馬發足便行。馬蹄擊在北京城大街的青石板上，響聲得得，靜夜聽來，分外清晰。京城之中，宵間本來不許行車馳馬，但巡夜兵丁見到馬車前的紅色無字燈籠，側身讓在街邊，便讓車子過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約莫行了半個時辰，馬車在一堵大白粉牆前停住。聶鉞先跳下車，引著胡斐走進一道小門，沿著一排鵝卵石鋪的花徑，走進一座花園。這園子規模好大，花木繁茂，亭閣、回廊、假山、池沼，一處處觀之不盡，亭閣之間往往點著紗燈。胡斐暗暗稱奇：“鳳天南這□也真神通廣大，這園子不是一二百萬兩銀子，休想買得到手。他在佛山積聚的造孽錢，當真不少。”但轉念又想：“只怕未必便是姓鳳的奸賊。他再強也不過是廣東一個土豪惡霸，怎能差遣得動聶鉞這般有功名的武官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尋思之際，聶鉞引著他轉過一座假山堆成的石障，過了一道木橋，走進一座水閣，閣中點著兩枝紅燭，桌上擺列著茶碗細點。聶鉞道：“貴友這便就來，小弟在門外相候。”說時轉身出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看這閣中陳設時，但見精致雅潔，滿眼富貴之氣，宣武門外的那所宅第本也算得上華麗，但積這小閣相比，卻又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計了。西首牆上懸了一個條幅，正楷書著一篇庄子的《說劍》，下面署名的竟是當今乾隆皇帝之子成親王。這篇文字是后人偽作，并非庄子所撰，胡斐自也不知，坐了一會覺得無聊，便從頭默默誦讀，好在文句淺顯，倒能明白：“昔趙文王喜劍，劍士夾門而客三千余人，日夜相擊于前， 死傷者歲百余人，好之不厭……”心想：“福大帥召集天下掌門人大會，不知是否在學這趙文王的榜樣？”待讀到：“…… 臣之劍，十步殺一人，千里不留行。王大說之曰：天下無敵矣。庄子曰：夫為劍者示之以虛，開之以利，后之以發，先之以至……”他心道：“庄子自稱能十步殺一人，千里不留行，那自是天下無敵了，看來這庄子是在吹牛。至于‘示虛開利，后發先至’那几句話，確是武學中的精義，不但劍朮是這樣，刀法拳法又何嘗不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背后腳步之聲細碎，隱隱香風扑鼻，他回過身來，見是一個美貌少婦，身穿淡綠紗衫，含笑而立，正是馬春花。胡斐恍然大悟：“原來這里是福康安的府第，我怎會想不到？”只見馬春花上前道個萬福，笑道：“胡兄弟，想不到咱們又在京中相見，請坐請坐。”說著親手捧茶，從果盒中拿了几件細點，放在他的身前，又道：“我聽說胡兄弟到了北京，好生想念，急著要見見你，要多謝你那一番相護的恩德。” 胡斐見她發邊插著一朵小小白絨花，算是給徐錚戴孝，但衣飾華貴，神色間喜溢眉梢，哪里是新喪丈夫的寡婦模樣？于是淡淡地道：“其實都是小弟多事，早知是福大帥派人來相迎徐大嫂，也用不著在石屋中這么一番擔驚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聽他口稱“徐大嫂”，臉上微微一紅，道：“不管怎么，胡兄弟義氣深重，我總是十分感激的。奶媽，奶媽，帶公子爺出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東首門中應聲進來兩個仆婦，攜著兩個孩兒。兩孩向馬春花叫了聲“媽！”靠在她的身旁。兩個孩兒面貌一模一樣，本就玉雪可愛，這一衣錦著緞，挂珠戴玉，更加顯得嬌貴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笑道：“你們還認得胡叔叔么？胡叔叔在道上一直幫著咱們，快向胡叔叔磕頭啊。”二孩上前拜倒，叫了聲：“胡叔叔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伸手扶起，心想：“今日你們還叫我一聲叔叔，過不多時，你們便是威風赫赫的皇親國戚，那里還認得我這草莽之士？” 馬春花道：“胡兄弟，我有一事相求，不知你能答允么？” 胡斐道：“大嫂，當日在商家堡中，小弟被商寶震吊打，蒙你出力相救，此恩小弟深記心中，終不敢忘。日前在石屋中小弟替你抗拒群盜，雖則是多管閑事，瞎起忙頭，不免教人好笑，但在小弟心中，總算是報答了你昔日的一番恩德。今日若知是你見招，小弟原也不會到來。從今而后，咱們貴賤有別，再也沒什么相干了。”這一番話侃侃而言，顯是對她頗為不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嘆道：“胡兄弟，我雖然不好，卻也不是趨炎附勢之人。所謂‘一見鍾情’，總是前生的孽緣……”她越說聲音越低，慢慢低下了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她說到“一見鍾情”四字，觸動了自己的心事，登時對她不滿之情大減，說道：“你要我做什么事？其實，福大帥還有什么事不能辦到，你卻來求我？”馬春花道：“我是為這兩個孩兒求你，請你收了他們為徒，傳他們一點武藝。”胡斐哈哈一笑，道：“兩位公子爺尊榮富貴，又何必學什么武藝？” 馬春花道：“強身健體，那也是好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說到此處，忽聽得閣外一個男人聲音說道：“春妹，這當兒還沒睡么？”馬春花臉色微變，向門邊的一座屏風指了指， 胡斐當即隱身在屏風之后。只聽得靴聲橐橐，一人走了進來。馬春花道：“怎么你自己還不睡？不去陪伴夫人，卻到這里作什么？”那人伸手握住了她手，笑道：“皇上召見商議軍務，到這時方退。你怪我今晚來得太遲了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聽，便知這是福康安了，心想自己躲在這里，好不尷尬，他二人的情話勢必傳進耳中，欲不聽而不可得，何況眼前情勢似是來和馬春花私相幽會，若是給他發覺，于馬春花和自己都大大不妥，察看周圍情勢，欲謀脫身之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馬春花道：“康哥，我給你引見一個人。這人你也曾見過，只是想必早已忘了。”跟著提高聲音叫道：“胡兄弟，你來見過福大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只得轉了出來，向福康安一揖。福康安萬料不到屏風之后竟藏得有個男人，大吃一驚，道：“這……這……” 馬春花笑道：“這位兄弟姓胡，單名一個斐字，他年紀雖輕，卻是武功卓絕，你手下那些武士，沒一個及得上他。這次你派人接我來京時，這位胡兄弟幫了我不少忙，因此我請了他來。你怎生重重酬謝他啊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臉上變色，聽她說完，這才寧定，道：“嗯，那是該謝的，那是該謝的。”左手向胡斐一揮道：“你先出去吧，過几日我自會傳見。”語氣之間，微現不悅，若不是礙著馬春花的面子，早已直斥他擅闖府第、見面不跪的無禮了。馬春花道：“胡兄弟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憋了一肚子氣，轉身便出，心想：“好沒來由，半夜三更的來受這番羞辱。”聶鉞在閣門外相候，伸了伸舌頭，低聲道：“福大帥剛才進去，見著了么？”胡斐道：“馬姑娘給我 引見了，說要福大帥酬謝我什么。”聶鉞喜道：“只須得馬姑娘一言，福大帥豈有不另眼相看的？日后小弟追隨胡大哥之后，那真是再好不過。”他佩服胡斐武功和為人，這几句話倒是衷心之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兩人從原路出去，來到一座荷花池之旁，離大門已近，忽聽得腳步聲響，有几人快步追了上來，叫道：“胡大爺請留步。” 胡斐愕然停步，見是四名武官，當先一人手中捧著一只錦盒。那人道：“馬姑娘有几件禮物贈給胡大爺，請你賜收。” 胡斐正沒好氣，說道：“小人無功不受祿，不敢拜領。”那人道：“馬姑娘一番盛意，胡大爺不必客氣。”胡斐道：“請你轉告馬姑娘，便說她的隆情厚意，姓胡的心領了。”說著轉身便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武官趕上前來，神色甚是焦急，道：“胡大爺，你若必不肯受，馬姑娘定要怪罪小人。聶大哥，你……你便勸勸胡大爺。我實在是奉命差遣……”胡斐心道：“瞧你步履矯捷，身法穩凝，也是一把好手，何苦為了功名利祿，卻去做人家低三下四的奴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聶鉞接過錦盒，只覺盒子甚是沉重，想來所盛禮品必是貴重之物。那武官陪笑道：“請胡大爺打開瞧瞧，就是只收一件，小人也感恩不淺。”聶鉞道：“胡大哥，這位兄弟所言也是實情，倘若馬姑娘因此怪責，這位兄弟的前程就此毀了。你就胡亂收受一件，也好讓他有個交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道：“沖著你的面子，我便收一件拿去周濟窮人也是好的。”于是伸手揭開錦盒之蓋，只見盒里一張紅緞包著四 四方方的一塊東西，緞子的四角折攏來打了兩個結。胡斐皺著眉頭，道：“那是什么？”那武官道：“小人不知。”胡斐心想：“這禮物不知是否整塊的？”伸手便去解那緞子的結。剛解開了一個結，突然間盒蓋一彈，拍的一響，盒蓋猛地合攏，將他雙手牢牢挾住，霎時間但覺劇痛徹骨，腕骨几乎折斷，原來這盒子竟是精鋼所鑄，中間藏著極精巧極強力的機括，盒外包以錦緞，是以瞧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盒蓋一合上，登時越收越緊，胡斐急忙氣運雙腕與抗，若是他內力稍差，只怕雙腕已斷，饒是如此，一口氣也是絲毫松懈不得。四個武官見他中計，立時拔出匕首，二前二后，抵在他的前胸后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聶鉞驚得呆了，忙道：“干……干什么？”那領頭的武官道：“福大帥有令，捕拿刁徒胡斐。”聶鉞道：“胡大爺是馬姑娘請來的客人，怎能如此相待？”那武官冷笑道：“聶大哥，你便問福大帥去。咱們當差的怎知道這許多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聶鉞一怔，道：“胡大哥你放心，其中必有誤會。我便去報知馬姑娘，她定能設法救你。”那武官喝道：“站住！福大帥密令，決不能泄漏風聲，讓馬姑娘知道。你有几顆腦袋？” 聶鉞滿頭都是黃豆大的汗珠，心想：“這盒子是我親手遞給胡大哥的，我豈不是成了奸詐小人？但福大帥既有密令，又怎能抗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武官將匕首輕輕往前一送，刀尖割破胡斐衣服，刺到肌膚，喝道：“快走吧！” 那鋼盒是西洋巧手匠人所制，彈簧機括極是霸道，上下盒邊的錦緞一破，便露出鋒利的刃口，原來盒蓋的兩邊，竟 是兩把利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聶鉞見胡斐手腕上鮮血迸流，即將傷到筋骨，心想：“胡大哥便是犯了彌天大罪，也不能以此卑鄙手段對付。”他對胡斐一直敬仰，這時見此慘狀，又自愧禍出于己，突然伸手抓住鋼盒，手指插入盒縫，用力一扳，盒蓋張開，胡斐雙手登得自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那為首武官一匕首刺了過去。聶鉞的武功本在此人之上，只是雙手尚在鋼盒之中，竟然無法閃避，“啊” 的一聲慘呼，匕首入胸，立時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間，胡斐吐一口氣，胸背間登時縮入數寸，立即縱身而起，三柄匕首直划下來，兩柄落空，另一柄卻在他右腿上划了一道血痕。胡斐雙足齊飛，此時性命在呼吸之間，哪里還能容情？右足足尖前踢，左足足跟后撞，人在半空之中，已將兩名武官踢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刺死聶鉞的那武官不等胡斐落地，一招“荊軻獻圖”，徑向胡斐小腹上刺來，這一下勢挾勁風，甚是凌厲。胡斐左足自后翻上，騰的一下，□在他的胸口。那武官扑通一聲，跌入了荷池，十余根肋骨齊斷，眼見是不活的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另一名武官見勢頭不好，“啊喲”一聲，轉頭便走。胡斐縱身過去，夾頸提將起來，一掌便要往他天靈蓋擊落，月光下只見他眼中滿是哀求之色，心腸一軟：“他和我無冤無仇，不過是受福康安的差遣，何必傷他性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提著他走到假山之后，低聲喝問：“福康安何以要拿我？”那武官道：“實……實在不知道。”胡斐道：“這時他在哪里？”那武官道：“福大帥……福大帥從馬姑娘的閣子中出 來，囑咐了我們，又……又回進去了。”胡斐伸手點了他的啞穴，說道：“命便饒你，明日有人問起，你便說這姓聶的也是我殺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倘若你走漏消息，他家小有甚風吹草動，我將你全家殺得干干淨淨。”那武官說不出話，只是點頭。胡斐抱過聶鉞的尸身，藏在假山窟里，跪下拜了四拜，再將其余兩具尸身踢在草叢之中，然后撕下衣襟，裹了兩腕的傷口，腿上的刀傷雖不厲害，口子卻長，這時忍不住怒火填膺，拾起一把匕首，便往水閣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知道福康安府中衛士必眾，不敢稍有輕忽，在大樹、假山、花叢之后瞧清楚前面無人，這才閃身而前。將近水閣的橋邊，只見兩壟燈籠前導，八名衛士引著福康安過來。幸好花園中極富丘壑之勝，到處都可藏身，胡斐身子一縮，隱在一株石筍之后，只聽福康安道：“你去審問那姓胡的刁徒，細細問他跟馬姑娘怎生相識，是什么交情，半夜里到我府中，是為了甚么。這件事不許泄漏半點風聲。審問明白之后，速來回報。至于那刁徒呢，嗯，乘著今晚便斃了他，此事以后不可再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身后一人連聲答應，道：“小人理會得。”福康安又道： “若是馬姑娘問起，便說我送了他三千兩銀子，遣他回家里去了。”那人又道：“是，是！”胡斐越聽越怒，心想原來福康安只不過疑心我和馬姑娘有甚私情，竟然便下毒手，終于害了聶鉞的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候胡斐若是縱將出去，立時便可將福康安斃于匕首之下，但他心中雖怒，行事卻不莽撞，自忖初到京師，諸事未明，而福康安手掌天下兵馬大權，聲威赫赫，究是不敢貿 然便出手行刺，于是伏在石筍之后，待福康安一行去遠。那受命去拷問胡斐之人口中輕輕哼著小曲，施施然的過來。胡斐探身長臂，陡地在他脅下一點。那人也沒瞧清敵人是誰，身子一軟，扑地倒了。胡斐再在他兩處膝彎里點了穴道，然后快步向福康安跟去，遠遠聽得他說道：“這深更半夜的，老太太叫我有什么事？是誰跟她老人家在一起？”一名侍從道：“公主今日進宮，回府后一直和老太太在一起。”福康安“嗯”了一聲，不再言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跟著他穿庭繞廊，見他進了一間青松環繞的屋子。眾侍從遠遠的守在屋外。胡斐繞到屋后，鑽過樹叢，只見北邊窗中透出燈光。他悄悄走到窗下，見窗子是綠色細紗所糊，心念一動，悄沒聲的折了一條松枝，擋在面前，然后隔著松針從窗紗中向屋內望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屋內居中坐著兩個三十來歲的貴婦，下首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婦，那老婦的左側，又坐著兩個婦人。五個女子都是滿身紗羅綢緞，珠光寶氣。福康安先屈膝向中間兩個貴婦請安，再向老婦請安，叫了聲：“娘！”另外兩個婦人見他進來，早便站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福康安的父親傅恆，是當今乾隆之后孝賢皇后的親弟。傅恆的妻子是滿洲出名的美人，入宮朝見之時給乾隆看中了，兩人有了私情，生下的孩子便是福康安。傅恆由于姊姊、妻子、兒子三重關系，深得乾隆的寵幸，出將入相，一共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平宰相，此時已經逝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傅恆共有四子。長子福靈安，封多羅額駙，曾隨兆惠出 征回疆有功，升為正白旗滿洲副都統，已死。次子福隆安，封和碩額駙，做過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，封公爵。第三子便是福康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兩個哥哥都做駙馬，他最得乾隆恩遇，反而不尚公主，不知內情的人便引以為奇，其實他是乾隆的親生骨肉，怎能再做皇帝的女婿？這時他身任兵部尚書，總管內務府大臣，加太子太保銜。傅恆第四子福長安任戶部尚書，后來封到侯爵。當時滿門富貴極品，舉朝莫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屋內居中而坐的貴婦便是福康安的兩個公主嫂嫂。二嫂和嘉公主能說會道，善伺人意，是乾隆的第四女，自幼便極得乾隆的寵愛，沒隔數日，乾隆便要招她進宮，說話解悶。她和福康安實雖兄妹，名屬君臣，因此福康安見了她也須請安行禮。其余兩個婦人一個是福康安的妻子海蘭氏，一個是福長安的妻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在西首的椅上坐下，說道：“兩位公主和娘這么夜深了，怎地還不安息？”老夫人道：“兩位公主聽說你有了孩兒，喜歡得了不得，急著要見見。”福康安向海蘭氏望了一眼，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那女子是漢人，還沒學會禮儀，因此沒敢讓她來叩見公主和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和嘉公主笑道：“康老三看中的，那還差得了么？我們也不要見那女子，你快叫人領那兩個孩兒來瞧瞧。父皇說，過几日叫嫂子帶了進宮朝見呢。” 福康安暗自得意，心想這兩個粉妝玉琢的孩兒，皇上見了定然喜愛，于是命丫鬟出去吩咐侍從，立即抱兩位小公子來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和嘉公主又道：“今兒我進宮去，母后說康老三做事鬼鬼 祟祟，在外邊生下了孩兒，几年也不去找回來，把大家瞞得好緊，小心父皇剝你的皮。”福康安笑道：“這兩個孩兒的事，也是直到上個月才知道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了一會子話，兩名奶媽抱了那對雙生孩兒進來。福康安命兄弟倆向公主、老太太、太太、嬸嬸磕頭。兩個孩兒很是聽話，雖然睡眼惺忪，還是依言行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這對孩子的模樣兒長得竟無半點分別，一般的圓圓臉蛋，眉目清秀，和嘉公主拍手笑道：“康老三，這對孩兒跟你是一個印模子里出來的。你便是想賴了不認帳，可也賴不掉。”海蘭氏對這件事本來心中不悅，但見這對雙生孩兒實在可愛，忍不住摟在懷里，著實親熱。老夫人和公主們各有見面禮品。兩個奶媽扶著孩兒，不住的磕頭謝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位公主和海蘭氏等說了一會子話，一齊退出。老夫人和福康安帶領雙生孩兒送公主出門，回來又自坐下。老夫人叫過身后的丫鬟，說道：“你去跟那馬姑娘說，老太太很喜歡這對孩兒，今晚便留他們伴老太太睡，叫馬姑娘不用等他兩兄弟啦。”那丫鬟答應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老夫人拉開桌邊的抽OE□，取出一把鑲滿了寶石的金壺，放在桌上，說道：“拿這壺參湯去賞給馬姑娘，說老太太一定好好照看她的孩子，叫她放心！” 福康安手中正捧了一碗茶，一聽此言，臉色大變，雙手一顫，一大片茶水潑了出來，濺在袍上，怔怔的拿著茶碗良久不語。只見那丫鬟捧了金壺，放在一只金漆提盒之中，提著去了。這時兩個孩兒倦得要睡，不住口的叫：“媽媽，媽媽，要媽媽。”老夫人道：“好孩子別吵，乖乖的跟著奶奶。奶奶給糖糖糕糕吃。”兩個孩兒哭叫：“不要糖糖糕糕！不要奶奶！要 媽媽！”老夫人臉一沉，揮手命奶媽將孩子帶了下去，又使個眼色，眾丫鬟也都退出，屋內只剩下福康安母子二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好一會，母子倆始終沒交談半句，老夫人凝望兒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卻望著別處，不敢和母親的目光相接。過了良久，福康安嘆了口長氣，說道：“娘，你為什么容不得她？”老夫人道：“那還用問么，這女子是漢人，居心便就叵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何況又是鏢局子出身，使刀掄槍，一身的武功。咱們府中有兩位公主，怎能和這樣的人共居？十年前皇上身歷大險，也便是為了一個異族的美女，難道你便忘了？讓這種毒蛇一般的女子處在肘腋之間，咱們都要寢食不安。” 福康安道：“娘的話自然不錯，孩兒初時也沒想要接她進府，只是派人去瞧瞧，送她些銀兩。那知她竟生下了兩個兒子，這是孩兒的親骨血，那便又不同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老夫人點頭道：“你年近四旬，尚無所出，有這兩個孩子自然很好。咱們好好撫養兩個孩兒長大，日后他們封侯襲爵，一生榮華富貴，他們的母親也可安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沉吟半晌，低聲道：“孩兒之意，將那女子送往邊郡遠地，從此不再見面，那也是了，想不到母親……”老夫人臉色一沉，說道：“枉為你身居高官，連這中間的利害也沒想到？她的親生孩兒在咱們府中，她豈有不生事端的？這種江湖女子把心一橫，什么事也做得出來。”福康安點了點頭。老夫人道：“你命人將她厚于葬殮，也算是盡了一番心意 ……”福康安又點了點頭，應道：“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在窗外越聽越是心驚，初時尚不明他母子二人話中 之意，待聽到“厚于葬殮”四字，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，心道：“原來他二人恁地歹毒，定下陰謀毒計，奪了孩子，竟然還要謀死馬姑娘。此事十分緊急，片刻延挨不得，乘著他二人毒計尚未發動，須得立即去告知馬姑娘，連夜救她出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悄悄走出，循原路回向水閣，幸喜夜靜人定，園中無人行走，殺死點倒的衛士也尚未給人發覺。胡斐心中焦急，走得極快，心中卻自躊躇：“馬姑娘對這福康安一見鍾情，他二人久別重逢，正自情熱，怎肯聽了我這一番話，便此逃出府去？要怎生說得她相信才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中計較未定，已到水閣之前，但見門外已多了四名衛士，心想：“哼，他們已先伏下了人，怕她逃走！”當下不敢驚動，繞到閣后，輕身一縱，躍過水閣外的一片池水，只見閣中燈火兀自未熄，湊眼過去往縫中一望，不由得呆了。只見馬春花倒在地下，抱著肚子不住呻吟，頭發散亂，臉上已全無血色，服侍她的丫鬟仆婦卻一個也不在身邊。胡斐見了這情景，登時醒悟：“啊喲，不好！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。”急忙推窗而入，俯身看時，只見她氣喘甚急，臉色鐵青，眼睛通紅，如要滴出血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見胡斐過來，斷斷續續的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肚子痛……胡兄弟……你……”說到一個“你”字，再也無力說下去。胡斐在她耳邊低聲道：“剛才你吃了什么東西？”馬春花眼望茶几上的一把鑲滿了紅藍寶石的金壺，卻說不出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認得這把金壺，正是福康安的母親裝了參湯，命丫鬟送給她喝的，心道：“這老婦人心計好毒，她要害死馬姑娘，卻要留下那兩個孩子，是以先將孩子叫去，這才送參湯來。否 則馬姑娘拿到參湯，知是極滋補的物品，定會給兒子喝上几口。”又想：“嗯，福康安一見送出參湯，臉色立變，茶水潑在衣襟之上，他當時顯然已知參湯之中下了毒，居然并不設法阻止，事后又不來救。他雖非親手下毒，卻也和親手下毒一般無異。”不禁喃喃的道：“好毒辣的心腸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掙扎著道：“你你……快去報知……福大帥，請大夫，請大夫瞧瞧……”胡斐心道：“要福大帥請大夫，只有再請你多吃些毒藥。眼下只有要二妹設法解救。”于是揭起一塊椅披，將那盛過參湯的金壺包了，揣在懷中，聽水閣外并無動靜，抱起馬春花，輕輕從窗中跳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春花吃了一驚，叫道：“胡……”胡斐忙伸手按住她嘴，低聲道：“別作聲，我帶你去看醫生。”馬春花道：“我的孩子 ……” 胡斐不及細說，抱著她躍過池塘，正要覓路奔出，忽聽得身后衣襟帶風，兩個人奔了過來，喝道：“什么人？”胡斐向前疾奔，那兩人也提氣急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跑得甚快，突然間收住腳步。那兩人沒料到他會忽地停步，一沖便過了他的身前。胡斐竄起半空，雙腿齊飛，兩只腳足尖同時分別踢中兩人背心“神堂穴”。兩人哼都沒哼一聲，扑地便倒。看這兩人身上的服色，正是守在水閣外的府中衛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這么一來，形跡已露，顧不到再行掩飾行藏，向府門外直沖出去。但聽得府中傳呼之聲此伏彼起，眾衛士大叫：“有刺客，有刺客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進來之時沿路留心，認明途徑，當下仍從鵝卵石的花 徑奔向小門，翻過粉牆，那輛馬車倒仍是候在門外。他將馬春花放入車中，喝道：“回去。”那車夫已聽到府中吵嚷，見胡斐神色有異，待要問個明白，胡斐砰的一掌，將他從座位上擊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府中已有四五名衛士追到，胡斐提起□繩，得兒一聲，趕車便跑，几名衛士追了十余丈沒追上，紛紛叫道： “帶馬，帶馬。” 胡斐催馬疾馳，奔出里許，但聽得蹄聲急促，二十余騎馬先后追來。追兵騎的都是好馬，越追越近。胡斐暗暗焦急： “這是天子腳底下的京城，可不比尋常，再一鬧便有巡城兵馬出動圍捕，就算我能脫身，馬姑娘卻又如何能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黑暗之中，見追來的人手中都拿著火把，車中馬春花初時尚有呻吟之聲，這時卻已沒了聲息，胡斐好生記挂，問道： “馬姑娘，肚痛好些了么？”連問數聲，馬春花都沒回答。一回頭，只見火炬照耀，追兵又近了些。忽聽得嗖的一聲響，有人擲了一枚飛蝗石過來，要打他后心。胡斐左手一抄接住，回手擲去，但聽得一人“啊喲”一聲呼叫，摔下馬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倒將胡斐提醒了，最好是發暗器以退追兵，可是身邊沒攜帶暗器，追來的福府衛士又學了乖，不再發射暗器。他好生焦急：“回到宣武門外路程尚遠，半夜里一干人如此大呼小叫，如何不驚動官兵？”情急智生，忽然想起懷中的金壺，伸手隔著椅披使勁連捏數下，金壺上鑲嵌的寶石登時跌落了八九塊，他將寶石取在手中，火把照耀下瞧得分明，右手連揚，寶石一顆顆飛出，八顆寶石打中了五名衛士，寶石雖小，胡斐的手勁卻大，打中頭臉眼目，疼痛非常。這么一來，眾 衛士便不敢太過逼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透了一口長氣，伸手到車中一探馬春花的鼻息，幸喜尚有呼吸，只聽得她低聲呻吟一聲，臉頰上卻是甚為冰冷，眼見離住所已不在遠，當下揮鞭連催，馳到一條岔路之上。住所在東，他卻將馬車趕著向西，轉過一個彎，立時回身抱起馬春花，揮馬鞭連抽數鞭，身子離車縱起，伏在一間屋子頂上。只見馬車向西直馳，眾衛士追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待眾人走遠，這才從屋頂回入宅中，剛越過圍牆，只聽程靈素道：“大哥，你回來了！有人追你么？”胡斐道：“馬姑娘中了劇毒，快給瞧瞧。”他抱著馬春花，搶先進了廳中。程靈素點起蠟燭，見馬春花臉上灰扑扑的全無血色，再捏了捏她的手指，見陷下之后不再彈起，輕輕搖了搖頭，問道：“中的什么毒？”胡斐從懷中取出金壺，道：“在參湯里下的毒。這是盛參湯的壺。”程靈素揭開壺蓋，嗅了几下，說道： “好厲害，是鶴頂紅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能救不能？”程靈素不答，探了探馬春花的心跳，說道：“若不是大富大貴之家，也不能有這般珍貴的金壺。” 胡斐恨恨的道：“不錯，下毒的是宰相夫人，兵部尚書的母親。” 程靈素道：“啊，我們這一行人中，竟出了如此富貴的人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她不動聲色，似乎馬春花中毒雖深，尚有可救，心下稍寬。程靈素翻開馬春花的眼皮瞧了瞧，突然低聲“啊”的一聲。胡斐忙問：“怎么？”程靈素道：“參湯中除了鶴頂紅，還有番木鱉。”胡斐不敢問“還有救沒有？”卻問：“怎生救法？” 程靈素皺眉道：“兩樣毒藥夾攻，這一來便大費手腳。”返 身入室，從藥箱中取出兩顆白色藥丸，給馬春花服下，說道： “須得找個清靜的密室，用金針刺她十三處穴道，解藥從穴道中送入體內，若能馬上施針，定可解救。只是十二個時辰之內，不得移動她身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福康安的衛士轉眼便會尋來，不能在這里用針。咱們得去鄉下找個荒僻所在。”程靈素道：“那便得趕快動身，那兩粒藥丸只能延得她一個時辰的性命。”說著嘆了口氣，又道：“我這位同行宰相夫人的心腸雖毒，下毒的手段卻低。這兩樣毒藥混用，又和在參湯之中，毒性發作便慢了，若是單用一樣，馬姑娘這時哪里還有命在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匆匆忙忙的收拾物件，說道：“當今之世，還有誰能勝得過咱們藥王姑娘的神技？” 程靈素微微一笑，正要回答，忽聽得馬蹄聲自遠而近，奔到了宅外。胡斐抽出單刀，說道：“說不得，只好□殺一場。” 心中暗自焦急：“敵人定然愈殺愈多，危急中我只能顧了二妹，可救不得馬姑娘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京師之中，只怕動不得蠻。大哥，你把桌子椅子堆得高高的搭一個高台。”胡斐不明其意，但想她智計多端，這時情勢急迫，不及細問，于是依言將桌子椅子都疊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指著窗外那株大樹道：“你帶馬姑娘上樹去。”胡斐還刀入鞘，抱著馬春花，走到窗樹下，縱身躍上樹干，將馬春花藏在枝葉掩映的暗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腳步聲響，數名衛士越牆而入，漸漸走近，又聽得那姓全的管家出去查問，眾衛士厲聲呼叱。程靈素吹熄燭火，另行取出一枚蠟燭，點燃了插在燭台 之上，關上了窗子，這才帶上門走出，在地下拾了一塊石塊，躍上樹干，坐在胡斐身旁。胡斐低聲道：“共有十七個！”程靈素道：“藥力夠用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眾衛士四下搜查，其中有一人的口音正是殷仲翔。眾衛士忌憚胡斐了得，又道袁紫衣仍在宅中，不敢到處亂闖，也不敢落單，三個一群、四個一隊的搜來。程靈素將石塊遞給胡斐，低聲道：“將桌椅打下來！”胡斐笑道：“妙計！”石塊飛入，擊在中間的一張桌子上。那桌椅堆成的高台登時倒塌，砰□之聲，響成一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衛士叫道：“在這里，在這里！”大伙倚仗人多，爭先恐后的一擁入廳，只見廳上桌椅亂成一團，便似有人曾經在此激烈斗毆，但不見半個人影。眾人正錯愕間，突然頭腦暈眩，立足不定，一齊摔倒。胡斐道：“七心海棠，又奏奇功！” 程靈素悄步入廳，吹滅燭火，將蠟燭收入懷中，向胡斐招手道：“快走吧！”胡斐負起馬春花，越牆而出，只轉出一個胡同，不由得叫一聲苦，但見前面街頭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，一隊官兵正在巡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忙折向南行，走不到半里，又見一隊官兵迎面巡來。他心想：“福大帥府有刺客之事，想已傳遍九城，這時到處巡查嚴密，要混到郊外荒僻的處所，倒是著實不易。”但聽得背后人聲喧嘩，又是一隊官兵巡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前后有敵，無地可退，向程靈素打個手勢，縱身越牆，翻進身旁的一所大宅子。程靈素跟著跳了進去。落腳處甚是柔軟，卻是一片草地，眼前燈火明亮，人頭洶涌。兩人都吃了一驚：“料不到這里也有官兵。”聽得牆外 腳步聲響，兩隊官兵聚在一起，在勢已不能再躍出牆去，只見左首有座假山，假山前花叢遮掩，胡斐負著馬春花搶了過去，往假山后一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假山后一人長身站起，白光閃動，一柄匕首當胸扎到。胡斐萬料不到這假山后面竟有敵人埋伏，如此悄沒聲的猛施襲擊，倉卒之間只得摔下背上的馬春花，伸左手往敵人肘底一托，右手便即遞拳。這人手腳竟是十分了得，回肘斜避，匕首橫扎，左手施出擒拿手法，反勾胡斐的手腕，化解了他這一拳。最奇的是他臉上蒙了一塊黃巾，始終一言不發。胡斐心想：“你不出聲，那是最妙不過。”耳聽得官兵便在牆外，他只須張口一呼，那便大事不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人近身肉搏，各施殺手。胡斐瞧出他的武功是長拳一路，出招既狠且猛，武功造詣竟不在秦耐之、周鐵鷦一流之下，何況手中多了兵刃，更占便宜。直拆到第九招上，胡斐才欺進他懷中，伸指點了他胸口的“鳩尾穴”。那人極是悍勇，雖然穴道被點，仍飛右足來踢，胡斐又伸指點了他足脛的“中都穴”，這才摔倒在地，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碰了碰胡斐的肩頭，向燈光處一指，低聲道：“像是在做戲。”胡斐抬頭看去，但見空曠處搭了老大一個戲台，台下一排排的坐滿了人，燈光輝煌，台上的戲子卻尚未出場。其時正當乾隆鼎盛之世，北京城中官宦人家有甚么喜慶宴會，往往接連唱戲數日，通宵達旦，亦非異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吁了口氣，拉下那漢子臉上蒙著的黃巾，隱約可見他面目粗豪，四十來歲年紀，低聲道：“這漢子想是乘著人家 有喜事，抽空子偷雞摸狗來著，所以一聲也不敢出。”程靈素點了點頭，悄聲道：“只怕不是小賊。”胡斐微笑道：“京師之中，連小賊也這般了得。”心中暗自嘀咕：“瞧這人身手，決非尋常的鼠竊狗盜，若不是存心做一件大案，便是來尋仇殺人，也是他合該倒霉，卻給我無意之間擒住了。”程靈素低聲道：“咱們不如便在這大戶人家尋一處空僻柴房或是閣樓，躲他十二個時辰。”胡斐道：“我看也只有如此。外邊查得這般緊，如何能夠出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戲台上門帘一掀，走出一個人來。那人穿著尋常的葛紗大褂，也沒勾臉，走到台口一站，抱拳施禮，朗聲說道：“各位師伯師叔、師兄弟姊妹請了！”胡斐聽他說話聲音洪亮，瞧這神情，似乎不是唱戲。又聽他道：“此刻天將黎明，轉眼又是一日，再過三天，便是天下掌門人大會的會期。可是咱們西岳華拳門，直到此刻，還是沒推出掌門人來。這一件事可實在不能再拖。如何辦理，請各支派的前輩們示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台下人叢中站起一個身穿黑色馬褂的老者，咳嗽了几聲，說道：“華拳四十八，藝成行天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咱們西岳華拳門三百年來，一直分為藝字、成字、行字、天字、涯字五個支派，已有三百年沒總掌門了。雖說五派都是好生興旺，但師兄弟們總是各存門戶之見，人人都說：‘我是藝字派的，我是成字派的。’ 從不說我是西岳華拳門的。沒想到別派的武師們，卻從不理會你是藝字派還是成字派，總當咱們是西岳華拳門的門下。咱們這一門人數眾多，打從老祖宗手上傳下來的玩藝兒也真不 含糊，可是干么遠遠不及少林、武當、太極、八卦這些門派名聲響亮呢？還不是因為咱們分成了五個支派，力分則弱，那有什么說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滿口都是陝北的土腔，說到這里，咳嗽几聲，嘆了一口長氣，又道：“若不是福大帥召開這個天下掌門人大會，咱們西岳華拳門不知要到哪一年哪一月，才有掌門人出來呢。幸好有這件盛舉，總算把這位掌門人給逼出來了。我老朽今日要說一句話：咱們推舉這位掌門人，不單是要他到大會之中給西岳華拳門爭光，還要他將本門好好整頓一番。從此五支歸宗，大伙兒齊心合力，使得華拳門在武林中抖一抖威風，吐一吐豪氣。”台下眾人齊聲喝彩，更有許多人劈劈拍拍的鼓起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原來是西岳華拳門在這里聚會。”他張目四望，想要找個隱僻的所在，但各處通道均在燈火照耀之下，園中聚著的總有二百來人，只要一出去，定會給人發見，低聲道：“只盼他們快些舉了掌門人出來，西岳華拳也好，東岳泰拳也好，越早散場越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台上那人說道：“蔡師伯的話，句句是金石良言。晚輩忝為藝字派之長，膽敢代本派的全體師兄弟們說一句，待會推舉了掌門人出來，我們藝字派全心全意聽從掌門人的言語。他老人家說什么便是什么，藝字派決無一句異言。”台下一人高聲叫道：“好！”聲音拖得長長的，便如台上的人唱了一句好戲，台下看客叫好一般，其中譏嘲之意，卻也甚是明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台上那人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其余各派怎么說？”只見台 下一個個人站起，說道：“咱們成字派決不敢違背掌門人的話。”“他老人家吩咐什么，咱們行字派一定照辦。”“天字派遵從號令，不敢有違。”“涯字派是小弟弟，大哥哥們帶頭干，小弟弟決不能有第二句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台上那人道：“好！各支派齊心一致，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。眼下各支派的支長，各位前輩師伯師叔，都已到齊，只有天字派姬師伯沒來。他老人家捎了信來，說派他令郎姬師兄赴會。但等到此刻，姬師兄還是沒到。這位師兄行事素來神出鬼沒，說不定這當兒早已到了，也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……”說到這里，台上台下一齊笑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俯到那漢子耳邊，低聲道：“你姓姬，是不是？”那漢子點了點頭，眼中充滿了迷惘之色，實不知這一男二女是什么路道。台上那人說道：“姬師兄一人沒到，咱們足足等了他一天半夜，總也對得住了，日后姬師伯也不能怪責咱們。現下要請各位前輩師伯師叔們指點，本門這位掌門人是如何推法。” 眾人等了一晚，為的便是要瞧這一出推舉掌門人的好戲，聽到這里，都是興高采烈，台下各人也不依次序，紛紛叫嚷： “憑功夫比試啊！”“誰也不服誰，不憑拳腳器械，那憑什么？” “真刀真腳，打得人人心服，自然是掌門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蔡的老者站起身來，咳嗽一聲，朗聲道：“本來嘛，掌門人憑德不憑力，后生小子玩藝兒再高明，也不能越過德高望重的前輩去。”他頓了一頓，眼光向眾人一掃，又道： “可是這一次情形不同啦。在天下掌門人大會之中，既是英雄聚會，自然要各顯神通。咱們西岳華拳門倘是舉了個糟老頭 兒出去，人家能不能喝一句彩，贊一句：‘好，華拳門的糟老頭兒德高望重，老而不死’？”眾人聽得哈哈大笑。程靈素也禁不住抿住了嘴，心道：“這糟老頭兒倒會說笑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蔡的老者大聲道：“華拳四十八，藝成行天涯。可是几百年來，華拳門這四十八路拳腳器械，沒一個人能說得上路路精通。今日之事，哪一位玩藝兒最高，那一位便執掌本門。”眾人剛喝得一聲彩，忽然后門上擂鼓般的敲起門來。眾人一愕，有人說道：“是姬師兄到了！”有人便去開門。燈籠火把照耀，擁進來一隊官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右手按定刀柄，左手握住了程靈素的手，兩人相視一笑，雖是危機當前，兩人反而更加心意相通。但當相互再望一眼時，程靈素卻黯然低下了頭去，原來她這時忽然想到了袁紫衣：“我和大哥一同死在這里，不知袁姑娘便會怎樣？”她心知胡斐這時也一定想到了袁紫衣：“我和二妹一同死在這里，不知袁姑娘便會怎樣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領隊的武官走到人叢之中，查問了几句，聽說是西岳華拳門在此推舉掌門人，那武官的神態登時變得十分客氣，但還是提著燈籠，到各人臉上照看一遍，又在園子前后左右巡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程靈素縮在假山之中，眼見那燈籠漸漸照近，心想：“不知這武官的運氣如何？若是他將燈籠到假山中來一照，說不得，只好請他當頭吃上一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台上那人說道：“哪一位武功最高，哪一位便執掌本門。這句話誰都聽見了。眾位師伯師叔、師兄姊妹，便請一一上台來顯顯絕藝。”他這句話剛說完，眾人眼前一亮，便 有一個身穿淡紅衫子的少婦跳到台上，說道：“行字派弟子高云，向各位前輩師伯師兄們討教。”眾人見她露的這一手輕功姿式美妙，兼之衣衫翩翩，相貌又好，不禁都喝了一聲彩。那武官瞧得呆了，哪里還想到去搜查刺客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台下跟著便有一個少年跳上，說道：“藝字派弟子張復龍，請高師姊指教。”高云道：“張師兄不必客氣。”右腿半蹲，左腿前伸，右手橫掌，左手反鉤，正是華拳中出手第一招“出勢跨虎西岳傳”。張復龍提膝回環亮掌，應以一招“商羊登枝腳獨懸”。兩人各出本門拳招，斗了起來。二十余合后，高云使招“回頭望月鳳展翅”，扑步亮掌，一掌將張復龍擊下台去。那武官大聲叫好，連說：“了不起，了不起！”只見台下又有一名壯漢躍上，說了几句客氣話，便和高云動手。這一次卻是高云一個失足，給那壯漢推得摔個筋斗。那武官說道： “可惜，可惜！”沒興致再瞧，率領眾官兵出門又搜查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見官兵出門，松了口氣，但見戲台上一個上，一個下，斗之不已，不知鬧到什么時候，才選得掌門人出來。看胡斐時，卻見他全神貫注的凝望台上兩人相斗，程靈素心想： “這兩人的拳腳打得雖狠，也不見得有多高明，大哥為什么瞧得這么出神？”低聲道：“大哥，過了大半個時辰啦，得趕快想個法兒才好。再不施針用藥，便要耽誤了。”胡斐“嗯”了一聲，仍是目不轉瞬的望著台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久一人敗退下台，另一人上去和勝者比試。說是同門較藝，然而相斗的兩人定是不同支派的門徒，雖非性命相搏，但勝負關系支派的榮辱，各人都是全力以赴。這時門中高手尚未上場，眼前這些人也不是真的想能當上掌門人，只是華 拳門五個支派向來明爭暗斗，乘此機會，以往相互有過節的便在台上好好打上一架，因此拳來腳去，倒是著實熱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見胡斐似乎看得呆了，心想：“大哥天性愛武，一見別人比試便什么都忘了。”伸手在他背上輕輕一推，低聲道： “眼下情勢緊迫，咱們闖出去再說。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漢，動以江湖義氣，他們未必便會去稟報官府。”胡斐搖了搖頭，低聲道：“別的事也還罷了，福大帥的事，他們怎能不說？那正是立功的良機。”程靈素道：“要不，咱們冒上一個險，便在這兒給馬姑娘用藥，只是天光白日的耽在這兒，非給人瞧見不可。”說到后來，語音中已是十分焦急。她平素甚是安詳，這時若非當真緊迫，決不致這般不住口的催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“嗯”了一聲，仍是目不轉睛的瞧著台上兩人比武。程靈素輕輕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“待會救不了馬姑娘，可別怪我。”胡斐忽道：“好，雖然瞧不全，也只得冒險試上一試。” 程靈素一怔，問道：“什么？”胡斐道：“我去奪那西岳華拳的掌門人。老天爺保佑，若能成功，他們便會聽我號令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大喜，連連搖晃他的手臂，說道：“大哥，這些人如何能是你對手？一定成功，一定成功！”胡斐道：“只是苦在我須得使他們的拳法，一時三刻之間，哪里記得了這許多？對付庸手也還罷了，少時高手上台，這几下拳法定不管使，非露出馬腳不可。他們若知我不是本門弟子，縱然得勝，也不肯推我做掌門人。”說到這里，不禁又想起了袁紫衣。她各家各派的武功似乎無一不精，倘若她在此處，由她出馬，定比自己有把握得多。其實，他心中若不是念茲在茲的有個袁紫衣，又怎想得到要去奪華拳門的掌門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“啊喲”一聲大叫，一人摔下台來。台下有人罵道：“他媽的，下手這么重！”另一人反唇相譏：“動上了手，還管什么輕重？你有本事，上去找場子啊。”那人粗聲道： “好，咱哥兒倆便比划比划。”另一人卻只管出言陰損：“我不是你十八代候補掌門人的對手，不敢跟您老人家過招。” 胡斐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倘若到了時辰，我還沒能奪得掌門人，你便在這兒給馬姑娘施針用藥，咱們走一步瞧一步。” 拿起那姓姬漢子蒙臉的黃巾，蒙在自己臉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“嗯”了一聲，微笑道：“人家是九家半總掌門，難道你便連一家也當不上？”她這句話一出口，立即好生后悔： “為什么總是念念不忘地想著袁姑娘，又不斷提醒大哥，叫他也是念念不忘？”只見胡斐昂然走出假山，瞧著他的背影，又想：“我便是不提醒，他難道便有一刻忘了？”但見他大踏步走向戲台，不禁又是甜蜜，又是心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剛走到台邊，卻見一人搶先跳了上去，正是剛才跟人吵嘴的那個大漢。胡斐心想：“待這兩人分出勝敗，又得耗上許多功夫，多耽擱一刻，馬姑娘便多一刻危險。”當下跟著縱起，半空中抓住那漢子的背心，說道：“師兄且慢，讓我先來。” 胡斐這一抓施展了家傳大擒拿手，大拇指扣住那大漢背心第九椎節下的“筋縮穴”，小指扣住了他第五椎節下的“神道穴”。這大漢雖然身軀粗壯，卻哪里還能動彈？胡斐乘著那一縱之勢，站到了台口，順手一揮，將那大漢擲了下去，剛好令他安安穩穩的坐入一張空椅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一下突如其來的顯示了一手上乘武功，台下眾人無不驚奇，倒有一半人站起身來。但見他臉上蒙了一塊黃巾，面目看不清楚，也不知是老是少，只是背后拖著一條油光烏亮的大辮，顯是年紀不大。這般年紀而有如此功力，台下愈是見多識廣的高手，愈是詫異。胡斐向台上那人一抱拳，說道：“天字派弟子程靈胡，請師兄指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在假山背后聽得清楚，聽他自稱“程靈胡”，不禁微笑，但心中隨即一酸：“倘若他真當是我的親兄長，倒是免卻了不少煩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台上那人見胡斐這等聲勢，心下先自怯了，恭恭敬敬的還禮道：“小弟學藝不精，還請程師兄手下留情。”胡斐道： “好說，好說！”當下更不客套，右腿半蹲，左腿前伸，右手橫掌，左手反鉤，正是華拳中出手第一招“出勢跨虎西岳傳”。那人轉身提膝伸掌，應以一招“白猿偷桃拜天庭”，這一招守多于攻，全是自保之意。胡斐扑步劈掌，出一招“吳王試劍劈玉磚”。那人仍是不敢硬接，使一招“撤身倒步一溜煙”。胡斐不愿跟他多耗，便使“斜身攔門插鐵閂”，這是一招拗勢弓步沖拳，左掌變拳，伸直了猛擊下去，右拳跟著沖擊而出。那人見他拳勢沉猛，隨手一架。胡斐手臂上內力一收一放，將他輕輕推下台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台下一聲大吼，先前被胡斐擲下的那名大漢又跳了上來，喝道：“奶奶的，你算是什么東西……”胡斐搶上一步，使招“金鵬展翅庭中站”雙臂橫開伸展。那大漢竟是無法在台口站立，被胡斐的臂力一逼，又摔了下去。這一次胡 斐惱他出言無禮，使了三分勁力，但聽得喀喇一響，那大漢壓爛了台前的兩張椅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連敗二人之后，台下眾人紛紛交頭接耳，都向天字派的弟子探詢這人是誰的門下，但天字派的眾弟子卻無一人得知。藝字派的一個前輩道：“這人本門的武功不純，顯是帶藝投師的，十之八九，是姬老三新收的門徒。”成字派的一個老者道：“那便是姬老三的不是了，他派帶藝投師的門徒來爭奪掌門人之位，豈不是反把本門武功比了下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所謂“姬老三”，便是天字派的支長。他武功在西岳華拳門中算得第一，只是十年前兩腿癱了，現下雖然不良于行，但威名仍是極大，同門師兄弟對他都是忌憚三分。眾人見這個“天字派的程靈胡”武功了得，而姬老三派來的兒子姬曉峰始終未露面，都道他便是姬老三的門徒，卻那知姬曉峰早給胡斐點中了穴道，躺在假山后面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姬老三武功一強，為人不免驕傲，對同門誰也沒瞧在眼中，雙腿癱瘓后閉門謝客，將一身武功都傳給了兒子。這一次華拳門五個支派的好手群聚北京，憑武功以定掌門，姬曉峰對這掌門之位志在必得。他武功已趕得上父親的九成，但性格卻遠不及父親的光明磊落。他悄悄地躲在假山之后，要瞧明白了對手各人的虛實，然后出來一擊而中，不料陰錯陽差，卻給胡斐制住，他只道是別個支派的陰謀，暗中伏下高手來對付自己。適才他和對手只拆得數招，即被點中穴道，一身武功全沒機會施展，父親和自己的全盤計較，霎時間付于流水，心下恚怒之極，只盼能上台去再和胡斐拚個你死我活。但聽得胡斐在台上將各支派好手一個個打了下來，看來再也無人能 將他制服，于是加緊運氣急沖穴道，要手足速得自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胡斐的點穴功夫是祖傳絕技，姬曉峰所學與之截然不同。他平心靜氣的潛運內力，也決不能自解被閉住的穴道，何況這般狂怒憂急，蠻沖急攻？一輪強運內力之后，突然間氣入岔道，登時暈了過去。要知姬老三所練的功夫過于剛狠，兼之躐等求進，終于在坐功時走火入魔，以致雙足癱瘓。姬曉峰這時重蹈乃父覆轍，凶險猶有過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全神貫注的瞧著胡斐在戲台上與人比拳，但見他一招一式，果然全是新學來的“西岳華拳”，心道：“大哥于武學一門，似乎天生便會的。這西岳華拳招式繁復，他只在片刻之間瞧人拆解過招，便都學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忽聽得身旁那大漢低哼一聲，聲音甚是異樣。程靈素轉頭看時，只見他雙目緊閉，舌頭伸在嘴外，已被牙齒咬得鮮血直流，全身不住顫抖，猶似發瘧一般。程靈素知他是急引內力強沖穴道，以致走火岔氣，此時若不救治，重則心神錯亂，瘋癲發狂，輕則肢體殘廢，武功全失。她心想： “我們和他無冤無仇，何必為了救一人而反害一人？”于是取出金針，在他陰維脈的廉泉、天突、期門、大橫四處穴道中各施針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姬曉峰悠悠醒轉，見程靈素正在替自己施針，低聲道：“多謝姑娘。”程靈素做個手勢，叫他不可作聲。 只聽得胡斐在台上朗聲說道：“掌門之位，務須早定，這般斗將下去，何時方是了局？各位師伯師叔、師兄師弟，愿意指教的可請三四位同時上台。弟子若是輸了，決無怨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都想這小子好狂，本來一個人不敢上台的，這時紛紛連手上台邀斗。其實胡斐新學的招數究屬有限，再斗下去勢必露出破綻，群毆合斗卻可取巧，混亂中旁人不易看出，再則如此車輪戰的斗將下去，自己縱然內力充沛，終須力盡，而施救馬春花卻是刻不容緩，是以非速戰速決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催動掌力，轉眼又擊了几人下台。西岳華拳門的五派弟子之中，天字派弟子都道他是奉了姬支長之命而來，因此無人上台與他交手，其余四個支派中的少壯強手，盡已敗在他的拳腳之下。至于一般名宿高手，自忖實無取勝把握，為了顧全數十年的令名，誰也不肯上去挑戰。后來藝字派、成字派、行字派三派中各出一名拳朮最精的壯年好手，聯手上台，但十余合后還是盡數敗了下來。這一來，四派前輩名宿，青年弟子，盡皆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挺身上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見那身穿黑馬褂的姓蔡老者站了起來，說道：“程師兄，你武功高強，果然令人佩服。但老朽瞧你的拳招，與本門所傳卻有點兒似是而非，嗯嗯，可說是形似而神非，這個…… 這個味道大大不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一凜，暗想：“這老兒的眼光果然厲害，我所用拳招雖是西岳華拳，但震人下台、摔人倒地的內勁，自然跟他們華拳全不相干。”要知西岳華拳是天下著名的外門武功，其中精微奧妙之處，豈是胡斐瞧几個人對拆過招便能領會？何況他所見到的又不是該門高手，自不免學得形似而神非。這時實逼處此，只得硬了頭皮說道：“華拳四十八，藝行成天涯。若不是各人所悟不同，本門何以會分成五個支派？武學之道，原無定法。我天字派悟到的拳理略略與眾不同，也是有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倘能將天字派拉得來支持自己，便不至孤立無援。果然天字派的眾弟子聽他言語中抬高本派，心中都很舒服，便有人在台下大聲附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蔡老者搖頭道：“程師兄，你是姬老三門下不是？是帶藝投師的不是？老朽眼睛沒有花，瞧你的功夫，十成之中倒有九成不是本門的。”胡斐道：“蔡師伯，你這話弟子可不敢苟同。本門若要在天下掌門人大會之中，與少林、武當、太極、八卦那些大派爭雄，一顯西岳華拳門的威風，便須融會貫通，推陳出新，弟子所學的內勁，一大半是我師父這十几年來閉門苦思、別出心裁所創，的確頗有獨到之處。蔡師伯若是認為弟子不成，便請上台來指點一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蔡的老者有些猶豫，說道：“本門有你老弟這般杰出的人材，原是大伙的光彩，老朽歡喜也還來不及，還能有甚么話說？只是老朽心中存著一個疑團，不能不說。這樣罷，請程老弟在台上練一套一路華拳，這是本門的基本功夫，這里十几位老兄弟個個目光如炬，是便是，不是便不是，誰也不能胡說。你老弟只要真的精熟本門武功，老朽第一個便歡天喜地的擁你為掌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果然姜是老的辣，胡斐和人動手過招，尚能借著似是而非的華拳施展本身武功，但要他空手練一路拳法，抬手踢腿之際，真偽立判，再也無所假借。何況他偷學來的拳招只是一鱗半爪，并非成套，如何能從頭至尾的使一路拳法？胡斐雖是饒有智計，聽了他這番話竟是做聲不得，正想出言推辭，忽聽假山后一人叫道：“蔡師伯，你何以總是跟我們天字派為難？這位程師兄是我爹爹的得意弟子，他進我門 已有一十二年，難道連這套一路華拳也不會練？”只見一人邁步走到台前，正是天字派中的頭挑腳色姬曉峰。凡是天字派有事，他總代父親出面處理接頭，隱然已是該派的支長，因此沒一個不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躍上台去，抱拳說道：“家父閉門隱居，將一身本事都傳給了這位程師兄，一十二年來為的便是今日。這位程師哥武功勝我十倍，各位有目共睹，還有什么話說？”眾人一聽，再無懷疑，人人均知姬老三怪僻好勝，悄悄調教了一個好徒弟，待得藝成之后，突然顯示于眾人之前，原和他的脾氣相合。再說姬曉峰素來剽悍雄強，連他也對胡斐心服，哪里還有什么假的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蔡的老者還待再問，姬曉峰朗聲道：“蔡師伯既要考較我天字派的功夫，弟子便代程師哥練一套，請蔡師伯指點。” 也不待蔡老者回答，雙腿一并，使出“曉星當頭即走拳”，跟著“出勢跨虎西岳傳”、“金鵬展翅庭中站”、“韋陀獻抱在胸前”、“把臂攔門橫鐵閂”、“魁鬼仰斗撩綠欄”，一招招的練了起來。但見他上肢是拳、掌、鉤、爪回旋變化，沖、推、栽、切、劈、挑、頂、架、撐、撩、穿、搖十二般手法伸屈回環，下肢自弓箭步、馬步、仆步、虛步、丁步五項步根變出行步、倒步、邁步、偷步、踏步、擊步、躍步七般步法，沉穩處似象止虎踞，迅捷時如鷹搏兔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台下人人是本門弟子，無不熟習這路拳法，但見他造詣如此深厚，盡皆嘆服。連各支派的名宿前輩，也是不住價的點頭。只見他一直練到“鳳凰旋窩回身轉”、“腿登九天沖鐵拳”、“英雄打虎收招勢”，最后是 “拳罷庭前五更天”，招招法度嚴密，的是好拳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雙手一收，台下震天價喝起一聲彩來。自姬曉峰一上台，胡斐心中便自奇怪，不知程靈素用甚么法子，逼得他來跟自己解圍，待見他練了這路拳法，心中也贊：“西岳華拳非同小可，此人只要能輔以內勁，便成名家。” 可是見他拳法一練完，登時氣息粗重，全身微微發顫，竟似大病未愈，或是身受重傷一般。台下眾人未曾發覺，胡斐便站在他的身后，卻看得清清楚楚，又見他背上汗透衣衫，實非武功高強之人所應為，心中更增了一層奇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定了定神，說道：“還有哪一位師伯師叔、師兄師弟，愿和程師哥比試的，便請上台。”他連問三聲，無人應聲。天字派的一群弟子都大聲叫了起來：“恭喜程師哥榮任西岳華拳門的掌門人！”眾人跟著歡呼。胡斐執掌華拳門一事便成定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向胡斐一抱拳，說道：“恭喜，恭喜！”胡斐抱拳還禮，只見他眼中充滿了怨毒之情，但記挂著馬春花的病情，也沒心緒去理會，說道：“姬師弟，你快找間靜室，領咱們兩位師妹去休息。”姬曉峰點點頭，躍下台來，但雙足著地時，一個踉蹌，險險摔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走到台口，說道：“各位辛苦了一晚，請各自回去休息。明日晚間，咱們再商大計，總須在天下掌門人大會之中，讓華拳門揚眉吐氣。”他這句話倒非虛言，心中對華拳門實是存了几分感激。在眾官兵圍捕之下，若不是機緣湊巧，越牆而入時他們正在推舉掌門，多半馬春花便免不了毒發身死，倒斃長街之上。如有機緣能替華拳門爭些光彩，他也真愿意出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聞言，紛紛站起身來，口中都在議論胡斐的功夫。有的更說姬老三深謀遠慮，一鳴驚人﹔有的贊揚姬曉峰這一路拳使得實是高明。天字派的眾弟子更是興高采烈，得意非凡。有几個前輩名宿想過來跟胡斐攀談，胡斐卻雙手一拱，跟著姬曉峰直入內堂。程靈素扶了馬春花混在人叢之中，跟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座大宅子是華拳門中一位居官的旗人所有。胡斐既為掌門，本宅主人自是對他招待得十分殷勤。胡斐始終不揭開蒙在臉上的黃巾，直到與程靈素、馬春花、姬曉峰三人進了內室，才除下黃巾，說道：“姬大哥，多謝你啦！這掌門人之位，我定會讓給你。”姬曉峰哼了一聲，卻不答話。胡斐去看馬春花時，只見她黑氣滿臉，早已人事不知，鼻孔中出氣多進氣少，當真是命若游絲。程靈素抱著馬春花平臥床上，取出金針，隔著衣服替她在十三處穴道中都打上了，每枝金針尾上都圍上了一團棉花。她手腳極快，卻毫不忙亂。胡斐見她神色沉靜平和，這才放了一半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盞茶功夫，金針尾上緩緩流出黑血，沾在棉花之上，原來金針中空，以此拔出毒質。程靈素舒了一口氣，微微一笑，從藥瓶中取出一粒碧綠的丸藥遞給姬曉峰，說道： “姬大哥，你到自己房里休息吧。這藥丸連服十粒，你身體內的毒質便會去盡。”姬曉峰接過了藥丸，一聲不響的出房而去。胡斐這才明白，原來程靈素是以她看家本領，逼得姬曉峰不得不聽號令，笑道：“藥王姑娘無往而不利。你用毒藥做 好事，尊師當年只怕也有所不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微笑不答，其實這一次她倒不是用藥硬逼，那是先助姬曉峰通解穴道，去了走火入魔的危難，再在他身上施一點藥物。這藥物一上身后麻痒難當，于身子卻無多大損害，所謂連服十粒的解藥，也只是治金創外傷的止血生肌丸，姬曉峰并無外傷，服了等如不服。但姬曉峰哪里知道？聽她說得毒性厲害無比，自不敢不俯首聽令，即令有所疑心，也不能以自己的性命來試一試真假。程靈素心中在說：“我向師父發過誓，這一生之中，決不用毒藥害一個無辜之人，好教人知道毒手藥王手段雖辣，卻不做半件壞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拿了一柄鑷子，換過沾了毒血的棉花，低聲道：“大哥，你累了一夜，便在這榻上歇歇，養一會兒神。有我照料著馬姑娘，你放心便是。”胡斐也真倦了，斜身倚在榻上。程靈素道：“你這位掌門老師傅有件事可得小心在意。這十二個時辰之中，不能有人進來滋擾馬姑娘，也不許她開口說話，否則她內氣一岔，毒質不能拔淨，只要留下少許，那便是前功盡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笑道：“西岳華拳掌門人程靈胡，謹奉太上掌門人程靈素號令，一切凜遵，不敢有違。”程靈素笑道：“我能是你的太上掌門人嗎？那位……”說到這里，突然住口，俯身去看馬春花的傷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半晌，她回過頭來，見胡斐并未閉目入睡，呆呆的望著窗外出神，問道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胡斐道：“我想他們明日見了我的真面目，一看年紀不對，不知有什么話說？好在只須挨過十二個時辰，咱們拍手便去，雖然對不起他們，心 中不安，但事出無奈，那也只好……只好……”程靈素笑道： “也只好狗急跳牆了。”胡斐笑道：“是啊！跳牆而入，想不到竟碰上了這么一回奇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凝目向胡斐望了一會，說道：“好！便是這樣。”胡斐奇道：“什么便是這樣？”程靈素道：“咱們在路上扮過小胡子，這一次你便扮個大胡子。再給你胡子上染上一點顏色，包管你大上二十歲年紀。你要當姬曉峰的師兄，總得年近四十才行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拍掌大喜，說道：“我正發愁，和福康安這么正面一鬧，再也不能去瞧瞧那個天下掌門人大會。你若能給我裝上一部天衣無縫的大胡子，我程靈胡便堂堂正正，以西岳華拳拳門人的身分，到會中去見識見識。”程靈素嘆道：“掌門人大會是不用去了，混得過明天，讓馬姑娘太平無事，也就是啦。到會中涉險，那可犯不著。” 胡斐豪氣勃發，說道：“二妹，我只問你：這部胡子能不能裝得像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微微一笑，道：“要扮年老之人，裝部胡子有何難處？難是難在舉手投足，說話神情，無一不是老年而非少年。縱是精神矍鑠、身負武功的老英雄，卻也和年輕力壯之人不同。”胡斐道：“你大哥盡力而為。只須瞞得過一時，也就是了。”程靈素道：“好，咱們便試一試。這一次我卻扮個老婆婆，跟著你到掌門人大會之中瞧瞧熱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哈哈大笑，逸興橫飛，說道：“二妹，咱老兄妹倆活了這一大把年紀，行將就木，這場熱鬧可不能不趕。”程靈素低聲喝道：“聲音輕些！”但見馬春花在床上動了一下，幸好 沒有驚醒。胡斐伸了伸舌頭，彎起食指，在自己額上輕擊一下，說道：“該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取出針線包來，拿出一把小剪刀，剪下自己鬢邊几縷秀發，再從藥箱中取出些藥料，在茶碗中用清水調勻，將頭發浸在藥里，說道：“你歇一會兒，待軟頭發變成硬胡子，我便叫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便在榻上合眼，心中對這位義妹的聰明機智，說不出的歡喜贊嘆。睡夢之中，一會兒見馬春花毒發身死，形狀可怖﹔一會兒自己抓住福康安，狠狠的責備他心腸毒辣﹔又一會兒自己給眾衛士擒住了，拚命掙扎，卻不能脫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一個聲音在耳邊柔聲道：“大哥，你在作什么夢？” 胡斐一躍而起，揉了揉眼睛，微一凝神，說道：“我來照料馬姑娘，該當由你睡一忽兒了。”程靈素道：“先給你裝上胡子，這才放心。”拿起漿硬了的一條條頭發，用膠水給他粘在頦下和腮邊。這一番功夫好不費時，直粘了將近一個時辰，眼見紅日當窗，方才粘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攬鏡一照，不由得啞然失笑，只見自己臉上一部絡腮胡子，虯髯戟張，不但面目全非，而且大增威武，心中很是高興，笑道：“二妹，我這模樣兒挺美啊，日后我真的便留上這么一部大胡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想說：“只怕你心上人未必答應。”但話到口邊，終于忍住了。她忙了一晚，到這時心力交困，眼見馬春花睡得安穩，再也支持不住，伏在桌上便睡著了。十年之后，胡斐念著此日之情，果真留了一部絡腮大胡子，那自不是程靈素這時所能料到了。 胡斐從榻上取過一張薄被，裹住了她身子，輕輕抱著她橫臥榻上，拉薄被替她蓋好，再將黃巾蒙住了臉，走到姬曉峰房外，叫道：“姬兄，在屋里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哼了一聲，道：“是哪一位？有什么事？”胡斐推門進去。姬曉峰一見是他，“啊”的一聲低呼，從椅中躍起身來。胡斐道：“姬兄，我這是跟你賠不是來啦。”姬曉峰木然不答，眼光中顯是敵意極深。胡斐道：“有一件事我得跟姬兄說個明白，小弟決計無意做貴派的掌門人，只是機緣湊合，小弟又迫于無奈，這才壞了姬兄的大事。”于是將馬春花如何中毒、如何受官兵圍捕、如何越牆入來躲避、如何為了救治人命這才上台出手等情一一說了，只是馬春花為何人所害、追捕他的乃是福康安一節，卻略過了不說。姬曉峰靜靜聽著，臉色稍見和緩，等胡斐說完，仍只“嗯”的一聲，并不接口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又道：“大丈夫言出如山，若是十天之內，我不將掌門人之位讓你，教我喪生刀劍之下，千載之后仍受江湖好漢唾罵。”武林中人死于刀劍之下，原屬尋常，但若為天下英雄所不齒，卻是最感羞恥之事。姬曉峰聽他發下這個重誓，說道：“這掌門人之位，我也不用你讓。你武功勝我十倍，這是我知道的。但你實非本門中人，卻來執掌門戶，自是令人心中不服。”胡斐道：“是了。待這次掌門人大會一過，我將前后真相鄭重宣布，在貴門各位前輩面前謝罪。然后讓貴門各位弟子再憑武功以定掌門，這 么辦好不好？”姬曉峰心想：“本門之中，無人能勝得了我。這般自行爭來，自比他拱手相讓光彩得多。”于是點頭道：“這倒是可行。可是程大哥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笑道：“我姓胡，我義妹才姓程。”說著揭去蒙在臉上的黃巾。姬曉峰見他滿頰虯髯，根根見肉，貌相甚是威武，不禁暗自贊嘆，說道：“胡大哥，本門的几位前輩很難說話，日后你揭示真相，只怕定有一場風波。雖然你武功高強，原也不怕，但好漢敵不過人多。咱們西岳華拳門遇上了門戶大事，那是有名的陰魂不散，死纏爛打。”胡斐笑道：“這事我也想到了。后日掌門人大會之中，我當盡力為西岳華拳門掙一個大大的彩頭，將功贖罪，想來各位前輩也可見諒了。” 姬曉峰點點頭，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可惜我身中劇毒，不敢多耗力氣，否則倒可把本門拳法，演几套給胡兄瞧瞧。胡兄記在心里，事到臨頭，便不易露出馬腳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呵呵而笑，站起來向姬曉峰深深一揖，說道：“姬兄，我代義妹向你賠罪了。”姬曉峰還了一禮，心中卻大為不懌： “我被她下了毒，卻有什么可笑的？”心下這般想，臉上便頗有悻悻之色。胡斐道：“姬兄，我義妹在你身上下毒，傷口在哪里？”姬曉峰卷起左手袖子，只見他上臂腫起了雞蛋大的一塊，肌肉發黑，傷口有小指頭大小，隱隱滲出黑血，果如是中了劇毒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想：“二妹用藥，當真是神乎其技。不知用了什么藥物，弄得他手臂變成這般模樣。倘若我身上有了這樣一個傷口，自也會寢食不安。”問道：“姬兄覺得怎樣？”姬曉峰道： “這一塊肉麻木不仁，全無知覺。”胡斐心道：“原來是下了極 重的麻藥。”一伸手抓住他手臂，俯口便往他創口上吮吸。姬曉峰大驚，叫道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你不要命了嗎？”只是給他雙手抓住了，竟自動彈不得，心中驚疑不定：“如此劇毒，中在手臂已是這樣厲害，他一吮入口，豈不立斃？我和他無親無故，他何必舍命相救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吮了几口，將黑血吐在地下，哈哈笑道：“姬兄不必驚疑，這毒藥是假的。”姬曉峰不明其意，問道：“什么？”胡斐道：“我義妹和你素不相識，豈能隨便下毒手害你？她只是跟你開個玩笑，給你放上些無害的麻藥而已。你瞧我吮在口中，總可放心了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雖然服了程靈素所給的解藥，心下一直惴惴，不知這解藥是否當真有效，毒性即使能解，是否會留下后患，傷及筋骨，這時聽胡斐一說，不由得驚喜交集，道：“胡兄，你 ……你對我明言，難道便不怕我不聽指使么？”胡斐道：“丈夫相交，貴在誠信。我見姬兄大有義氣，何必令你多耽几日心事？”姬曉峰大喜，拍案說道：“好，我交了你這位朋友。胡兄便是得罪了當今天子，犯下彌天大罪，小弟也要跟你出力，決不敢皺一皺眉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多謝姬兄厚意，我所得罪的那人，雖然不是當今天子，但和天子的權勢也差不了多少。姬兄，昨晚我見你所練的一路華拳，其中一招返身提膝穿掌，趕步、擊步之后，那一下躍步，何以在半空中方向略變？”胡斐所說的那一招，名叫“野馬回鄉攢蹄行”，一招之中動作甚是繁復。姬曉峰聽他一說，暗道：“好厲害的眼光！昨晚我練這一路華拳，從頭至尾精神貫注，只有在這一招‘野馬回鄉攢蹄 行’上，躍起時忽然想到臂上所中劇毒，不免心神渙散。若是和他對敵動手，這破綻立時便給他抓住了。”說道：“胡兄眼光當真高明，小弟佩服得緊，那一招確是練得不大妥當。” 于是重行使了一遍。胡斐點頭道：“這才對了。否則照昨晚姬兄所使，只怕敵人可以乘虛而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既知并未中毒，精神一振，于是將一十二路西岳華拳，從頭至尾的演了出來。胡斐依招學式，雖不能在一時之間盡數記全，但也即領會到了每一路拳法的精義所在，說道：“貴派的拳法博大精深，好好鑽研下去，確是威力無窮。我瞧這一十二路華拳，只須精通一路，便足以揚名立萬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姬曉峰聽他稱贊本派武功，很是高興，說道：“是啊。本門中相傳有兩句話，說道：‘華拳四十八，藝成行天涯’。四十八路功夫，分為一十八路登堂拳，一十二路入室拳，還有一十八路刀槍劍棍的器械功夫。本門弟子別說‘藝成’兩字，便是能將四十八路功夫盡數學全了的，也是寥寥無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” 兩人說到武藝，談論極是投契，演招試式，不知不覺間已到午后。主人派來服侍胡斐的侍仆數次要請他吃飯，但見二人練得起勁，站在一旁，不敢開口。待得姬曉峰使一招旋風腳，躍起半空橫踢而出，門外突然有人喝彩道：“好一招 ‘風卷霹靂上九天’！”胡斐一看，卻是那姓蔡的老者，當下含笑抱拳，上前招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　注：一、清朝相國夫人下毒，確有其事。袁枚《隨園詩話》卷一有記：“余長姑嫁慈溪姚氏。姚母能詩，出外為女傅。康熙間，某相國以千金聘往教女公子。到府住花園中，極珠帘玉屏之麗。出 拜兩姝容態絕世，與之語，皆吳音，年十六七，學琴學詩頗聰穎。夜伴女傅眠，方知待年之女，尚未侍寢于相公也。忽一夕二女從內出，面微紅。問之，曰：堂上夫人賜飲。隨解衣寢。未二鼓，從帳內躍出，搶地呼天，語呶呶不可辨。顛仆片時，七竅流血而死。蓋夫人喝酒時，業已鴆之矣。姚母踉蹌棄資裝即夜逃歸。常告人云，二女年長者尤可惜，有自嘲一聯云：量淺酒痕先上面，興高琴曲不和弦。”批本云：“某相國者，明珠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、福康安為人淫惡。伍拉納（乾隆時任閩浙總督）之子批注《隨園詩話》，有云：“福康安至淫極惡，作孽太重，流毒子孫，可以戒矣。”按該批注當作于嘉慶年間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945285159219715184-6743354459716285090?l=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feeds/6743354459716285090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945285159219715184&amp;postID=6743354459716285090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6743354459716285090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945285159219715184/posts/default/674335445971628509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fei-hu-wai-chuan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00.html' title='第十五章 華拳四十八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945285159219715184.post-506547768616856242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04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04:43.505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四章 紫羅衫動紅燭移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四章　紫羅衫動紅燭移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覺背后金刃掠風，一人嬌聲喝道：“手下留人！”喝聲未歇，刀鋒已及后頸。這一下來得好快，胡斐手掌不及拍下，急忙側頭，避開了背后刺來的一刀，回臂反手，去勾背后敵人的手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身手矯捷，一刺不中，立時變招，刷刷兩匕首，分刺胡斐雙脅。胡斐轉不過身來，只得縱身離了鳳天南肩頭，向前一扑。那人如影隨形，著著進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怒道：“袁姑娘，干嗎總是跟我為難？”回過頭來，只見手持匕首那人紫衫雪膚，頭包青巾，正是袁紫衣。月光下但見她似嗔似笑，說道：“我要領教胡大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！”胡斐道：“來日方長，不忙在此刻。”縱身扑向鳳天南時，袁紫衣猱身而上，匕首直指他咽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招攻其不得不救，胡斐只得沉肘反打，斜掌劈她肩頭。霎時之間，兩人以快打快，交換了十來招，但見刀光閃動，掌影飛舞，招招都瞧得人驚心動魄。周鐵鷦、曾鐵鷗、王氏兄弟等都不識得袁紫衣，突然見她在鳳天南命在頃刻之際現身相救，武功又如此高強，無不驚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這兩人出手奇快，眾人瞧得眼都花了，猛聽得胡斐 一聲呼叱，兩人同時翻上圍牆，跟著又同時躍到了牆外。袁紫衣的匕首翻飛擊刺，招招不離胡斐的要害，出手之狠辣凌厲，直如性命相搏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那敢怠慢，凝神接戰，耳聽得鳳天南縱聲長笑，叫道：“胡家小兄弟，老哥哥失陪了，咱們后會有期。”笑聲愈去愈遠，黑夜中遙遙聽來，便似梟鳴。胡斐大怒，急欲搶步去追，卻給袁紫衣纏住了，脫身不得。他心中越發恚怒，喝道：“袁姑娘，在下跟你無怨無仇 ……”一言未畢，白光閃動，匕首已然及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手過招，生死決于俄頃，萬萬急躁不得，胡斐的武功只比袁紫衣稍勝半籌，但一個空手，一個有刀，形勢已然扯平，他眼睜睜的見仇人再次逃走，一分心，竟給刺中了左肩。哧的一聲，匕首划破肩衣，這時袁紫衣右手只須乘勢一沉，胡斐肩頭勢須重傷筋骨，那知她手腕斜翻，反向上挑。胡斐肩上只感微微一涼，絲毫未損，心中一怔：“你又何必手下容情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格格嬌笑，倒轉匕首，向他擲了過去，跟著自腰間撤出軟鞭，笑道：“胡大哥，咱們真刀真槍的較量一場。” 胡斐正要伸手去接匕首，忽聽牆頭程靈素叫道：“用單刀吧！”將他單刀擲下。原來程靈素見他赤手空拳，生怕失利，已奔進房去將他的兵刃拿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叫道：“好體貼的妹子！”突然軟鞭揮起，掠向高牆。程靈素縱身躍入，袁紫衣的軟鞭在牆頭搭住，一借力，便如一只大鳥般飛了進去，月光下衣袂飄飄。宛若仙子凌空。她身子尚未落地，呼的一鞭，向程靈素背心擊了過去，叫道： “程家妹子，接我三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側身低頭，讓過了一鞭。但袁紫衣變招奇快，左回右旋，登時將她裹在鞭影之中。胡斐知道程靈素決不是她敵手，此刻若去追殺鳳天南，生怕袁紫衣竟下殺手，縱然失去機緣，也只得罷了，當下躍進園中，挺刀叫道：“你要較量，便較量！”袁紫衣道：“好體貼的大哥！”回過軟鞭，來卷胡斐的刀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各使稱手的兵刃，這一搭上手，情勢與適才又自不同。胡斐使的是家傳胡家刀法，剛中有柔，柔中有剛，迅捷時似閃電奔雷，沉穩處如淵oes岳峙。袁紫衣的鞭法也是縱橫靈動，大是名手風范。頃刻之間，兩人已拆了三十余招，當真是鞭揮去如靈蛇矯夭，刀砍來若猛虎翻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秦耐之、周鐵鷦、王氏兄弟等瞧著無不駭然：“這兩人小小年紀，武功上竟有這等造詣！”其實兩人這時比拚兵刃，都還只使出六七成功夫，胡斐見袁紫衣每每在要緊關頭故意不下殺著，自己刀下也就容讓几分，一面打，一面思量：“她如此對我，到底是何用意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適才周鐵鷦、曾鐵鷗、殷仲翔三人出手對付胡斐，均沒討得了好去，眾武官心知單打獨斗，不是他對手，眼見袁紫衣纏住了他，正是下手的良機，各人使個眼色，裝作凝目觀戰，卻散在兩人身周，慢慢逼近，便要合擊胡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凡是武學高手，出手時無不眼觀六路，耳聽八方，周鐵鷦等這般神態，胡斐自都瞧在眼里，不禁暗暗焦急：“這批人便要一擁而上，我脫身雖然不難，卻分不出手來照顧二妹了。” 一瞥之間，見程靈素站在一旁，倒是神色自若，心想：“只有先將袁姑娘打退，再來對付旁人。”言念及此，刷刷連砍三刀， 均是胡家刀法中的厲害家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一避二擋，喝彩道：“好刀法！”突然回過長鞭，竟不抵擋胡斐刺向自己腰間的刀尖，一招“鳳凰三點頭”，向曾鐵鷗、周鐵鷦、秦耐之三人的面門各點一點。這一招來得好不突兀，三人急忙后躍，曾鐵鷗終于慢了一步，鞭端在額頭擦過，帶出了一條血痕。便在此時，胡斐的刀尖距她腰間也已不過尺許，眼見她忽然出鞭為自己退敵，當即右臂一穩，單刀不進不退，停住不動。在如此急遽之間，將兵刃穩得猶似在半空中釘住了一般，可比徑刺敵人難上十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一雙妙目望定胡斐，說道：“你怎么不刺？”忽聽得曾鐵鷗叫道：“好體貼的哥哥妹妹啊！”學的是旗人惡少的貧嘴聲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俏臉一沉，收鞭圍腰，向胡斐道：“胡大哥，這几位英雄好漢，你給我引見引見。”胡斐道：“好！這位是八極拳的掌門人秦耐之秦大爺，這位是鷹爪雁行門的掌門人周鐵鷦周大爺……”跟著將王劍英、王劍杰兄弟、曾鐵鷗、汪鐵鶚等一一引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王劍杰已將殷仲翔救醒，只聽他不住口的咒罵鳳天南，說什么“如此無恥卑鄙之徒，咱哥兒倆不能算完。”胡斐最后道：“這位是袁姑娘。”心念一動，又道： “袁姑娘是少林韋陀門、廣西八仙劍、湖南易家灣九龍鞭三派的總掌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都是聳然動容，雖想胡斐不會打誑，但臉上均有不信之色。 袁紫衣微笑道：“你沒說得明白。邯鄲府昆侖刀、彰德府天罡劍、保定府哪吒拳這三門，也請區區做了掌門人。”胡斐道：“哦，原來姑娘又榮任了三家掌門，恭喜恭喜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笑道：“多謝！這一次我上北京來，原是想做十家總掌門，但湖北武當山的無青子道長我打他不過，河南少林寺的大智禪師我不敢去招惹。剛好這里有三位掌門人在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喂，褚老師，你塞北雷電門的掌門老師麻老夫子到了北京么？” 那使雷震擋的姓褚武師單名一個轟字，聽她問到師父，說道：“家師向來不來內地走動，有什么事，都交給弟子們辦。” 袁紫衣道：“好，你是大師兄，可算得上是半個掌門人。這么著，今晚我就奪三個半掌門人。十家總掌門做不成，九家半也將就著對付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言一出，周鐵鷦等無不變色。秦耐之抱拳一拱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少林韋陀門的掌門萬鶴聲萬大哥，跟在下有數十年的交情，卻不知如何將掌門之位傳給姑娘了？”袁紫衣道： “萬大爺死啦，他師弟劉鶴真打不過我，三個徒弟更是膿包。咱們拳腳刀槍上分高下，這掌門之位不讓也得讓。秦老師，我先領教你的八極拳功夫，再跟周老師、王老師、褚老師他們三位過過招。我當上了九家半總掌門，也好到那天下掌門人大會中去風光風光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几句話，竟是毫沒將周、秦、王、褚眾高手瞧在眼里。她這么一叫陣，周鐵鷦、王劍英等都是天下聞名的武學好手，縱然命喪當場，也決不能退縮。周鐵鷦道：“我們魔爪雁行門自先師謝世，徒弟們個個不成器，先師的功夫十成中學不到一成。姑娘肯賜教誨，敝派 上下哪一個不感光寵？只是師兄弟們都是蠢材，只練了些先師傳下的功夫，別派的功夫卻不會練。”袁紫衣笑道：“這個自然。我若不會鷹爪雁行門的功夫，怎能當得鷹爪雁行門的掌門？周老師大可放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和曾鐵鷗都是氣黃了臉，師兄弟對望一眼，均想： “便是再強的高手，也從沒敢輕視鷹爪雁行門了。你仗著誰的勢頭，到北京城來撒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們收了鳳天南的重禮，為他出頭排解，沒能辦成，也不過掃興而已，畢竟事不干己，并不怎么放在心上。可是這姑娘竟敢來硬搶掌門之位，如此欺上頭來，豈可不認真對付？秦耐之知道今晚已非動手不可，適才見袁紫衣的功夫和胡斐是在伯仲之間，自己卻曾敗在胡斐手下，要想討一個巧，讓她先斗周王諸人，耗盡了力氣，自己再來撿便宜，當下說道：“周老師、王老師的功夫比兄弟深得多，兄弟躲在后面吧！” 袁紫衣笑道：“你不說我也知道，你的功夫不如他們，我要挑弱的先打，好留下力氣，對付強的。外邊草地上滑腳，咱們到亭中過招。上來吧！”身形一晃，進了亭子，雙足并立，沉肩塌胯，五指并攏，手心向上，在小腹前虛虛托住，正是 “八極拳”的起手式“懷中抱月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秦耐之吃了一驚：“本派武功向來流傳不廣，但這一招 ‘懷中抱月’，左肩低，右肩高，左手斜，右手正，顯是已得本派的心傳，她卻從何學來？”向胡斐斜睨一眼，又想：“那日我跟他動手，當然不使起手式，后來和他講論本門拳法，這一招也未提到。自不是他傳給這女子了。”心中驚疑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說道：“既是如此，待小老兒搬開桌子凳子，免得 礙手礙腳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秦老師這話差了。本門拳法‘翻手、揉腕、寸懇、抖展’八極，‘摟、打、騰、封、踢、蹬、掃、卦’八式，變化為‘閃、長、躍、躲、拗、切、閉、撥’八法，四十九路八極拳，講究的是小巧騰挪，若是嫌這桌子凳子礙事，當真與敵人性命相搏之時，難道也叫敵人先搬開桌椅嗎？”她這番話宛然是掌門人教訓本門小輩的口吻，而八極拳的諸種法訣，卻又說得一字不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秦耐之臉上一紅，更不答話，彎腰躍進亭中，一招“推山式”，左掌推了出去。袁紫衣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這招不好！”更不招架，只是向左踏了一步，秦耐之身前便是桌子擋住，這一掌推不到她身上。他變招卻也迅速，“抽步翻面錘”、“鷂子翻身”、“劈卦掌”，連使三記絕招。袁紫衣右足微提，左臂置于右臂上交叉輪打，翻成陽拳，跟著便快如電閃般以陰拳打出，正是八極拳中的第四十四式“雙打奇門”，這原是秦耐之的得意招數，可是袁紫衣這一招出得快極，秦耐之猝不及防，急忙斜身閃避，砰的一下，撞到了桌上，桌上茶碗登時打翻了三只。袁紫衣笑道：“小心！”左纏身、右纏身、左雙撞、右雙撞、一步三環、三步九轉，那八極拳的招數便如雨點般打了過去。秦耐之奮力招架，眼看她使的招數固是本門拳法，但忽快忽慢、偏左偏右，卻又與本門功夫大不相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 “你怎地只招架，不還手？你使的是八極拳，可不是挨揍拳！” 秦耐之罵道：“小賤人！”一招“青龍出水”，左拳成鉤，右拳呼的一聲打了出去。袁紫衣應以一招“鎖手攢拳”，突然右肘 一擺，翻手抓住了他的右腕，向他背上扭轉，左手同時上前，四指前、拇指后，已拿住了他的“肩貞穴”，順勢向前一送，將他按到了桌上，正好將他嘴巴按到了茶碗上，喝道：“吃茶！” 她使這一手“分筋錯骨手”本來平平無奇，几乎不論那一門那一派都會練到，只是出手奇速，秦耐之手腕剛一碰到她的手指，全身已被制住，不禁又驚又怒，又罵道：“小賤人！” 袁紫衣雙手使個冷勁，喀喇一聲，秦耐之右肩關節立時脫臼。袁紫衣放開他手腕，坐在圓凳上微微冷笑，說道：“這掌門人之位你讓是不讓？”秦耐之只疼得滿額都是冷汗，一言不發，快步出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上前左手托住他右臂，右手抓住他頭頸，一推一送，將他肩頭關節還入臼窩，轉頭說道：“袁姑娘的八極拳功夫果然神妙，我領教領教你的八封掌。”說著踏步進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見他步履凝穩，心知是個勁敵。本來凡是練“游身八卦掌”之人，必定步法飄逸，行路猶如足不點地一般，但他腳步落地極重，塵土飛揚，那是“自重至輕、至輕返重”，根基堅實無比，他數十年的功力，決非自己所能望其項背。胡斐快步走到亭中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低聲道：“此人厲害，不可輕敵。”袁紫衣眼皮低垂，細聲道：“我多次壞你大事，你不怪我嗎？”邊一句話胡斐卻答不上來，說是不怪，是她接連三次將鳳天南從自己手底下救出﹔說是怪她罷，瞧著她若有情、若無情的眼波，卻又怎能怪得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見胡斐走入亭來教自己提防，早是芳心大慰，她本心存驚疑，生怕斗不過這位八卦門的高手，這時精神一振， 勇氣倍增，低聲道：“你放心！”足尖一登，躍上一張圓凳，說道：“王老師，八卦門的功夫，講究足踏八卦方位，乾、坤、巽、坎、震、兌、離、艮，咱們便在這些凳上過過招。”王劍英道：“好！”慢慢踏上圓凳，雙手互圈，一掌領前，一掌居后。胡斐又向袁紫衣瞧了一眼，退出亭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素聞八卦門中王氏兄弟英杰齊名，待會王老師敗了之后，令弟還打不打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生性凝重，聽了這話卻也忍不住氣往上沖，依她說來，似乎還沒動手，自己已然敗定。他本就不善言辭，盛怒之下，更是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。王劍杰怒道：“小丫頭胡說八道，你只須在我大哥手下接得一百招，咱兄弟倆從此不使八卦掌。”須知王氏兄弟望重武林，尋常武師連他們的十招八招也接不住。王劍杰一出口竟說到一百招，卻也是絲毫沒小覷了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斜眼相睨，冷冷地道：“我擊敗令兄之后，算不算八卦門的掌門？你還打不打？”王劍杰道：“你先吹什么？打得贏我哥哥再說不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我便是要問一個明白。” 王劍杰尚未答話，王劍英問道：“尊師是誰？”袁紫衣道： “你問我師承干嗎？”她烏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轉，已明其意，說道：“嗯，王老師是動了真怒，要下殺手，所以先問一問我師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我師父名頭太響，說出來嚇壞了你。我不抬師父出來。你盡管使你八卦門的絕招。常言道不知者不罪，你便打死了我，我師父也不怪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几句話正說中了王劍英的心事，他見袁紫衣先和胡斐相斗，跟著制住秦耐之，出手著實不俗，定是大有來頭，若 是下重手傷了她，她師父日后找場，多半極難應付，聽她這般說，便道：“這里各位都是見証。”呼的一掌，迎面擊出，掌力未施，身隨掌起，踏坤奔離，足下已移動了方位。別瞧他身軀肥大，八卦門輕功一使出，竟如飛燕掠波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斜掌卸力，自艮追震，手上使的固是八卦掌，腳下踏的也是八卦方位。王劍英連劈數掌，都給她一一卸開。兩人繞著圓桌，在十二只石凳上奔馳旋轉，倒似小兒捉迷藏一般，但越轉越快，衣襟生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心想：“這丫頭心思靈巧，誘得我在石凳上跟她隔桌換掌。她掌力原本不能跟我相比，但中間擋著一張圓桌，便不怕我沉猛的掌力。”又想：“這丫頭武功甚雜，居然將我門中的八卦掌使得頭頭是道，我何必用尋常掌法跟她糾纏？”猛地里一聲長嘯，腳步錯亂，手掌歪斜，竟使出了他父親威震河朔王維揚的家傳絕技“八陣八卦掌”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路掌法王維揚只傳兩個兒子，連外姓的弟子如商劍鳴等也均不傳，那是在八卦掌中夾了八陣圖之法：天陣居乾為天門，地陣居坤為地門，風陣居巽為風門，云陣居震為云門，飛龍居坎為飛龍門，武翼居兌為武翼門，鳥翔居離為鳥翔門，蜿盤居艮為蜿盤門﹔天地風云為四正門，龍虎鳥蜿為四奇門﹔乾坤艮巽為闔門，坎離震兌為開門。這四正四奇，四開四闔，用到武學之上，霎時之間變化奇幻，雖是在小小一個涼亭之中，隱隱有布陣而戰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八陣八卦掌袁紫衣別說沒有學過，連聽也沒有聽過，只因這是王維揚的不傳之秘，以她師父武學之淵博當世無雙，卻也是有所未知。袁紫衣只接得數掌，登時眼花繚亂，暗暗叫 苦。胡斐站在亭外掠陣，也知情勢不妙，只是袁紫衣大言在先，說要奪八卦門掌門，自己決不能插手相助，眼見王劍英越打越占上風，正沒做理會處，忽見袁紫衣左足一登，躍上桌面，說道：“凳子上施展不開，咱們在桌上斗斗。王老師，可不許踏碎了茶碗果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一言不發，跟著上了桌面，這時兩人相距近了，袁紫衣無可取巧，對方拍擊過來的掌拳，勢須硬接硬架，但腳下卻占了便宜。原來桌上放著十二只茶碗，四盤果子，全是散落亂置，這可不同梅花樁、青竹陣每一處落足點均有規律，王劍英的八陣八卦掌在平地上施展威力最強，一上梅花樁，變化既受限制，威力便已相應減弱。這時在這桌面之上，更生怕不小心踏碎了茶碗果盤，為這刁鑽的丫頭所笑，當下盡量不移腳步，一味催動掌力，自忖不憑腳步掌法之妙，單靠深厚的內功，就能將她毀在一雙肉掌之下。但聽得掌風呼呼，亭畔的花朵為他掌力所激，片片落英，飛舞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袁紫衣躍上桌面之時，早已計及利害，眼見對方一掌掌如疾風驟雨般擊到，她只是足不停步的前竄后躍，并不和他對掌拆解，知道只要和對方雄渾的掌力一粘住，那便脫不了身，只見王劍英右掌虛晃，左掌斜引，右掌正要劈出，她左足尖輕輕一挑，一只茶碗向他扑面飛去。王劍英吃了一驚，閃身避開，袁紫衣料到他趨避的方位，雙足連挑，七八只茶碗接二連三的飛將過去。王劍英避開了三只，終于避不開第四、五只，啪啪兩聲，打中了他肩頭。他出掌劈開第七、八只，碗中的茶水茶葉卻淋了他滿頭滿臉，跟著第九、十只茶 碗又擊中胸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英、王劍杰齊聲怒吼，旁觀的汪鐵鶚、褚轟、殷仲翔等也忍不住驚呼，只見最后兩只茶碗直奔王劍英雙眼。他憤怒已極，猛力一掌擊出。袁紫衣踢茶碗擾敵，原本是等他這一掌，這良機如何肯予錯過？當下身軀一閃，已伸手抓住他的右腕，左手在他的臂彎里“曲池穴”一拿，一扭一推，喀的一響，王劍杰大叫“啊喲”聲中，王劍英臂骱已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手仍只是尋常“分筋錯骨手”，說不上什么奇妙的家數，只是她出手如電，王劍英竟是閃避不了，致貽終身之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劍杰雙手一拍，和身向袁紫衣背后扑去。胡斐推出一掌，將他震退三步，說道：“王兄且慢！說好是一個斗一個。” 王劍英面色慘白，僵在桌上。袁紫衣心想：“若是輕易放了他，他兄弟回頭找場，我可斗他們不過！”竟是下手不容情，乘著他無力抗御之時，喀喇一聲，將他左臂的關節也卸脫了，一指點在他太陽穴上，喝道：“你這八卦門的掌門讓是不讓？” 王劍英閉目待死，更不說話。王劍杰喝道：“快放我兄長，你要做掌門，做你的便是。”袁紫衣道：“說話可要算數？”王劍杰道：“算數，算數。”袁紫衣這才微微一笑，躍下桌子。王劍杰負起兄長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道：“姑娘連奪兩家掌門，果然是聰明伶俐，卻不知留下什么妙計，要施在我姓周的身上？”這話明明說她不過是使詭計取勝，說不上是真實本領。袁紫衣道：“對付你魔爪雁行門，還用得著智計？你師兄弟三個人是一齊上呢，還是周老師一個人跟我過招？”周鐵鷦淡淡一笑，說道：“袁姑娘 此言，真是門縫里看人，把北京城里的武師們全都瞧得扁了。周某打從十三歲上起，從來便是單打獨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嗯，那你十三歲前，便不是英雄好漢，專愛兩個打一個。”周鐵鷦道：“嘿，我自十三歲起始學藝。”袁紫衣道：“是英雄好漢，生來便是英雄好漢，有的人武藝再高，始終不過是窩囊廢。周老師，我可不是說你。”不知怎的，她對于王劍英、王劍杰兄弟，心中還存著三分佩服，見了周鐵鷦大刺刺地自視極高的神氣，卻是說不出的討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几時受過旁人這等羞辱？心中狂怒，嘴里卻只哼了一聲。汪鐵鶚叫了起來：“小丫頭，跟我大師哥說話，可得客氣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知他是個渾人，也不理睬，對周鐵鷦道：“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”周鐵鷦愕然道：“什么？”袁紫衣道：“銅鷹鐵雁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聽到“銅鷹鐵雁牌”五字，周鐵鷦涵養功夫再高，也已不能裝作神色自若，大聲道：“啊哈！我門中的事，你倒真知道得不少。”伸手從腰帶上解下一個錦囊，放在桌上，喝道： “銅鷹鐵雁牌便在這里，你今日先取我姓周的性命，再取此牌。”袁紫衣道：“拿出來瞧瞧，誰知道是真是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雙手微微發顫，解開錦囊，取出一塊四寸長、兩寸寬的金牌來，牌上鑲著一只探爪銅鷹，一只斜飛鐵雁，正是魔爪雁行門中世代相傳的掌門信牌，凡是本門弟子，見此牌如見掌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鷹爪雁行門在明末天啟，崇禎年間，原是武林中一大門派，几代掌門人都是武功卓絕，門規也極嚴謹。但傳到 周鐵鷦、曾鐵鷗等人手里時，諸弟子為滿清權貴所用，染上了京中豪奢的習氣，武功已遠不如前人。后來直到嘉慶年間，鷹爪雁行門中出了几個了不起的人物，該門方始中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看來像是真的，不過也說不定。”原來她適才和王劍英一番劇斗，雖然僥幸反敗為勝，內力卻已大耗，這時故意扯淡，一來要激怒對手，二來也是歇力養氣。周鐵鷦見多識廣，如何不知她的心意？當下更不多言，雙手一振一壓，突然躍上涼亭之頂，說道：“咱們越打越高，我便在這亭子頂上領教高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須知他的門派以魔爪雁行為名，自是一擅鷹爪擒拿，二擅雁行輕功。他躍上亭頂，存心故居險地，便于施展輕功，與對手作一番生死搏擊，同時令她無法取巧行詭，更有一著是要胡斐不能在危急中出手相助。在周鐵鷦心中，袁紫衣武功雖高，終不過是女流之輩，真正的勁敵卻是胡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那知擒拿和輕功這兩門，也正是袁紫衣的專長絕技，他若是見過她和易吉在高桅頂上斗鞭時那一路驚世駭俗的輕功，也不會躍上這涼亭之頂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了他這一縱一躍，雖然輕捷，卻決不能和袁紫衣的身手相比，登時便寬了心，轉過頭來，兩人相視一笑。袁紫衣故意并不炫示，老老實實的躍上亭頂，說道：“看招！”雙手十指拿成鷹爪之式，斜身扑擊。拳朮的爪法，大路分為龍爪、虎爪、鷹爪三種。龍爪是四指并攏，拇指伸展，腕節屈向手心﹔虎爪是五指各自分開，第二、第三指骨向手心彎曲﹔鷹爪是四指并攏，拇指張開，五指的第二、第三指骨向手心彎曲。三種爪法各有所長，以龍 爪功最為深奧難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見她所使果然是本門家數，心想：“你若用古怪武功，我尚有所忌，你真的使鷹爪雁行功，那可是自尋死路了。” 當下雙手也成鷹爪，反手鉤打。眾人仰首而觀，只見兩人輕身縱躍，接近時擒拿拆打數招，立即退開。這一晚四場激斗，以這一場最為好看，但也以這一場最為凶險。月光之下，亭檐亭角，兩人真如一雙大鳥一般，翻飛搏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驀地里兩人欺近身處，喀喀數響，袁紫衣一聲呼叱，周鐵鷦長聲大叫，跌下亭來。周鐵鷦如何跌下，只因兩人手腳太快，旁觀眾人之中，只有胡斐和曾鐵鷗看清楚了。周鐵鷦激斗中使出絕招“四雁南飛”，以連環腿連踢對手四腳，踢到第二腿時被袁紫衣以“分筋錯骨手”搶過去卸脫了左腿關節。他這一招雙腿此起彼落，中途無法收勢，左腿雖已受傷，右腿仍然踢出，袁紫衣對准他膝蓋□了一腳，右腿受傷更重。旁人卻只見他摔下時肩背著地，落下后竟不再站起。這涼亭并不甚高，以周鐵鷦的輕身功夫，縱然失手，躍下后決不致便不能起身，難道竟是已受致命重傷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鐵鶚素來敬愛大師兄，大叫：“師哥！”奔近前去，語聲中已帶著哭音。他俯身扶起周鐵鷦，讓他站穩。但周鐵鷦兩腿脫臼，哪里還能站立？汪鐵鶚扶起他后雙手放開。周鐵鷦呻吟一聲，又要摔倒。曾鐵鷗低聲罵道：“蠢材！”搶前扶起。他武功在鷹爪雁行門中也算是頂尖兒的好手，只是不會推拿接骨之朮，抱起周鐵鷦，便要奔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鐵鷦喝道：“取了鷹雁牌。”曾鐵鷗登時省悟，搶進涼亭，伸手往圓桌上去取金牌，突然頭頂風聲颯然，掌力已然及首。曾鐵鷗右手抱著師兄，左手不及取牌，只得反掌上迎，哪知這一架卻架了個空。眼前黑影一晃，一人從涼亭頂上翻身而下，已將桌上金牌抓在手中，喝道：“打輸了想賴么？”正是袁紫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曾鐵鷗又驚又怒，抱著周鐵鷦，僵在亭中，不知該當和袁紫衣拚命，還是先請人去治大師兄再說？胡斐上前一步，說道：“周兄雙腿脫了臼，若不立刻推上，只怕傷了筋骨。”也不等周曾兩人答話，伸手拉住周鐵鷦的左腿，一推一送，喀的一聲，接上了臼，跟著又接上了右腿關節，再在他腰側穴道中推拿數下。周鐵鷦登時疼痛大減。胡斐向袁紫衣伸出手掌，笑道：“這銅鷹鐵雁牌也沒什么好玩，你還了周大哥吧！”袁紫衣聽他說到“也沒什么好玩” 六字，嫣然一笑，將金牌放在他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雙手捧牌，恭恭敬敬的遞到周鐵鷦面前。周鐵鷦伸手抓起，說道：“兩位的好處，姓周的但教有一口氣在，終有報答之時。”說著向袁紫衣和胡斐各望一眼，扶著曾鐵鷗轉身便走。向袁紫衣所望的那一眼，目光中充滿了怨毒，瞧向胡斐的那一眼，卻顯示了感激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毫沒在意，小嘴一扁，秀眉微揚，向著使雷震擋的褚轟說道：“褚大爺，你這半個掌門人，咱們還比不比划？” 到了此時，褚轟再笨也該有三分自知之明，領會得憑著自己這几手功夫，決不能是她敵手，抱拳說道：“敝派雷電門由家師執掌，區區何敢自居掌門？姑娘但肯賜教，便請駕臨 塞北，家師定是歡迎得緊。”他這几句話不亢不卑，卻把擔子都推到了師父肩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“嘿嘿”一笑，左手擺了几擺，道：“還有那一位要賜教？” 殷仲翔等一齊抱拳，說道：“胡大爺，再見了。”轉身出外，各存滿腹疑團，不知這武功如此高強的少女到底是甚么路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親自送到大門口，回到花園來時，忽聽得半空中打了個霹靂，抬頭一看，只見烏云滿天，早將明月掩沒。袁紫衣道：“當真是天有不測風云，人有旦夕禍福。想不到胡大哥游俠風塵，一到京師，卻面團團做起富家翁來。” 聽她一提起此事，不由得胡斐氣往上沖，說道：“袁姑娘，這宅第是那姓鳳奸人的產業，我便是在這屋中多待一刻，也是玷辱了，告辭！”回頭向程靈素道：“二妹，咱們走！” 袁紫衣道：“這三更半夜，你們卻到哪里去？你不見變了天，轉眼便是一場大雨么？”她剛說了這句話，黃豆般的雨點便已洒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怒道：“便是露宿街頭，也勝于在奸賊的屋檐下躲雨。”說著頭也不回的往外便走。程靈素跟著走了出去。忽聽袁紫衣在背后恨恨的道：“鳳天南這奸人，原本是死有余辜。我恨不得親手割他几刀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站定身子，回頭怒道：“你這時卻又來說風涼話？”袁紫衣道：“我心中對這鳳天南的怨毒，勝你百倍！”頓了一頓，咬牙切齒地道：“你只不過恨了他几個月，我卻已恨了他一輩 子！”說到最后這几個字時，語音竟是有些哽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她說得悲切，絲毫不似作偽，不禁大奇，問道： “既是如此，我几回要殺他，何以你又三番四次的相救？”袁紫衣道：“是三次！決不能有第四次。”胡斐道：“不錯，是三次，那又怎地？” 兩人說話之際，大雨已是傾盆而下，將三人身上衣服都淋得濕了。袁紫衣道：“你難道要我在大雨中細細解釋？你便是不怕雨，你妹子嬌怯怯的身子，難道也不怕么？”胡斐道：“好，二妹，咱們進去說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三人走到書房之中，書童點了蠟燭，送上香茗細點，退了出去。這書房陳設甚是精雅。東壁兩列書架，放滿了圖書。西邊一排長窗，茜紗窗間綠竹掩映，隱隱送來桂花香氣。南邊牆上挂著一幅董其昌的仕女圖﹔一幅對聯，是祝枝山的行書，寫著白樂天的兩句詩：“紅蠟燭移桃葉起，紫羅衫動柘枝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琢磨著袁紫衣那几句奇怪的言語，哪里去留心什么書畫？何況他讀書甚少，就算看了也是不懂。程靈素卻在心中默默念了兩遍，瞧了一眼桌上的紅燭，又望了一眼袁紫衣身上的紫羅衫，暗想：“對聯上這兩句話，倒似為此情此景而設。可是我混在這中間，卻又算什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默默無言，各懷心事，但聽得窗外雨點打在殘荷竹葉之上，淅瀝有聲，燭淚緩緩垂下。程靈素拿起燭台旁的小銀筷，挾下燭心，室中一片寂靜。胡斐自幼飄泊江湖，如此伴著兩個紅妝嬌女，靜坐書齋， 卻是生平第一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袁紫衣望著窗外雨點，緩緩說道： “十九年前，也是這么一個下雨天的晚上，在廣東省佛山鎮，一個少婦抱著一個女娃娃，冒雨在路上奔跑。她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好，因為她已給人逼得走投無路。她的親人，都給人害死了，她自己又受了難當的羞辱。如果不是為了懷中這個小女兒，她早就跳在河里自盡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這少婦姓袁，名叫銀姑。這名字很鄉下氣，因為她本來是個鄉下姑娘。她長得很美，雖然有點黑，然而眉清目秀，又俏又麗，佛山鎮上的青年子弟給她取了個外號，叫作‘黑牡丹’。她家里是打漁人家，每天清早，她便挑了魚從鄉下送到佛山的魚行里來。有一天，佛山鎮的鳳大財主鳳天南擺酒請客，銀姑挑了一擔魚送到鳳府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真叫作天有不測風云，人有旦夕禍福，這個鮮花一般的大姑娘偏生給鳳天南瞧見了。 “姓鳳的妻妾滿堂，但心猶未足，強逼著玷污了她。銀姑心慌意亂，魚錢也沒收，便逃回了家里。誰知便是這么一回孽緣，她就此懷了孕，她父親問明情由，趕到鳳府去理論。鳳老爺反而大發脾氣，叫人打了他一頓，說他胡言亂語，撒賴訛詐。銀姑的爹憋了一肚氣回得家來，就此一病不起，拖了几個月，終于死了。銀姑的伯伯叔叔說她害死了親生父親，不許她戴孝，不許她向棺材磕頭，還說要將她裝在豬籠里，浸在河里淹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銀姑連夜逃到了佛山鎮上，挨了几個月，生下了一個小女孩。母女倆過不了日子，只好在鎮上乞討。鎮上的人可憐 她，有的就施舍些銀米周濟，背后自不免說鳳老爺的閑話，說他作孽害人。只是他勢力大，誰也不敢當著他面提起此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鎮上魚行中有一個伙計向來和銀姑很說得來，心中一直在偷偷的喜歡她，于是他托人去跟銀姑說要娶她為妻，還愿意認她女兒當作自己女兒。銀姑自然很高興，兩人便拜堂成親。那知有人討好鳳老爺，去稟告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鳳老爺大怒，說道：‘甚么魚行的伙計那么大膽，連我要過的女人他也敢要？’當下派了十多個徒弟到那魚行伙計家里，將正在喝喜酒的客人趕個精光，把台椅床灶搗得稀爛，還把那魚行伙計趕出佛山鎮，說從此不許他回來。” 砰的一響，胡斐伸手在桌上用力一拍，只震得燭火亂晃，喝道：“這奸賊恁地作惡多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一眼也沒望他，淚光瑩瑩，向著窗外，沉浸在自己所說的故事之中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說道： “銀姑換下了新娘衣服，抱了女兒，當即追出佛山鎮去。那晚天下大雨，把母女倆全身都打濕了。她在雨中又跌又奔的走出十來里地，忽見大路上有一個人俯伏在地。她只道是個醉漢，好心要扶他起來，那知低頭一看，這人滿臉血污，早已死了，竟便是那個跟她拜了堂的魚行伙計。原來鳳老爺命人候在鎮外，下手害死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銀姑傷心苦楚，真的不想再活了。她用手挖了個坑，埋了丈夫，當時便想往河里跳去，但懷中的女娃子卻一聲聲哭得可憐。帶著她一起跳吧，怎忍心害死親生女兒？撇下她吧，這樣一個嬰兒留在大雨之中，也是死路一條。她思前想后，咬了咬牙，終于抱了女兒向前走去，說什么也得把女兒養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聽到這里，淚水一滴滴的流了下來，聽袁紫衣住口不說了，問道：“袁姊姊，后來怎樣了？” 袁紫衣取手帕抹了抹眼角，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你叫我姊姊，該當把解藥給我服了吧？”程靈素蒼白的臉一紅，低聲道： “原來你早知道了。”斟過一杯清茶，隨手從指甲中彈了一些淡黃色的粉末在茶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妹子的心地倒好，早便在指甲中預備了解藥，想神不知鬼不覺的便給我服下。”說著端過茶來，一飲而盡。程靈素道：“你中的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藥，只是要大病一場，委頓几個月，使得胡大哥去殺那鳳天南時，你不能再出手相救。”袁紫衣淡淡一笑，道：“我早知中了你的毒手，只是你如何下的毒，我始終想不起來。進這屋子之后，我可沒喝過一口茶，吃過半片點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頭暗驚：“原來袁姑娘雖然極意提防，終究還是著了二妹的道兒。” 程靈素道：“你和胡大哥在牆外相斗，我擲刀給大哥。那口刀的刀刃上有一層薄薄毒粉，你的軟鞭上便沾著了，你手上也沾著了。待會得把單刀軟鞭都在清水中沖洗干淨。”袁紫衣和胡斐對望一眼，均想：“如此下毒，真是教人防不勝防。” 程靈素站起身來，斂衽行禮，說道：“袁姊姊，妹子跟你賠不是啦。我實不知中間有這許多原委曲折。”袁紫衣起身還禮，道：“不用客氣，多蒙你手下留情，下的不是致命毒藥。” 兩人相對一笑，各自就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如此說來，那鳳天南便是你……你的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不錯，那銀姑是我媽媽，鳳天南便是我的親生之父。他雖害得我娘兒倆如此慘法，但我師父言道：‘人無父母，何有此身？’我拜別師父、東來中原之時，師父吩咐我說：‘你父親作惡多端，此生必遭橫禍。你可救他三次性命，以了父女之情。自此你是你，他是他，不再相干。’胡大哥，在佛山鎮北帝廟中我救了他一次，那晚湘妃廟中救了他一次，今晚又救了他一次。下回若再撞在我手里，我先要殺了他，給我死了的苦命媽媽報仇雪恨。”說著神色凜然，眼光中滿是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程靈素道：“令堂過世了么？”袁紫衣道：“我媽媽逃出佛山鎮后，一路乞食向北。她只想離開佛山越遠越好，永不要再見鳳老爺的面，永不再聽到他的名字。在道上流落了几個月，后來到了江西省南昌府，投入了一家姓湯的府中去做女佣……”胡斐“哦”了一聲，道：“江西南昌府湯家，不知和那甘霖惠七省湯大俠有干系沒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聽到“甘霖惠七省湯大俠”八字，嘴邊肌肉微微一動，道：“我媽便是死在湯……湯大俠府上的。我媽死后第三天，我師父便接了我去，帶我到回疆，隔了一十八年，這才回來中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不知尊師的上下怎生稱呼？袁姑娘各家各派的武功無所不會，無所不精，尊師必是一位曠世難逢的奇人。那苗大俠號稱‘打遍天下無敵手’，也不見得有這等本事！” 袁紫衣道：“家師的名諱因未得她老人家允可，暫且不能告知，還請原諒。再說，我自己的名字也不是真的，不久胡大哥和程家妹子自會知道。至于那位苗大俠，我們在回疆也 曾聽到過他的名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時紅花會的無塵道長很不服氣，定要到中原來跟他較量較量，但趙半山趙三叔……”她說到“趙三叔”三字時，向胡斐抿嘴一笑，意思說：“又給你討了便宜去啦！”續道：“趙半山知道其中原委，說苗大俠所以用這外號，并非狂妄自大，卻是另有苦衷，聽說他是為報父仇，故意激使遼東的一位高手前來找他。后來江湖上紛紛傳言，他父仇已報，曾數次當眾宣稱，決不敢用這個名號，說道：‘什么打遍天下無敵手，這外號兒狗屁不通。大俠胡一刀的武功，就比我高強得多了！’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頭一凜，問道：“苗人鳳當真說過這句話？” 袁紫衣道：“我自然沒親耳聽到，那是趙……趙半山說的。無塵道長聽了這話，雄心大起，卻又要來跟那位胡一刀比划比划。后來打聽不到這位胡大俠身在何方，也只得罷了。那一年趙半山來到中原，遇見了你，回去回疆后，好生稱贊你英雄了得。只是那時我年紀還小，他們說什么我也不懂。這次小妹東來，文四嬸便要我騎了她的白馬來，她說倘若遇到 ‘那位姓胡的少年豪杰，便把我這匹坐騎贈了與他。’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奇道：“這位文四嬸是誰？她跟我素不相識，何以贈我這等重禮？” 袁紫衣道：“說起文四嬸來，當年江湖上大大有名。她便是奔雷手文泰來文四叔的娘子，姓駱名冰，人稱‘鴛鴦刀’的便是。她聽趙半山說及你在商家堡大破鐵廳之事，又聽說你很喜歡這匹白馬，當時便埋怨他道：‘三哥，既有這等人物，你何不便將這匹馬贈了與他？難道你趙三爺結交得少年英雄，我文四娘子結交不得？’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了，這才明白袁紫衣那日在客店中留下柬帖，說什么“馬歸原主”，原來乃是為此，心中對駱冰好生感激，暗想：“如此寶馬，萬金難求。這位文四娘子和我相隔萬里，只憑他人片言稱許，便即割愛相贈，這番隆情高義，我胡斐當真是難以為報了。”又問：“趙三哥想必安好。此間事了之后，我便想赴回疆一行，一來探訪趙三哥，二來前去拜見眾位前輩英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道：“那倒不用。他們都要來啦。” 胡斐一聽大喜，伸手在桌上一拍，站起身來，說不出的心痒難搔。程靈素知他心意，道：“我給你取酒去。”出房吩咐書童，送了七八瓶酒來。胡斐連盡兩瓶，想到不久便可和眾位英雄相見，豪氣橫生，連問：“趙三哥他們何時到來？” 袁紫衣臉色鄭重，說道：“再隔四天，便是中秋，那是天下掌門人大會的正日。這個大會是福康安召集的。他官居兵部尚書、總管內務府大臣，執掌天下兵馬大權，皇親國戚個個該屬他管，卻何以要來和江湖上的豪客打交道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“我也一直在琢磨此事，想來他是要網羅普天下英雄好漢，供朝廷驅使，便像是皇帝用考狀元、考進士的法子來籠絡讀書人一般。”袁紫衣道：“不錯，當年唐太宗見應試舉子從考場中魚貫而出，喜道：‘天下英雄，入我彀中矣。’ 福康安開這個大會，自也想以功名利祿來引誘天下英雄。可是他另有一件切膚之痛，卻是外人所不知的。福康安曾經給趙半山、文四叔、無塵道長他們逮去過，這件事你可知道么？” 胡斐又驚又喜，仰脖子喝了一大碗酒，說道：“痛快，痛快！我卻沒聽說過，無塵道長、文四爺他們如此英雄了得，當 真令人傾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紫衣抿嘴笑道：“古
